所謂“沒干壞事”,在大當家看來,就是沒放火,至于當個中間商或者中轉站,那不算壞事,是正當的收入。
因為群島雖然離備倭城近,但某種程度上也是與世隔絕的,不然之前也不會成為流放犯人的地方。
皮肉生意在明朝是有一定規矩的,那就是不能賣良家女子,拐賣良人為奴婢的,打一百大板,流放三千里,窩主和買主知情的,和犯人同罪;牙人、保人各減一等;還要追回賣錢歸官。
這里有個前提,就是“良人”。
再說官府一直沒法徹底禁止那些走投無路的流民私自販賣兒女,所以這條規定某種程度上就跟沒寫一樣,再加上去除了“ ”,讓人口販子更加囂張。
“大哥,我覺得朝廷可能只是路過,不是來打我們的,咱們不用自己先亂了陣腳?!?/p>
二當家說:“再說了,寨子里的女子都是岸上人要的,咱們要是自己先處理掉,也不好交代?!?/p>
“二弟果然聰明,我們這腦子還真想不明白?!?/p>
大當家摸了摸頭,對著小弟大喊:“去,再查一下!”
等小弟走了之后,一個頭頂頭發全剃光,只留兩邊和后邊,扎成一個沖天辮的男人走了出來。
這種發型,只有倭國人有。
那人出來后,看著大當家說:“你們華夏有句話,叫識時務者為俊杰,最近別亂動。”
長島上的事,跟之前的備倭城沒什么關系。
現在,石亨手里拿到了福船,心里壓抑的念頭又開始蠢蠢欲動。
沒辦法,備倭城實在太缺錢了!
要想多弄幾艘福船,就得擴建備倭城,挖碼頭,建深水港!
這些都需要錢,還需要人手。
執行公務不能喝酒,就算是在休息,也還是屬于公務范圍之內。
所以,范廣來了之后,備倭城并沒有什么大動作。
該吃飯就吃飯,該睡覺就睡覺,哪有什么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場面。
不過,石亨倒是邀請了范廣一起吃飯。
“范老弟,我看你這神武衛是擴編了吧?”
不能喝酒,那就喝湯,而且是鮮美的海魚湯,在京城可不多見。
“嗯,一路走來,順道剿了幾股 ,真沒想到,福建山多,每座山后面都有 ,完全是亂世后的樣子。”
范廣嘆了口氣,以前總覺得南方富庶,是魚米之鄉,但這一路看下來,其實也沒比北方強多少。
真正富裕的,終究只是少數人。
“石總兵這邊也不差,水兵比山里的 強多了?!?/p>
范廣感慨地說,石亨聽了,不屑地吐了口唾沫:“那些吃空餉的家伙,能好到哪去?”
“我們現在手頭緊張,皇上給了我們一些權力,想去島上轉一圈,范老弟要不要一起來?”
石亨眨了眨眼,笑著說道。
實戰演練是神武衛每隔幾個月就要準備的事情,這是為了保持戰斗力,雖然比不上真打仗。
但操練水師,是兩個將領都必須掌握的技能。
所以石亨一提議,范廣馬上就答應了。
第二天早上,備倭城里沒有敲鐘打鼓,而是響起了清脆的哨聲。
聽到哨聲的士兵們立刻反應過來,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迅速在空地上集合。
但他們發現,這次的人數比平時多了很多。
“全體都有,立正——!”
石亨雙手背在身后,站在前面大聲喊道。
因為官階的關系,他在這里是最大的,所以范廣只能當副將。
“今天,我們要趁這個機會,進行實戰登島演練和海上作戰演習。你們要知道,海上有海盜,隨時可能遇到,所以大家要打起精神,隨時準備應對突 況。”
石亨這番話算是戰前動員,主要是告訴士兵們該做什么,目標是什么,安排好戰斗任務。
在神武衛里,這是必須的,以防主將不在時,士兵就亂成一團。
和范廣一樣,石亨把神武衛拆分,融入水師中,然后坐上一艘艘小船或者貨船,登上那艘巨大的寶船。
“揚帆!”
隨著石亨下令,船帆在水手們的操作下緩緩展開。
以前,水手只是水手,但現在,他們也是士兵了。
工匠們留在備倭城,和工匠一起留守的,只有幾個士兵。
范廣一直在盯著石亨,但想象中的情況并沒有出現,真可惜,石亨居然不暈船。
寶船的主桅桿上有個瞭望臺,選了視力最好的士兵,輪流在上面觀察海面的動靜。
隨著船帆落下,艦隊開始行動起來。
長島上,看著朝自己飛速沖來的艦隊,那個小海寇雙腿直發抖。
好不容易跑回聚義廳,一進門就大喊:“大當家的,大當家的,不好啦,真的打過來了!真的打過來了!”
“什么?”
大當家立刻拍桌站起,又要往側室走。
“大哥,別急,先搞清楚再說?!?/p>
二當家覺得這場景好像昨天就見過。
“是真的!千真萬確,我看見那船帆都放下來了!”
小弟趕緊說道。
“幾艘船?多少人?”
二當家臉色一變,語氣也不再淡定。
“五艘大船,特別大!小船十幾艘,多得數不清!”
那人稍微想了想,立刻回答。
“大哥,咱們先去看看?”
二當家還是有點懷疑,畢竟朝廷好久沒出海了,更別說這次還用了大船。
聽他這么一說,二當家大概猜到了,那應該是福船。
他們水寨哪有本事對付福船?再說他們水寨規模最小,還是先看看大寨子怎么反應。
和他們一樣,長島十幾個水寨都慌了。
長島最大的島離備倭城最近,面積有十多平方公里,水寨也最多。
寶船高得像樓一樣,石亨現在站在最高層,神采奕奕地看著身邊的艦隊。
至于遠處的島上有沒有海盜,他根本不在乎。
有的話,順手滅掉就是了。
打海盜,其實跟海盜有沒有抵抗關系不大。
這時,寶船桅桿上的鈴鐺突然響了,瞭望臺的士兵舉起旗子,不斷揮動旗語。
“前方發現不明船只,所有人,戒備!赤龍船,前進!”
范廣手下的人雖然都是長期在海上混的,但馬上執行命令,并把情況報告給石亨。
“嘿,還真來了!”
石亨大笑,回頭對范廣說:“接下來怎么辦?”
“石總兵別擔心,這次回來的隊伍里有老兵!”
范廣挺起胸膛,看著海滄船、蒼山船從福船兩側出發,最前面是赤龍船。
這種船樣子像龍,三層結構,里面裝滿了武器火器,是艦隊中最小的船,主要負責打擾敵人。
海滄船是小型福船,裝備了十幾門碗口火炮,在赤龍船接近敵人之前,火炮就會先開火。
而蒼山船比海滄船還小一點,更加靈活,上面除了小型虎蹲炮,還有攜帶弓箭的神武衛。
這些船的火炮都在兩側,所以打仗時要繞到敵人側面,讓炮口對準對方。
原本慢慢前進的艦隊,現在全速前進,船身開始傾斜,各個炮口都打開,等待指揮官下令。
“大明朝不允許任何木頭下海,藏在島里的,只能是海盜?!?/p>
石亨點點頭,不急,開始分析道:“沒有火力優勢,我們可以用炮火轟擊,確保士兵安全。”
“要往最壞的情況準備,我在南方見過用火器的山賊,只是比不上神武衛而已?!?/p>
范廣也很平靜,朝廷水師打海盜本來就是碾壓式的,但火器還是不能忽視。
“這事你去告訴皇上,火器私藏傳播的事,雖然比不上新式火器,但也是大事。”
兩人說話間,海滄船已經準備迎敵。
炮口旁邊,幾個老水手透過小窗戶看遠處,搖搖頭說:“打這種海盜,開炮是不是太可惜了?!?/p>
操作大炮的士兵認真地說:“這是命令?!?/p>
“距離到了,炮口往左挪三寸,試試看。”
老水手沒再說話,反而覺得這樣挺好的,至少不用拿命去拼。
這時,炮手調整好角度,指揮官看著赤龍船的距離,大聲喊:“開火!”
轟隆隆的一聲,十幾門大炮同時發射。
炮響之后,煙霧從炮口升起來,炮彈劃出一道弧線,飛向遠處的小船,大部分落在海里,濺起一點點水花。
赤龍船的樣子和以前一樣,但裝備已經不是火銃了,而是 。
窗口打開后,幾個神武衛的射手開始瞄準,這在海上移動中射擊,難度很大。
以海滄船的炮聲為信號,赤龍船也開始冒出白煙。
被圍困的野獸會拼命掙扎,長島上的水寨船只蜂擁而來,連赤龍船都比不上,但當看到這些船上冒煙時,情況變了。
“對方有火器,下令所有炮口,對準冒煙的船,自由射擊!”
石亨瞇著眼睛,這是在海上,海盜應該不會有火器,最多也就是弓箭,然后跳幫作戰。
跳幫作戰就是兩船靠近后,士兵登船近戰。
在火力不夠的情況下,跳幫是最好的辦法,也可以直接搶對方的船,增強自己實力。
現在戰斗的第一要務是保護我方士兵的生命安全。
所以像赤龍船這種船頭加固、能承受撞擊的戰船,并沒有靠得太近,而是在外圍游弋,依靠 進行攻擊。
無數炮彈,總會有機會擊中那些脆弱的小船。
密集的彈雨中,總會有人被擊中。
很快,水寨的海盜就明白了什么叫自不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