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著傘往側院走,就看見朱見濟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地轉圈,身邊的丫鬟跟在旁邊,生怕小少爺摔跤,而杭惠茹則站在屋檐下看著孩子,臉上滿是幸福的表情。
“參見皇上。”
丫鬟的聲音響起,杭惠茹轉過頭,快步上前行禮。
“爹爹,下雪啦,下雪啦,可以堆雪人嗎?”朱見濟跑向朱祁鈺,仰著頭問,接著又低下頭,皺眉道:“要是早幾天下,就能和堂弟一起玩了。”
前幾天,朱見深還來找過朱見濟玩。
“等雪再大一點,見深也能來找你玩,還有永寧,也叫上,到時候咱們一邊烤肉一邊玩雪。”
朱祁鈺捏了捏朱見濟的臉說。
對他們來說,下雪是一件開心的事,但朱祁鈺已經開始準備了。
為了應對大雪,已經派人去加固房屋,由村長負責檢查隱患。
城里的乞丐也不能再在街上討飯了。
還有炭火、棉衣、老人這些事,都要注意。
“好呀,好呀。”
朱見濟高興地拍手。
“要不要進屋去,外面冷,姐姐剛懷孕。”
一旁的杭惠茹關心地對汪招娣說。
“不用了,夫君說我老待在屋里,所以才讓我出來走走。”
汪招娣笑著回答,拉著杭惠茹的手。
杭惠茹偷偷看了朱祁鈺一眼,以前她懷孕的時候,夫君可沒這么細心。
這個小動作被朱祁鈺注意到了。
作為一個擅長調和的人,注定要成為花心大蘿卜的朱祁鈺,怎么會不懂?他看向杭惠茹說道:“以前不懂,第一次總是不太熟練。”
杭惠茹聽了總覺得有點奇怪,但她并沒有怪自己的夫君,只是心里有些羨慕姐姐。
“娘,我弟弟什么時候出生呀。”
朱見濟也跑到汪招娣面前,盯著她問。
“誰說一定是弟弟?妹妹不行嗎?你不喜歡妹妹?”
話剛說完,朱見濟就感覺耳朵被揪住了,抬頭一看,是親爹拎著他的耳朵,一臉生氣。
“喜歡,喜歡妹妹!爹爹,疼啊!”
朱見濟趕緊踮起腳,求饒道。
“哼,以后你就是哥哥了,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都要由你來保護。”
朱祁鈺笑著罵了一句,松開了他的耳朵。
“為娘聽說你把媳婦帶出來了!”
身后傳來一聲責備,幾人回頭一看,汪招娣和杭惠茹立刻行禮:“參見太后。”
“娘,你怎么來了?”
朱祁鈺轉身問道。
現在招娣懷孕了,天氣又冷又刮風,要是著涼了可怎么辦?
吳太后走到朱祁鈺面前,皺著眉頭說。
“太后,是臣妾自己想出來走走的。”
汪招娣趕緊替丈夫解釋。
“太醫說,孕婦不能總待在屋里,得出去走走,對皇后和孩子都有好處。”
朱祁鈺挺有信心地說。
“真的嗎?”吳太后有點懷疑。
“不信的話,朕讓董院長來跟您說。”
吳太后是真的關心汪招娣,朱祁鈺心里清楚,但有時候的關心,未必就是好事。所以他才親自照顧汪招娣的身體,畢竟他自己比親娘更懂一點。
“去去去,誰不知道董院長現在只聽你的。”
吳太后瞪了朱祁鈺一眼,假裝生氣地說。
一家人在一起,說說笑笑,朱祁鈺很喜歡這種氣氛。
第二天,朱祁鈺去了陳家,也就是陳循的新家。
到了門口,他看見陳循一臉疲憊,像是老了許多。
“陛下……”
“免禮吧。”
朱祁鈺打斷他,問:“你兒子怎么樣?”
“沒事。”陳循微微低頭,語氣里帶著苦澀。
“那就好,陪朕走走吧。”
朱祁鈺走進陳府大門,能感覺到家里氣氛很壓抑。
兩人沒說話,陳循跟在朱祁鈺后面,在前院慢慢走著。
過了很久,朱祁鈺嘆了口氣,說:“怕了嗎?”
陳循苦笑了一下:“有點,但更多是恨。”
“請陛下放心,老臣只是恨鐵不成鋼罷了,被人利用,也是我教子無方。”
陳循挺直了腰,繼續說道:“那些賊人手段卑劣,想打倒老臣,肯定不會成功!”
“那就好,朕還想著,如果你怕了,也不是不能退出。”
朱祁鈺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揚:“讓你的小兒子去學校吧,國子監的學生,你也看到了。”
大雪漸漸覆蓋了整個北京城。
整座城市披上了銀裝,顯得莊重而冷峻,卻也格外溫暖。
一輛驢車,幾頂斗笠,幾件蓑衣,從城外留下一串雪印,往城里走來。
以前的冬天,家家戶戶都縮在屋里,圍著火爐取暖。
現在不一樣了,到處都在動工修造。
用勞役代替賑災,讓百姓有事做,也讓錢能流動起來。
吳老頭不懂這些道理,但他卻感覺像是回到了莊子里那樣。
從西山回來后,他覺得一切都變了,空氣中飄著一股復興的味道。
去野外勘探地盤,尤其是荒郊野外,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一路上,吳老頭看到告示,也打聽了一下京城的變化。
聽到胡濙等人出事,吳老頭嚇了一跳,好在皇上沒事,不然他回來就沒什么意義了,還不如回莊子,躲進山里算了。
郕王府的大堂屋檐下開始冒出炊煙,空氣中飄著肉的香味。
朱見濟偷偷跑到蹲在地上堆雪人的朱見深背后,抓起一把雪塞進他的厚圍巾里。
“咦~唔~”
“叔叔,哥哥欺負我!”
朱見深捂著脖子,跑向烤架,去找朱祁鈺告狀。
他穿得太厚,沒法從圍巾里掏出雪。
“我來,我來!”
朱見濟立刻跑過來,說:“我也讓你試試。”
“不要,你把雞翅給我,我就原諒你。”
朱見深伸著脖子,讓朱見濟幫忙掏雪,一邊笑著說道。
“好,見濟少一根雞翅,給見深。”
正在用毛筆刷調料的朱祁鈺開口說。
“爹爹,不行,要公平!呲溜~公平、公平、還是公平!”
朱見濟拉著朱見深的手,看著烤架上的食物,吸了口氣說道。
“那你不是也在欺負見深嗎?”
朱祁鈺挑了挑眉,看著朱見濟問。
杭惠茹和汪招娣在一旁聽著父子倆說話。
值得一提的是,女眷不止她們兩個,還有朱見深的生母周氏、夷王妃錢氏、定國夫人耿氏,以及陳凝香和唐云燕。
陳凝香是跟著陳循來的。
她哥哥出了那件事,她也請假回家照顧。
因為領導對員工的關心,朱祁鈺叫了他們兩個過來。
至于唐云燕,那是順便帶上的。
“我以后不敢了。”
朱見濟抿著嘴,保證道。
“嗯,那你的不變,見深多一根。”
朱祁鈺轉頭看向陳循,說:“陳卿,學會了沒?剩下的交給你了。”
旁邊還有廚子在,朱祁鈺不怕陳循把東西烤焦,總得讓他有點參與感。
不然天天看著雪,心里怪難受的。
“謝陛下。”
陳循剛才被朱祁鈺叮囑過,也知道皇上這是讓他換個心態。
“陛下,吳老在府外求見。”
一個婢女小步走到朱祁鈺面前說。
“嗯,讓他進來。”
說完,朱祁鈺轉身走進大堂里。
吳老頭進了府,看見不少人低著頭,在丫鬟的帶領下走到大堂里。
“草民參見陛下,陛下身體安康。”
見到皇上,吳老頭跪下行禮。
“起來吧,坐下。”
朱祁鈺指著旁邊的椅子說:“喝點熱茶。”
吳老頭道了聲謝,才起身坐到椅子上。
熱茶入口,暖了心肺,他把茶渣吐回碗里,開口說:“陛下,西山有個門頭村,靠煤炭為生。”
“每年九月,他們買牛拉車,去窯頭運煤,運到京城,想必陛下看重的就是這個吧?”
朱祁鈺點了點頭,問:“地方選好了嗎?”
“沒讓您失望,在門頭村旁邊二十里外有一塊荒地,挺合適的。”
吳老頭嘆了口氣說:“不過到了春天,冰化水漲,渾河會泛濫,路就不好走了。”
“沒關系,這一路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
一個老頭跑來跑去,朱祁鈺也不是個狠心的人,不會拼命壓榨別人。
“陛下,要是建工廠,現在正是時候,因為現在冰厚水淺,車馬能直接到,修路也方便。”
吳老頭趕緊說,怕朱祁鈺錯過機會,到時候更麻煩。
“嗯,不過也不急這幾天,現在各地都在動工,冬天冷,很多流民聽說有活干,都來了,但人手還是不夠,得抽調。”
朱祁鈺沒有否定吳老頭的話。
為了安置那些聽說京城有事做、能吃飽飯而來的流民,朱祁鈺才不斷擴建工地。
他想把西城區改造成一個大市場,還有皇店和官店的集中地。
在改善基礎設施的同時,也讓這些流民不至于去當強盜。
吳老頭聽了,咧嘴笑了:“是草民心急了。”
“陳卿,好了沒?送幾串來嘗嘗!”
朱祁鈺朝外面喊了一聲,陳循立刻回應:“好了,這就來。”
說完,他拎了幾串烤肉走進大廳,跟吳老頭打了個招呼,就分了下去。
烤肉的香味帶著甜味,香料著味蕾,吃一口特別滿足。
華夏有很長的燒烤歷史,到了唐朝,香料開始流行起來,皇家的燒烤也變得花樣繁多。
不過,一直都是以大塊肉或者整只烤為主。
要說切成小丁串起來,那要到弘治年間,劉瑾被處死時,他的仇家爭搶他被凌遲時的一塊皮肉,帶回家祭奠親人,后來吃了他的肉,表示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