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狗蛋卻覺得臉發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緊緊攥著衣角,不知該如何回答,畢竟當時他可是吹了大牛。
“拔旗的功勞是大家的,但你能拔下旗幟,說明你說到做到了。”朱祁鈺坐直身子問道:“你想要什么賞賜?”
拔旗雖然是集體干的,但對拔旗的人,總得給點特別獎勵,不然以后誰還敢沖在前面?
之前朱祁鈺就說過,要是抓到賊頭,李狗蛋想要什么他就給什么。
現在正是兌現承諾的時候。
李狗蛋一聽,立刻握緊拳頭,鼓起勇氣抬起頭,看著皇帝的臉說:“小人想加入神武衛!”
???
朱祁鈺驚訝地看著李狗蛋,笑著問:“為什么?朕可以給你田地,再封個爵位,不是更劃算嗎?”
李狗蛋發現自己盯著皇帝看,趕緊低下頭,小聲說:“小人以前吹過牛,就是想進神武衛,現在我也聽說了,神武衛立功多,以后想進來更難了?!?/p>
“有意思,朕準了?!?/p>
朱祁鈺聽了,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跟朕來?!?/p>
朱祁鈺沒等李狗蛋謝恩,就站起身說道。
他帶著李狗蛋來到旁邊的院子。
門口有鐵欄桿,從外面就能看到里面的情況。
守門的是兩個神武衛。
他們看見朱祁鈺,挺起胸膛,齊聲喊:“陛下好。”
朱祁鈺點點頭,抬頭說:“這是新來的學員,叫李狗蛋,你們應該認識吧?!?/p>
守衛只是瞥了李狗蛋一眼,就說了句:“認識。”
“開門?!?/p>
在朱祁鈺的命令下,大門緩緩打開。
李狗蛋跟著走進去,走在平整堅硬的水泥路上,兩邊是明顯移植過來的樹,還沒長出新葉。
不過李狗蛋能想象,如果樹木茂密起來,這條路就會被遮住,形成一個像門洞一樣的長廊。
再往前走幾步,就聽見喊聲。
“立正!”
“稍息!”
朱祁鈺繞過中間的建筑,帶李狗蛋來到。
原本冷冷清清的院子,此刻站滿了年紀不大的孩子。
“最小的六歲,最大的十六歲,都是神武衛的人?!?/p>
朱祁鈺笑著說道。
指揮訓練的神武衛看到朱祁鈺,立刻大聲喊:“全體立正!”
這些新來的孩子已經訓練過,雖然還不太熟練。
隨著孩子們站好,神武衛又喊:“陛下好!”
孩子們清脆響亮地喊道:“陛下~好~”
朱祁鈺向孩子們揮手問好:“大家好,今天我給大家介紹一位新同學,李狗蛋?!?/p>
介紹完李狗蛋后,孩子們并沒有因為他的名字而笑,因為在他們這里,這種名字很常見。
這里沒有女孩,因為神武衛不會把女孩送進來。
雖然打仗挺順利,但還是有人犧牲了。
他們知道,這些孩子將來會成為圣人的武器和保護。
“你當過兵,但年紀還小,文化不夠,還得繼續學習。”朱祁鈺回頭對李狗蛋說,“去跟他們站在一起吧?!?/p>
李狗蛋深吸一口氣,說:“是,陛下!”
朱祁鈺看著一張張年輕的臉,問道:“吃得好嗎?”
“好~”
孩子們回答。
看著他們紅潤的臉龐,朱祁鈺又問:“穿得暖和嗎?”
“暖~”
孩子們齊聲回答。
他們穿著制衣坊做的長袖棉衣,圓領,中間有扣子。
“好,很好,你們要好好學習,鍛煉身體,以后讓所有人都吃飽穿暖。”
朱祁鈺不住點頭,大聲說道。
“是,陛下~”
不管有沒有聽懂,孩子們都一起回應。
他們的識字和體育老師,是從神武衛中挑選出來的副班長。
對于圣人的命令,神武衛自然毫不猶豫地執行。
目前的情況,朱祁鈺沒辦法給他們最好的教育,其他學校也一樣,男老師是他向于謙要的。
現在,各個學校里沒有寒門子弟,全是真正的農民。
安頓好李狗蛋后,朱祁鈺說了幾句話就離開了。
隨著“千金買清倌兒”的消息傳出去,王府外面經常能看到戴著面紗的女子在轉悠。
但敢走進王府的人,一個都沒有。
回府的路上,朱祁鈺站在門口看了幾眼,嘆了口氣,便回府去了。
戰后的京城整體還算平靜,傷員和死者的撫恤金也陸續發了下來。
現在京城最熱鬧的是復工復產。
今年冬天,農民不用再去砍樹了,因為樹早就被砍光了,朝廷讓各縣官員負責發放柴火,按人頭領取。
沒活干的農民,朝廷也不會讓他們閑著。
不管是關隘,還是通州到京城的運河,都要開始修建。
這些工作都有錢可賺。
不過那些跑出去又回來的人心里卻很不爽。
原因很簡單,之前朱祁鈺花了很多錢,直接把西城那邊全都買了下來。
建了織布坊和學堂,剩下的地方還有很多,而且這里是郕王府所在地,地價隨著朱祁鈺的名氣一路飆升。
可問題是,地契全都在朱祁鈺手里。
以前這里都是低價交易,朱祁鈺也沒想過要炒地皮,只是這些房子和地空著怪可惜的,再加上秋收之后農閑時節,不如就利用起來。
西市每天都在鬧騰,最特別的是馬順,被砍頭前還在喊“吾皇”。
朱祁鈺聽到這個消息,愣了一下,最后只能苦笑著搖頭。
至于太后之間的爭執,最終還是鬧到了朝堂上。
朱祁鈺揉著太陽穴,聽章文一個勁兒地說個不停。
孫太后是皇帝的正妻,而吳賢妃呢?
不過是個侍女,因為得到皇帝寵愛,皇帝死后才被認可,身份自然比不上正統的孫太后。
還有人甚至說吳賢妃是漢王的侍女,是罪臣的女兒,所以一直養在宮外。
正是因為這個,才鬧到了朝堂上。
問題的關鍵,其實就在于朱祁鈺賜死了夷王。
如果夷王是太上皇,那孫太后再加個尊號,自然還是高過吳賢妃一等。
但現在夷王死了,孫太后和吳賢妃的位置就變得尷尬了。
母憑子貴,按理說吳賢妃當太后也是說得過去的,那孫太后呢?
“賢明仁孝,倫序當立,已遵奉祖訓兄終弟及之文,告于宗廟,請于皇太后?!?/p>
當章文說完,朱祁鈺才開口問道:“說完了?”
章文聽了有些驚訝,趕緊說:“陛下,臣……說完了?!?/p>
“那請太后、德王和周氏進殿。”
朱祁鈺隨即說道。
章文猛地抬頭看向皇上。
事情其實很簡單,但這些人偏偏喜歡把簡單的事弄復雜。
太后是夷王的生母,德王是夷王的兒子,至于周氏,根本不用提。
皇家的私事被拿到朝堂上,還牽扯到圣人,這背后想的可不是現在,而是以后。
大臣們都低著頭,安靜無聲,只聽見朱祁鈺趁著大家還沒到齊的時候問道:“除了禮部尚書章文,還有剛才那幾個御史,如果還有問題,都提出來吧?!?/p>
奉天殿里,只有皇帝的聲音回蕩著。
這可不是嘉靖帝,內閣里只有一個于謙,是皇帝的得力助手,而且還是個有能力的幫手。
從一開始,于謙就一直沉默不語,畢竟這是皇室內部的事,他自然不好插嘴。
一直在慈寧宮待著的孫太后,這次終于有機會出來了。
不過這次她被請到了奉天殿。
和以前不同,這次朱祁鈺坐的位置比她還高。
孝順是一回事,皇權又是一回事。
當聽說朝臣拿太后的尊號做文章時,孫太后只是苦笑著。
如果是她,她絕不會這么做,不是因為別的,只因為德王。
那是夷王的后代,而朱祁鈺并沒有趕盡殺絕。
現在,不就是在逼著皇帝把事情做到極點嗎?
孫太后坐在皇帝下方的臺階上,眼神里帶著一絲冷笑,盯著章文。
她可是皇室的主母。
等皇帝說完話后,孫太后才開口:“這些小事,聽陛下的安排就行,臣妾不敢多說,但請陛下讓臣妾見見自己的孫子?!?/p>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朱見深,眼里滿是溫柔。
她甚至愿意拿自己的命換朱見深的命,只求皇帝能給夷王的后代留條活路。
“德王朱見深,起來吧,你喜歡吳奶奶嗎?”
朱祁鈺點點頭,望著跪著的小孩。
雖然跪著,但那雙大眼睛一直在偷偷看他。
“喜歡!”
朱見深站起來,大聲回答。
“你過來,到朕這兒來?!?/p>
朱祁鈺招了招手,但朱見深卻回頭看向周氏。
“周氏,你也起來,去太后那邊?!?/p>
看到這情形,朱祁鈺又說了一句。
朱見深看了看,眼睛一亮,笑著跑到了朱祁鈺身邊。
整個奉天殿以臺階為界,上面是皇室,下面是文武百官。
章文心里明白,事情不對勁了。
只見朱祁鈺把朱見深抱起來,指著章文說:“這個人挑撥我們之間的關系,你說該怎么辦?”
聽了這話,朱見深皺了皺眉,想起自己每次犯錯都被叔叔打屁股,便小聲說:“打屁股!”
“好,就打屁股?!?/p>
朱祁鈺摸了摸朱見深的頭,然后看向孫太后:“太后掌管慈寧宮,朕沒意見,但吳氏是朕的生母,對太后有什么錯?”
“沒錯?!?/p>
孫太后點了點頭。
“還有劉興、莊鴻、蘇浩……”
朱祁鈺念了一串名字,每念一個,那些人就抖一下。
“之前朕沒追究你們讓家人南下的事,現在卻敢侮辱朕的生母,要是不懲罰,那你們眼里還有朕這個皇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