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幾口氣,才勉強冷靜下來。
“這個蠢貨,他以為自己還是大明的皇帝?”
“一萬頭牛,四萬頭羊,虧他敢開這個口!”
冷哼一聲,也先毫不猶豫地回道:“給他安排幾個,讓他消停點?!?/p>
“別整天想這些不切實際的事?!?/p>
看著手下離去的背影,也先不禁陷入沉思。
再強烈的野心,在面對能把人凍成冰雕的白毛雪時,也只能一點點被熄滅。
經過這段時間的折磨,也先已經被天災折騰得身心俱疲,那些被挑動起來的野心,也隨著時間慢慢消散。
冷靜下來后,也先仔細思考,發現自己先前的想法其實根本沒有可行性。
什么送朱祁鎮去南京,以此來擾亂大明,根本就是不切實際的妄想。
乍一看,南京確實有一套完整的領導班子,并且似乎依舊忠于朱祁鎮。
這個計劃看起來似乎還有些可能。
但只要冷靜一想,就能看出其中的漏洞有多大。
不說別的,怎么確定南京那套班子能發揮作用,怎么確定這些人還忠誠于朱祁鎮,就是一個大問題。
更別說將朱祁鎮送到南京,是一件多么困難的事。
如今的大明,內三關歷經劫難,可謂浴火重生。
里里外外,在錦衣衛的協助下,在皇帝的推動下,已經打造成了銅墻鐵壁,鐵板一塊。
瓦剌再想像以前那樣,輕而易舉地攻破內三關,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連內三關都過不去,還妄想把大明的前皇帝送到南京?簡直是做夢!
正是考慮到這一點,也先咬了咬牙,終于下定決心。
“這個該死的狗皇帝,天天吃喝玩樂,奢侈得一塌糊涂,我一輩子的花銷都沒他幾天的消費多!”
“再讓他這么下去,還了得?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人才能養得起他!”
“不行,必須得想辦法,把這個狗皇帝送回去。”
“再不把他送走,老子就要被他給吃窮了!”
下定決心后,也先不再猶豫,如釋重負。
他揮揮手,叫來身邊的親信侍衛,打算把這件事告訴喜寧,讓他想辦法把朱祁鎮送回大明!
在這方面,還是大明人更懂大明,更清楚該怎么把這事辦成。
袁彬身上里三層外三層地裹著,前段時間受的傷到現在還沒好。
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他差點被人砍死,沒有個百來天的調養,根本不可能徹底康復。
袁彬并不奢望自己能完全恢復,他只希望自己的狀態能盡快恢復,然后找個合適的時機,趕緊把朱祁鎮送走。
然而,原本以為隨時都能找到的機會,現在卻怎么也找不到。
自從上次,袁彬離開朱祁鎮身邊幾天后,生性多疑的朱祁鎮就再也不相信他了。
最近這段時間,他一直讓這位忠心耿耿的錦衣衛守在帳篷外面,根本不讓袁彬面圣。
反倒是喜寧,靠著三寸不爛之舌,深得朱祁鎮的信任。
天天陪著朱祁鎮一起飲酒作樂。
袁彬一想到這里,心里就一陣怒火中燒。
所謂的皇帝信仰,其實和神仙佛祖上帝一樣。一旦在心中去除了那種莫名的神圣感,剩下的就只剩下血淋淋的現實了。
自從袁彬決定要殺朱祁鎮后,他對這位曾經效忠的對象,就再也沒有一絲敬畏之心。
失去了這層濾鏡,他對自己過往的經歷,對朱祁鎮的所作所為,反而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內心的殺意,也愈發堅定。
“不能再拖下去了。”
“從收到回信到現在,差不多也過去了一兩個月了吧?”
“再這樣拖下去,沒完沒了?!?/p>
“沒有機會,也要創造機會,必須得盡快動手了?!?/p>
口中呼出熱氣,袁彬搓了搓手,跺了跺腳,試圖讓自己暖和一點。
冷風刮在他鋼鐵般的身軀上,淡淡的白霜落在短發上,讓他心中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殺意也越發濃重。
袁彬,已經有些等不及了。
就在袁彬思考用什么理由見皇帝,然后直接動手的時候,……
忽然,幾個魁梧的壯漢找上門來。
袁彬一眼看去,認出了這幾個人,應該都是也先的親衛。
“這種時候,他們來,是來干什么?”袁彬眼神微凝,等這幾人進入帳篷后,趕緊湊到近處,試圖……
結果還沒聽出個所以然來。
就看見他們帶著喜寧,走出帳篷,一路直奔國師大帳而去。
“要出事了?!痹蛐闹幸幌病?/p>
“出事好啊,只要出了事,我就有機會動手!”
他最怕的就是不出事。
要是一直這樣拖下去,就沒完沒了。
也先放下酒杯,厭惡地瞥了眼喜寧,像這種反復無常、毫無底線的小人,無論是大明,還是他,都極為厭惡,甚至是憎恨。
在對待小人的看法上,高層的統治者總是有著驚人的一致。
要不是喜寧還有用,能用來控制朱祁鎮,也先早就把這個該死的小人,掛在旗桿上,凍成風干肉了。
“這就是我的決定?!?/p>
“說說看吧,喜寧侍從,你有什么辦法能把皇帝送回去?”
喜寧心里猛地一沉,知道事情不妙了。
上次他忽悠這位爺,搞了個什么南京之計,最多只能暫時安穩。
現在也先回過味來,看出其中的問題,這套說辭自然也就沒用了。
想要保住性命,必須再次說服也先。
否則不管用什么辦法送朱祁鎮回大明,朱祁鎮死不死還不知道,他自己這個反復無常的叛徒,肯定是必死無疑!
大概率要被千刀萬剮!
喜寧狠狠咬了咬牙,決定拼一把。
聽說也先最近打算立自己的長子為太子,這便是突破口。
勝敗在此一舉!
“國師大人,可曾聽說大明庶孽最近正在搞的改革?”
“變軍屯法為農莊法,試圖以此來抵抗國師大人的天軍,這完全是徹頭徹尾的癡心妄想!”
“庶孽想要的,不過是鼓動人心,用百姓來抵御我們罷了!”
“可百姓這種東西,奸詐狡猾,哪里靠得住呢?”
“國師大人不妨想想,咱們過去征軍糧的經歷,這些該死的東西,嘴上說沒有糧食,沒有水!”
“結果呢?掀開床板,里面藏著豆子!藏著大米!跳進枯井里一看,地下室里全是糧食!”
“咱們過去收田糧,他們總說只有那么點田地,可只要派兵在周圍轉一轉,那山溝里、山谷里,不都是耕地嗎?”
喜寧笑道:“如今的大明皇上,不過是個從小被當豬養的庶孽,連毛都沒長齊,才會相信百姓!”
“國師大人近日不是想要立長子為太子嗎?”
“那些有眼無珠的韃靼王,目光短淺,看不出國師大人此舉的深意?!?/p>
“一直在那兒哼哼唧唧,吵個不停?!?/p>
“國師大人若是明年開春之時,再次南下,劫掠山外九州,甚至仿照今年的做法,攻破內三關……”
“到那時,帶著大勝的威勢,他們還能說什么?”
喜寧這番話,有理有據。
也先聽完之后,內心不由自主地動了心。
他不是傻子,也先看得出來,喜寧所說的事情,確實是有一定可行性的。
最差的情況,也只是去劫掠山外九州,應該不會有什么大問題。
像這樣的事情,瓦剌每年都會做,只不過大多是小規模的,大規模行動很少。
但如果由也先來組織,再來一次大規模南下,搶錢、搶糧、搶人,其實也不是什么難事!
喜寧看出了也先有些動心,便趁熱打鐵地說:
“以國師大人的智慧,對付一些鄉野百姓,自然是手到擒來。”
“韃靼王、元裔那邊,以后也不能再用其他理由來為難國師大人,最多只能用正統的名義來為難你。”
“在這方面,皇上肯定愿意支持國師大人,立長子為草原太子,一統草原!”
“這樣一來,正統的問題也就解決了。韃靼、元裔長期受漢化影響,他們不可能不接受皇上的旨意!”
喜寧終于露出了他的真實意圖。
作為一個貪婪的奸臣,一條背叛主子的狗,他對也先毫無忠心可言。
他之所以說這么多,不過是想保住自己的性命罷了。
從某種角度來看,只要朱祁鎮還在瓦剌活得不錯,這個用來控制皇帝的奸臣,自己也能活得不錯。
正因為如此,喜寧才說了這么一大堆話,以此打消也先將朱祁鎮送回大明的想法,保全自己的性命!
也先最終還是被喜寧說服了。
不僅被他說服,還打算在年后天氣轉暖時南下,侵略山外九州,更打算借這次機會,雪恨。
那幾個大明的邊關重鎮,比如宣府、大同等,在之前的戰爭中及時支援京城,起到了極為重要的作用。
如果不是他們,就算也先沒能攻下京城,也不會輸得那么慘,簡直是一敗涂地。
不僅把之前搶到的好處都吐了出來,自身還損兵折將,整個瓦剌直接損失了三分之一的青壯。
這對野心勃勃的也先來說,簡直是致命的一擊。
此仇不報,也先心里這口氣是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的。
正好趁著這次機會,。
而這次南下的理由,也先舉一反三,巧妙地利用了朱祁鎮。
“就用送大明皇帝回去的理由,讓朱祁鎮走在最前面。確實,現在大明朝廷已經把他當成了死人。但我相信,邊關將士真敢毫無顧忌地對他下手嗎?”
“到時候,喜寧,你負責盯著朱祁鎮,絕不能讓他從前線逃回去。要么一路攻破宣府,要么,你們就跟著他一起去死吧!”
喜寧臉色一變,心里直呼要完。
宣府和大同,這兩個邊關重鎮,之所以被稱為邊關重鎮,無非是因為軍力強盛,地處兵家必爭之地,構筑的防御如同銅墻鐵壁,宛如一座堅固的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