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分歧只在于,什么時候推行,以何種方式推行。
石亨沉吟許久,答道:“陛下,此事太過重大,末將需要一些時間考慮,才能給予答復。”
“不過,在短期內,陛下所設想的比武大會恐怕難以實現?!?/p>
“最快也得等到明年,這場比武大會才能舉辦,籌備工作極為繁瑣,實在難以迅速完成?!?/p>
朱祁鈺點頭表示理解,并未急于催促。
他已經將此事寫成書信,交給錦衣衛火速送往關外,呈遞給于謙。
于謙收到信后,仔細推敲明白了這件事,再回信給皇帝,這個過程必然需要不少時間。
比武大會確實不是短時間內能夠籌劃好的。
像這種大事,先好好琢磨,多做些準備,終究不會有壞處。
兩人沿著軍道一路走著,存放的地方,井然有序,都被妥善保管,絲毫沒有問題。
朱祁鈺點點頭,繼續前行,查看的情況,這次發現了一點小瑕疵。
大約一眼就看出端倪。
朱祁鈺隨口說了一句,石亨立即拍胸脯保證,日后必定注意,此事便告一段落。
畢竟只是一件小事罷了。
若是有人倒賣,以次充好,把好貨拿去換劣質的破銅爛鐵,朱祁鈺自然不會是現在這副態度。
到這里,巡查軍營基本結束了。
只剩下最后一處,即糧倉,需要皇帝親自巡查。
朱祁鈺忽然停下腳步,嚴肅地注視著石亨。
“石總兵,如今于大人不在,你得承擔起重任?!?/p>
“軍校即將開學,究竟誰能成為第一批學員,是時候擬定一份名單了?!?/p>
“這項工作,朕交給你。”
朱祁鈺將擬定軍校第一批學員名單的任務交給石亨,并非一時沖動,而是經過深思熟慮后的決定。
最適合做這項工作的人當然是于謙,無論在忠誠、人品還是能力上,于謙都是無可挑剔的最佳人選。
或者說,是綜合各方面因素考量后最理想的人選,除此之外別無他人。
然而于謙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而且現在人在關外,距離京城太遠,實在無法擬定這份名單。
朱祁鈺手下可用的人不多,值得信任的更是少之又少。
有能力提供一份合格名單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他反復權衡,最終發現自己唯一能選擇的人只有石亨。
唯有此人,對九門駐軍足夠熟悉,還親身參與過京城保衛戰,清楚哪些人真的立下了功勞,哪些人只是濫竽充數。
他有能力給出一份相對公平公正的名單!
也只有石亨,朱祁鈺稍微了解一些,不像九門駐軍里的其他高級將領那樣讓他完全陌生。
朱祁鈺對他們雖然有所耳聞,但并未深入接觸,算得上是熟悉的陌生人。
因此朱祁鈺最終決定讓石亨來撰寫這份名單。
不是因為他特別信賴王強,而是因為他實在沒有別的選擇。
王強聽到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瞠目結舌。
萬萬沒想到上級竟然把這么重要的任務交給他,這究竟意味著多大的信任???
王強連忙回答:“請領導放心!我一定交出一份讓您滿意的名單!”
李明搖了搖頭道:“我的滿意與否并不重要,關鍵是要保證這份名單公平、公正、透明,讓下面的戰士清楚,他們的努力會有回報。”
“我知道做到這三點不容易,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做到。只有做到這三點,我們的團隊才能重新振作起來?!?/p>
話音剛落,兩人望著眼前的物資倉庫,陷入了沉思。
李明仔細檢查完物資倉庫,確認無誤后,便沒有過多停留,很快就離開了。
王強齜牙咧嘴地回到營地,看見幾名副官站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正等著他的歸來,便笑著責備道:“還算你們有點良心?!?/p>
一名副官嬉皮笑臉地說:“您還在外面受凍呢,我們怎么能先休息?”
而另一名副官則愁眉苦臉地問:“指揮官,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
“那些……那些……還在帳篷里,咱們該怎么處置她們?”
王強聽了這話愣了一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還留著她們干嘛?該給的錢給了,讓她們對今晚的事閉嘴,趕緊把她們全都送走?!?/p>
“才剛剛挨了一頓教訓,難道你們又想再惹麻煩?”
幾位副官互相看了看,都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治安隊打王強的時候還有些顧忌,不敢真的把他打得太狠。
畢竟王強是領導非常重視的手下,在領導面前可是個紅人!
但治安隊打他們就沒這么多顧慮了,直接使出全力猛揍。
要不是他們身體素質過硬,說不定今晚就有幾個副官會被打得不成樣子。
現在他們背上的傷痛還未消退。
剛才發問的那個副官有意無意地抱怨道:“咱們都是立過功的人,在戰場上拼死拼活,才好不容易戰勝了那些敵人?!?/p>
“享受一下怎么了?”
“我覺得領導他……”
話還沒說完。
旁邊的人都像見到鬼一樣躲開了,生怕自己被濺一身血。
王強臉色發黑,上前一腳將這個副官踹倒在地。
“你在這里胡言亂語些什么?什么都敢說?”
“等等!”
看到地上副官的臉,王強突然想起了什么。
“今天提議叫那些人來的,是不是你小子?”
“原來如此!難怪陳大人剛走不久你就開始折騰了。”
“我還以為你是被什么沖昏了頭腦,立刻就忍不住?,F在看來,你這小子不簡單,竟然是個內鬼!”
王強怒火中燒,用力踢了副官兩腳,差點沒把副官踹暈過去。
"總兵大人,冤枉??!我只是說話太直接了,怎么可能是內鬼呢?實在冤枉!"
那位副將愣住了,完全沒料到自己會被扣上內鬼的罪名。石亨瞪著他,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越看越覺得這個年輕人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內鬼。
皇帝今天特意選在這個時間巡視軍營,是不是提前得到了什么消息?
還好皇上英明,不然今晚我恐怕就要遭殃了。想到這里,石亨一陣后怕,看著副將越加憤怒,越看越認定這家伙就是內鬼。
"來人!把這個家伙押送到錦衣衛的大牢里去!"
"就說他是瓦剌派來的內鬼,讓他們仔細審問!"
石亨身邊的幾名親兵立刻行動起來,把這名副將拖走。錦衣衛的大牢是個什么樣的地方?不管是好人還是壞人,進去之后都會變成廢人。副將一臉絕望,拼命掙扎,嘴里不停地喊著:"總兵大人,冤枉??!我真的冤枉!"石亨一拳打在他的臉上,兩顆門牙被打飛了。
在朱祁鈺面前,石亨表現得很謙遜恭敬。但這并不意味著石亨是一個老實人!
……
第二天。
朱祁鈺從實驗室走出來,帶著最新研發的改良版武器來到靶場進行測試射擊。這種新式武器搭配起來效果非常好,在四十米以內幾乎是百發百中,超過七十米的話就只能靠運氣了。
相比于現代槍械隨便一把就能有百米的有效射程,這改良版武器明顯遜色不少。但與之前的老型號相比,改良版武器的綜合性能已經大大提升。
朱祁鈺滿意地點點頭,連續發射.了十發后才揉著酸痛的肩膀停了下來。
旁邊的成敬記錄下皇帝的射擊成績,放下筆記本后提到這兩天比較重要的事。
孫太后那邊得知消息后沒有任何反應。錢皇后依然像往常一樣傷心落淚,據最新消息,她的眼睛已經受到嚴重損傷。
禮部尚書胡濙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工匠等級體系試點進展順利,現在已經在全國范圍內推廣開來。
"對了,陛下。"成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說道,"昨晚石總兵把自己的一名副將關進了大牢,說是內鬼。"
"副將級別的內鬼?"朱祁鈺聽了這話,放下改良版武器,有些驚訝。無論是戰前還是戰后,京城始終都在警惕內鬼,最緊張的時候錦衣衛每次出動都能帶回十幾個人甚至幾十個人。有一天上午就抓了近百人,經過審訊,能確定為內鬼的比例高達九成以上。剩下那不到一成的人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清白,但實際上也不一定干凈,只是沒有足夠的證據罷了。
真正無辜的人并不是完全沒有,但非常稀少。整個京城的內鬼如同亂麻一般復雜,錦衣衛不需要通過濫殺無辜來取悅皇帝。正常抓捕就已經足夠讓他們忙得手抽筋,何必去做那種殺害無辜冒充功勞的事情,將把柄交給別人呢?
而在這一期間抓獲的內鬼,大多級別不高,能混個小官職的就算中層了。高層和頂級內鬼,最多也就是連奉天殿都進不去的程度。
副將這個級別可不低,如果真是內鬼的話,這可能是自京城守衛戰以來抓獲的最重要內鬼之一。
“確定是內鬼嗎?可別冤枉了無辜之人。如果副將都能隨意被冤枉戴上內鬼的帽子并滿門抄斬,恐怕會引起軍心不穩?!?/p>
成敬回答道:“陛下,目前此事仍在調查中,并沒有確鑿證據。不過這名副將為何會被關進大牢,倒是大致查明了?!?/p>
"昨天石亨之所以會飲酒召妓,大多是因為這個人一直在煽風點火。自從您離開后,這個人一直在鼓動軍隊將領破壞軍紀,沉溺于奢侈享受。"
"起初石總兵還能堅持,不被他誘惑影響而墮落,后來是京城的青樓女子自愿免費為軍隊將士提供服務,這才答應下來。"
朱祁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難道說京城的青樓女子都被瓦剌腐蝕了嗎?
不然青樓女子怎么可能會集體自愿免費為軍隊將士服務?
這件事有些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