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有囤積糧食致使百姓餓死的糧商,還有鳳陽詩社,以及不久前在奉天殿殺害前任錦衣衛指揮使馬順的人。
都不是什么好人,區別只是畜牲的程度不同——是純粹的畜牲、看起來像人的畜牲,還是根本不把人當人的畜牲。
都是畜牲,都應該拉出去斬首!
但在斬首之前,還是要先聽聽下面大臣的意見,不然總覺得顯得自己像個暴君。
朱祁鈺問道:“這些人該如何處置,諸位愛卿有何高見?”
朝堂之上頓時鴉雀無聲。
群臣皆非愚者,自然看出這些人關系重大。無論表態支持還是反對,對他們而言并無實質好處,反而可能引火燒身。
無利可圖還可能招致災禍,這樣的事情又有誰愿意主動承擔呢?
朱祁鈺眉梢微挑,直接點名,第一個便點了徐有貞。
“徐愛卿近來言辭頗多,今日為何沉默?朕甚想知道你對此事的看法,不妨直言,讓眾卿聽聽。”
徐有貞額前冷汗瞬間滲出。方才王直被皇帝調侃一番后立刻下跪認錯,他還認為王直過于軟弱。
然而此刻輪到自己,徐有貞才意識到皇帝施加的壓力遠超他的想象。畢竟眼前這位年輕帝王不僅有能力,而且膽識非凡。
皇帝的每一句話都暗藏鋒芒,絕非簡單的戲謔,稍有不慎便可能招致殺身之禍!
徐有貞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勉強開口道:“啟稟陛下,微臣認為,這些囤積居奇的商賈不過是追逐利潤,建議從輕發落。否則若嚴懲重罰,恐日后商賈人人自危,對國家發展不利??!”
鳳陽詩社事件,徐有貞避而不談。身為投降派領袖之一,他自身難保,哪里還有余力過問這些旁枝末節?朱祁鈺冷哼一聲,幾乎笑出聲來,但這笑聲卻并非嘲諷,而是極度憤怒后的無奈苦笑!
這徐有貞除了治水,簡直一無所長,竟說出如此荒謬之言!
若是遇到一位不明事理的年輕帝王,說不定真會被徐有貞這套看似合理實則扭曲的說辭所迷惑。
自古以來,為了獲取更多利潤,商人不惜鋌而走險,什么手段都使得出來。
即便面對死亡威脅,只要有利可圖,他們甚至會將武器賣給敵人。
區區砍頭根本無法撼動商人的逐利本性,反倒可能激發更多投機者的活躍。
這些被關押的糧商,掌控著相當大的市場份額。
若皇帝將他們全數處死,豈不是等于白白送出了這塊肥肉?
這塊肥肉極具吸引力,怎可能有商人愿意拱手相讓?
至于殺頭的風險,人在利益面前往往能找到各種借口自我安慰。
皇帝清除前任,只因前任做得太過分。
那么只要自己不做得太過分,是不是就能安穩地賺錢?
當然,未來他們是否會重蹈覆轍,結果如何,尚不可知。
誰能保證,在真正的利益誘惑面前,自己還能堅守底線?
朱玉凝視著徐友貞,冷冷地說道:“盧忠,把這些囤積糧食、趁機剝削百姓的奸商全部處斬,一個不留,統統殺無赦!”
“正常的商業交易,朕不會禁止,即便利潤再高,只要不影響民生,都可以商量?!?/p>
“然而,這種在災年高價賣糧、豐年低價買糧的商人,必須死,而且要死得痛快、公開且公正!”
“不這樣做無法平息民怨!”
朱玉冷哼一聲,既然已下定決心,那就干脆一次性把所有想除掉的人都清理干凈。
朱玉繼續命令道:“之前在奉天殿刺殺前錦衣衛指揮使的那些賊人,也一起拉出去處斬,一個都不能留!”
“還有,朕記得鳳陽詩社在戰時散播投降主義和割地主義言論,一并斬首吧!”
“這種敗類,活著浪費空氣,死了浪費土地,根本不配埋葬?!?/p>
“殺完之后,將他們的頭顱進行防腐處理,然后掛于九門之上。”
朱玉說到這里稍作停頓,冰冷的目光掃視群臣。隨即斬釘截鐵地說道:“讓百姓們看到,大明依然是那個光輝燦爛、永遠輝煌的大明!讓他們知道,大明的氣節沒有變,只是有些人腐敗罷了!”
“希望在座諸位能時刻提醒自己,不要變成掛在城門上的骷髏,遺臭萬年,永遠釘在恥辱柱上,任人唾棄!”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無人敢反對,反而有一位御史大夫高聲說道:“陛下英明!日月常新,大漢永耀!”
有人帶頭喊起,緊接著,其他文武官員紛紛附和,齊聲高呼:“日月常新,大漢永耀!”
朱玉目光掃過眾人,眼中閃過一絲冷笑。
真是荒謬至極,在這奉天殿上高呼日月常新、大漢永耀的人里面,有不少是南遷派的成員。
尤其是徐友貞,這家伙可是南遷派的核心人物,此刻居然也跟著一起喊起日月常新、大漢永耀,簡直是莫大的諷刺!
朱玉并沒有深究,他還需要文武百官協助治理國家,不能一下子全部清除,只能慢慢替換。
他看向情緒激動的盧忠,微微點頭示意。
現任錦衣衛指揮使立刻行禮退出,回到隊伍中。
盧忠與前任指揮使關系并不融洽,
但兩人同為錦衣衛指揮使,盧忠親眼目睹同事在奉天殿受到羞辱,錦衣衛上下怎能不憤慨?
如今陛下為他們撐腰,直接將那些侮辱者釘在恥辱柱上,這對重視榮譽的錦衣衛來說,猶如夢想成真,甚至讓人有些飄飄然了。
牢中那些人的命運,就此塵埃落定。
早朝繼續,一件件大小事務被提出。
朱玉深思熟慮后,將其中一些暫時擱置,等待日后仔細考慮后再做決定。
大多數問題則當場解決,經過這段時間的歷練,這位年輕的皇帝已經脫胎換骨,成為了一位稱職的帝王。
他不再像過去那樣,在國事面前一無所知,最多只看到表象,看不到平靜湖水下的暗流洶涌。
于謙也在此次早朝中提出了一些事情,其中最重要的是朱祁鈺思考已久的工匠等級體系。
這套體系經過長時間的完善,骨架和血肉都已經完備。
接下來便是付諸實踐了。
朱祁鈺與于謙溝通后,于謙拿到完整的工匠體系方案后,花費大量時間研究推敲,最終認可了皇帝的工作成果。
兩人都意識到,這件事宜早不宜遲,于是決定在此次早朝上提出。
起初,他們都認為這個提議會引起強烈的反對。
畢竟在這個時代,“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一群工匠如何能進入文官的視線?
現在竟然要賦予他們一定的社會地位,甚至一些大工匠還能獲得正式官職,這豈不是荒唐?
難道那些工匠能與我們這些高貴的讀書人相提并論嗎?
這不僅是利益之爭,更是面子之爭。
可想而知,此事的推行和落實,必然面臨不小的阻力。
結果沒想到,這件事被李云提起后,竟然沒有一個人反對,滿朝文武官員,不是明確表示支持,就是保持沉默。這時朱靖才發現,不知不覺間,自己的皇權已經越來越穩固,可以勉強將自己的意志貫徹下去了。
忽然,有一位御史走出隊列,跪拜稟告道:“陛下圣躬安康,臣有要事啟奏。”
“李云玩弄權術,排斥異己,在戰時做了無數壞事,不僅公私不分,視朝廷規矩如無物,還肆意篡改功勞簿,任人唯親,意圖架空陛下,獨攬軍權,臣彈劾李云,認為深為不妥!”
“刑部尚書周志忠在戰時,日夜鎮守北城門,幾日未曾脫甲,卻無寸功,這就是最好的證據!”
聽到自己的名字,周志忠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猛然轉頭盯著那個御史,心想:你小子是什么意思?難道是想讓我死?
他將家人送到南方的事情,還沒有完全澄清呢!
這個時候提起功勞,簡直是老壽星上吊,活膩味了!
都說皇帝無情,翻臉如翻書。
今日看來,這些大臣又有什么不同?
過河拆橋,上屋拆梯,效率甚至比皇帝還高。
朱靖掃視著下方的眾臣,這些人,真是有趣……
前腳還在夸李云是力挽狂瀾的大功臣,后腳就找了個借口指責李云是權臣,顛倒黑白,不除掉他不行。
好話壞話都被他們說了,他這個皇帝還能說什么?
不過話說回來。
看起來現在的李云確實有點像權臣。
或者說,他就是!
看看,如今李云掌握了大軍,整個京城的精銳部隊,一半直接聽從他的命令,另一半也在他身邊人的掌控之中。
李云一聲令下,石堅、范濤、楊盛等人,有幾個不會服從命令?
這是軍權,是武將手中的權力。
而在文官這邊,李云還擔任著少保之職!
論面子,就算是文官之首林正陽,也不是李云的對手。
實在是少保的榮譽太重,重到林正陽根本承受不起的地步。
至于里子,正所謂人以類聚,物以群分。
李云性格正直,自然能吸引許多同樣正直的大臣。
石璞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作為工部尚書,他甚至想辭職去兵部給李云當助手。
絲毫沒有掩飾自己是李云忠實粉絲的事實。
像這樣的李云崇拜者,在大明朝的文武百官中,雖然不算多,但也絕不少。
并且其中一部分人還身居要職。
作為戶部尚書的金輝,私下與李云的關系就很不錯。
稱得上是半個李云的粉絲。
一旦李云出事,他有很大概率會選擇站在李云一邊,支持李云。
算上這兩人以及其他支持者,李云在奉天殿內,至少得到了三個部門的支持!
在奉天殿外,憑借他在危難時刻力挽狂瀾、拯救大明的聲望,怎么可能缺乏支持者?恐怕到處都是狂熱的追隨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