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劍自知事情已經敗露,狡辯不得,最后咬著牙道:
“我與侍刀領了少爺發給的薪酬,好看顧夫人、小姐,算得上是雇傭!既是雇傭,東家怎么吩咐,我們便怎么做。老爺為何不去問少爺,又何必為難我們姐妹?”
于謙淡淡道:
“這座宅子的主人是我,康兒的事我也還做得了主,之前他瞞著我,我也可以當做不知道,可現在不同以前,我要管這事兒……!不必再說,一天時間,從此刻起始。”
說完揮了揮手,驅她離開,再也不理滿臉委屈的侍劍。
侍劍知道老爺心意已決。
相處數月以來,這位大人的性子她全看在眼里,自知僅憑她,斷然無法解決此事。
想來,老爺本意還是要干預少爺的婚事。
之前于、劉兩家便已經交換了婚書,老爺這時候借機發作,侍劍只能往兩家婚事上想。
最后對著于謙拜了拜,抄起倚在門邊上的劍,就待離開。
到了門口,突然又回過頭來。
“老爺,明日夫人、小姐去城門口迎二少爺,我與侍刀能不能跟著,還有就是……!”
于謙打斷她道:“明天日落之前,都隨你們自斷!”突然又話鋒一轉:“不過,我也會托朱驥照拂!你們去不去都可!”
侍劍神情一哀,又拜了拜,便轉身離開了。
于謙望著空無一人的門口,復又將手邊,壓在那摞書籍中間的信取了出來。
……
侍劍來到外院,見楊伯屋里的燈已經滅了。
這時,見侍刀湊了過來,心知她在等自己。侍劍卻先一步開口問道:
“那小賊呢?”
“這你別管!我問你,今夜究竟怎么回事,你當真被人跟蹤了?老爺叫你去書房,又是因為什么事?我看老爺臉色不大好。”
“他和你都說了什么?”
侍刀知道侍劍問的那小賊,氣道:
“拿老爺搪塞我,什么也不說,又不能動手,干脆把他捆起來扔楊伯房里了。你快說你的事。我都急死了!”
侍劍此刻已經顧不上再追究那小賊了,加上老爺剛剛已經將話挑明,也沒了掩飾的必要。
“老爺要趕我們走!”
“這么嚴重?哎!既如此,也是沒法子的事,我這就去收拾行裝,不待就不待吧!”只是說話的時候,卻看向后宅方向:“就是對小姐和夫人有些不舍,要不,等明兒接了人,打聲招呼再走?”
“此事我們說了不算……!”嘆了一聲,接著道:“我還得出去一趟,你先守著宅子!”
侍刀一愣,表情有些落寞:“還是去見媚兒姐?”
“侍刀,不是我有意瞞你,總歸到時候,媚兒姐會和你說明一切。”
“好吧!你去吧!”侍刀故作灑脫。
侍劍遲疑了一下,道:
“老爺知道了媚兒姐,要和媚兒姐見面。明天日落之前,媚兒姐不現身,就趕我們走!”
“你現在去見媚兒姐,就是為了和她說這事兒?”
侍刀先是愣了一下,接著面色一苦:
“我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姓于的有什么好的,如今于、劉兩家又要結親,他卻躲到軍中去了,老爺見媚兒姐,怕不是讓媚兒姐離他家寶貝兒子遠點?要不然又怎么會趕咱們走?”
侍刀自說自話,她因不知內情,也一直不大喜歡于康,只是礙于柳媚兒實在喜歡得緊,所以盡管百般不愿來此,終究還是聽命來了。
如今整個于家,侍刀依然最不喜于康。
哪怕是從未蒙面的于冕,在侍刀心里,也要比于康受待見些。
侍劍不能多說,而且還要在天亮之前趕回來,又囑咐了幾句便離開了。
……
只因那小賊說過,之前有人跟蹤,侍劍這一路小心翼翼,故意走走停停設套。
見實在無人跟著,卻又不敢掉以輕心,以至于相較之前,不免又多耽擱了些時間。
到了地方,門子很快將她引了進去,徑直去往內宅。
侍劍察覺到宅子周遭肅殺的氣氛,雖不見一個人影,卻能感覺到暗處的殺機,這與之前來時全然不同。
后來見到彤兒,領她進內宅。
只見廳門大開,裘四先生和柳媚兒都在,她便知道,劉宅中的自己人已經將信送過來了。
裘四先生面色難看。
柳媚兒正擔心的看著她,問道:
“究竟怎么回事?咱們的人送信來說,你之前被人跟蹤,這地方可能已經暴露。又說你回去后生出不少事,信上說的籠統,現在你既來了,快快說來。”
裘四先生冷哼一聲:
“你既看到那信上寫了什么,為何還如此不小心,對方既是沖著于侍郎,也同樣是沖著咱們。現在托你的福,跟蹤的人若真是那伙埋在暗處的敵對之人,現在怕是已經確信大掌柜和十三之間有關系了,屆時「擎荷樓」還有背后,你當咱們真經得住查么?”
侍劍忙跪下:“都是屬下辦事不力!甘愿領罰!”
裘四先生冷笑道:“你當領了罰就沒事了?”
柳媚兒道:“好了,你也別嚇她了,事情還沒糟到那一步!”見侍劍滿臉自責之色,接著又寬慰侍劍道:“此事本也沒什么,十三先生本也說了,既是敵人,總會有見白的時候。雖說這天來得早了些,但我們也不是全沒有防備。”
又對裘四先生道:
“她素來行事穩妥,對方既然能跟蹤她,現在反倒可以確信,對方知道的遠比咱們預想的要多,之前咱們小瞧了對方,現在就只當是明牌來打,倒不用再躲躲藏藏了。既是死敵,全力以赴便是。”
又對侍劍道:“快說說你來的目的,其它先不用去想。”
柳媚兒的話讓侍劍愈發無地自容。
裘四先生此時臉色也稍稍好了一些:“這次先記下!”
侍劍便將回去后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如實道出。又將于謙把她喚進書房的話,也都和盤托出。
柳媚兒聽到一半,瞬間失色,后來更是慘白了一張臉。
侍劍見柳媚兒得知要和敵對之人死拼,依然鎮定如常。反倒聽見于謙要求見面,像是天要塌了一樣,心中忐忑,忙添了一句道:
“老爺只給了一天時間,說是明日日落前一定要見到人,否則就要將我與侍劍趕走,還說會與少爺算賬!”
裘四先生皺眉道:
“如此說來,你家老爺也只當是你家少爺臨行前,托了自己心悅的女人照拂家里,其他并不知?”
侍劍搖頭道:“屬下下也不確定,聽老爺話里話外,似乎早就知道我和侍刀的身份,只是故意不說,直到今夜才發作。現在想想,老爺今夜的話,究竟還有多少保留,竟猜不透。對了,老爺還提起,他知道那封信是誰送的。”
柳媚兒哪里聽得進這些,只是慘白著一張臉,問裘四先生:
“怎么辦?”
“你想不想見,如今倒是個機會?”
柳媚兒連連搖頭,眼神渙散,像是失了魂兒一樣,明明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膚,都在表達退縮之意。
裘四先生翻著白眼道:
“你不是之前在劉府門口已經見過于侍郎一面了么?如今即便真的再見,也是第二次了,如何還怕成這副模樣!你該清楚,依著于侍郎的性子,要是見不到你人,或許真的會把侍刀、侍劍趕出府去,到時候咱們又如何再能得知于府的事。現在正是要緊的時候。那伙人設套,于侍郎可不安全。”
柳媚兒只糾結了一下,就又連連搖頭。
侍劍見到柳媚兒這樣,愈發自責道:
“都怪我……!”
彤兒想起那日偶然見到于謙時的光景,也跟著搖頭。突然又眼睛又一亮,說道:
“我有個主意!”
幾人齊齊看向彤兒。
尤其裘四先生,一副像是要吃人的眼神。彤兒正瞧見,就換了一副口吻,囁喏著回道:
“不好不好!是我口出狂言了,我一個小丫鬟,哪里有什么正經主意!”
柳媚兒又如何沒瞧見裘四先生威脅彤兒,牙齒咬的吱吱響,把裘四先生看的坐立不安,最后頭一偏,盯著椅邊幾上茶杯發呆。
“快說!”柳媚兒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