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李冗在唐國公的主殿內(nèi)宣布:
太上皇楊凌被賊寇挾持出府,失去蹤跡,王城上下均懷疑是府中舊臣里應(yīng)外合,叛通賊寇。
借此機(jī)會,李冗借幼帝楊侑的名義,下旨以叛國罪誅殺十幾位舊唐舊臣祭器。而這些所謂叛通賊寇的舊人,都是楊凌之前派來監(jiān)視他這位唐國公行事的眼線。
至此,舊朝和李冗的瓜葛徹底切斷,與前線李郢承大軍平叛賊寇收復(fù)人心的消息,相互輝映,成就晉陽起兵之后的第一場勝仗。
這功績,皆歸李家二郎。
兩日后,李郢承和前線諸將帶兵歸來,駐守在晉陽城外,等待傳召。
一別三月,寒冬去,春風(fēng)至。
春風(fēng)一朝至,榮華并如斯。
城墻頭上晨光熹微,日頭透過威武的城門縫隙灑落在王城的土地上,猶如破陣金光,煞是耀眼。這一道微光再陰暗的城門內(nèi)陰影處宛若一道利刃,披散了城內(nèi)多日的陰霾。
雖然只是轉(zhuǎn)瞬即逝的晨曦之光,卻足夠令人覺得欣慰雀躍。
林無憂和李蕊作為王城中的貴女,身著盛大的官服,隨李冗和世子李乾元出城迎接王軍凱旋。
今日的她,一襲淡粉色拖地?zé)熁\杏花高腰襦裙,外罩品月緞繡玉蘭飛蝶氅衣,內(nèi)襯鵝黃色錦緞裹胸,袖口繡著精致的金紋蝴蝶,胸前衣襟上鉤出幾絲流蘇花邊,裙擺一層淡薄如清霧籠瀉絹紗,腰系一條金腰帶,身段窈窕又顯貴氣。
她盤著夫君最愛的百合發(fā)髻,規(guī)規(guī)矩矩的站在李冗身后,看著城門緩緩開啟。
城門震響,城外黑甲金盔的少將軍透過身后的朝陽,隨著耀眼的陽光一起背城中百姓敬仰。
林無憂迎著日光抬眸……
她的夫君,多日未見,玄甲之下的少年將軍,一舉一動中更有自信與力量,一時間讓她甚至有些恍惚……
兩年前,他帶著她第一次回到京都將軍府時,還是一個少年將軍,軍功隨多,卻依然謙卑謹(jǐn)慎,只讓人覺得是君子溫潤,不似如今……
他已然是數(shù)十萬人之上,一言可帶兵殺伐,一言又可許諾歸家的常勝將軍。
他星眉冷目,下顎線更加凌厲分明,黑甲之下的身姿更加挺拔威武,就像是軍中常立的旌旗,迎風(fēng)烈烈。
林無憂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他,眼底漸漸涌上一層薄霧。
這是她的二郎,卻已不再只是她一人的李家二郎了。
李冗和李乾元上前宣讀著大軍歸來的賞賜和圣旨,三軍齊齊跪在城門前接受檢閱,聽受聆訓(xùn)。
林無憂從李郢承的身上襲來目光,在他身后尋找著蕭六兒的身影,一直到聆訓(xùn)結(jié)束,都沒找到。
身旁的李蕊見她走神,低聲提醒道:
“嫂嫂,一會咱們就得上前為夫君及眾將士倒酒迎接行禮了……嫂嫂在看什么?”
林無憂聞言,不得不收回心緒,先回到眼前盛大的凱旋儀上。
三軍歸來,凱旋歸儀。
按著舊唐的規(guī)矩,為首的每一位將軍都要舉行獻(xiàn)俘儀式,以表功勛。
可是這一次,李郢承建議李冗在當(dāng)今英雄四起的時代,不應(yīng)該只獻(xiàn)俘虜,還應(yīng)該封賞主動來降的英豪,李冗大悅,故允之。
所以,今日的凱旋儀,諸位帶兵的將軍身側(cè),皆有一到三位本次歸降的英雄,一起跪拜在李冗的王城之下,甚為壯觀。
李蕊低聲對林無憂道:“嫂嫂,你看我夫君身側(cè)的那位降將,據(jù)說是前瓦崗寨的一名武士,能打的很……后來和瓦崗李密不和,這才獨(dú)立門戶,出來落草為寇……
這次被我夫君擒獲,本要以死明志,卻被激將著和二哥比賽箭術(shù)……真的是不自量力……
二哥十箭,箭箭穿心而過,哪是一般人可以比擬超越的……
最終,還不是被二哥馴服,成了降將。”
林無憂略一頷首,補(bǔ)充道:“如果我沒記錯,這位降將應(yīng)該姓秦,單名一個瓊字……是坊間傳言的大英雄。”
她微微側(cè)頭,對李蕊道:“可別小瞧了這些降將英雄,亂世之中,能活到現(xiàn)在且有命有兵歸順我大唐的英杰,皆不是等閑之輩。”
李蕊點頭應(yīng)到:“還是嫂嫂厲害。”
林無憂推辭道:“是二郎家書中所述,并非我自己的耳目觀察。”
李蕊聽到這里,略略嘆氣道:“二哥給嫂嫂隔上幾日便有家書,不像我家夫君……出征這許多日,從未有過報平安的書信……”
“柴將軍英勇……這不是平安回來了。”
林無憂安慰著,看向城門外的儀式,道:“他們平安歸來就好……封賞嘉獎已過,該我們上前倒酒了。”
戰(zhàn)鼓聲擂動,城外春風(fēng)陣陣,旗幟飛揚(yáng)。
林無憂和李蕊從軍士手上接過酒壇,自李郢承和柴紹起,一一為眾將士倒酒。
清澈醇香的烈酒在一個接一個的酒碗中翻涌傾潵,映著陽光變作碎銀點點的賞賜。
接過烈酒的雙手無一不布滿老繭血泡,雙手之后的盔甲內(nèi),更是掩藏了多少經(jīng)年歷久的傷口。
林無憂穩(wěn)住心緒,對上一雙又一雙將士的眸子,將他們手中的酒碗倒?jié)M,直到再對上那一雙鳳眸星目,她眼中的薄霧便再也忍不住了。
連忙低頭,眼中的淚滴不偏不倚的落在李郢承手中的酒碗內(nèi)。
她聽到熟悉的聲音在耳邊說著:
“憂兒……我很想你。”
林無憂微微點頭,帶動發(fā)髻上的流蘇珠鈿輕輕碰撞。
耳邊的聲音似是微笑著,低聲在她耳邊道:
“多日不見,夫人似是又長大了些……你這些日子,受委屈了。”
林無憂心中的情緒就要翻涌上來,眼見碗中的酒已經(jīng)溢出來,她連忙收手,向后退開一步,和同樣淚眼朦朧的李蕊站在一起,忍住心中波動。
兩位貴女舉起自己手中的酒碗,對歸來將士三軍道:
“大雁歸巢,長空入懷!
今日歸來慰問弓衣寒,我等持杯勞酒三軍歡。
且著英豪雄杰如夢里,相逢且欲共醉春暉!”
李郢承帶頭高舉酒杯,帶領(lǐng)三軍高呼:
“唐王萬歲!大唐萬歲!”
“大唐威武!唐軍威武!”
仰頭飲下,再抬眸時,他眼中只有眼前的林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