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相禁足,李冗閉門。
宮中那位一念之間,就可以讓京都兩大名門權(quán)貴,一夜生死未卜。
在京都中沿襲了三朝的鼎盛的權(quán)臣,昔日人來人往不可一世,今日突然門可羅雀,眾人避退。
皇權(quán),實(shí)在殘忍。
李郢承從宮中回來,也不得清閑。
他一身軍職,李冗無法出面解決的事項(xiàng),盡數(shù)都被楊凌甩給他來頂著。
出宮當(dāng)日,他便被叫去軍中,處理繁雜的軍務(wù)。
林無憂這廂卻得了空檔,按禮數(shù)說,今日入宮回來,她應(yīng)該同新婚夫君一起回門省親,可是眼下這階段,無人可陪,更無處可去。
她一個(gè)人在將軍府內(nèi),但是也來去自由,無人打擾,不如四處走走,熟悉這座新宅子。
武將簡樸,偌大的地盤中,陳設(shè)簡單,不見奢華繁復(fù)的裝飾,只有西北角的庭院內(nèi)種著花草,在初夏的日頭下看起來生機(jī)勃勃。
林無憂心中一動(dòng),帶著從龍虎山中順手拿出的草藥種子,想試試看這里能不能發(fā)芽。
她尋了塊空地,剛要蹲下,就聽到墻頭有人嗤笑出聲。
“誰?!”
林無憂驟然轉(zhuǎn)身,迎著晌午的日頭,便看到多日不見的蕭六兒蹲在墻垛上看她。
“阿丙?”
林無憂抬手遮住刺眼的陽光,問他:“你舍得從抱月樓的溫柔鄉(xiāng)出來了?”
“抱月樓?”
他嗤笑著:“那算什么溫柔鄉(xiāng)。”
蕭六兒坐在墻頭,看著林無憂道:“阿零你不知道,那抱月樓,分明是虎狼窩……”
“你且繼續(xù)搪塞……”
林無憂不屑,陽光刺眼的很,她招招手對墻頭的人道:
“你蹲在墻頭做甚,快下來說話……這陽光照的人眼花,我看不清你。”
蕭六兒笑了笑,卻沒下來。
他背著陽光,自墻頭之上看林無憂,眉眼笑容,倒是十分清楚。
“你腰間的粉色玉佩怎么不見了?”蕭六兒打量著林無憂的腰間配飾,空無一物。
林無憂低頭摸了摸腰珮,心中想到宮里的小公主,還有每七日入宮之約……
她心中五味雜陳,嘆氣道:“別提了,一時(shí)沖動(dòng),救了個(gè)可憐的小公主……我之后每七日,還要進(jìn)宮去。”
“入宮?”
蕭六兒皺了眉頭,問她:“那種地方,其他女娘們避之唯恐不及,你怎么還要每七日去一次?”
林無憂無奈,蹲坐在墻角陰涼處,將那日入宮的情形說給蕭六兒聽。
“你說,我是不是太沖動(dòng)了……”
林無憂將頭埋進(jìn)雙臂間,說著:“當(dāng)時(shí)我還不知道朝堂兇險(xiǎn),也不知道那皇帝如此可怕……只想著救下一命……”
蕭六兒看著林無憂,不忍她自責(zé),開導(dǎo)著:
“佛家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道家也常說天道渡人,福祿壽喜……阿零啊,你這善意心腸,自會(huì)好人好報(bào)。”
他從懷里抽出一物,丟到林無憂懷中。
“這是什么?”
林無憂看著手上一枚荷花香囊,皺眉問他。
“我近日新得到的物件兒,這里頭裝了驅(qū)蚊避蟲的草藥,可以讓你過的安生些。”
林無憂湊單鼻子前聞了聞,荷花香囊中除了薄荷與香樟的味道,還有些女兒家貼身的胭脂水粉味兒。
“這怕不是你抱月樓里的姑娘給你的定情信物吧?”
林無憂抬手就要將香囊丟回墻上。
“想什么呢!”
蕭六兒雙手抱胸,阻止林無憂歸還香囊,說道:
“如果真有女娘丫頭給我信物,我怎么會(huì)讓你拿到,那自是……好好珍藏!”
林無憂聞言展顏,終于笑了出來。
她看著手中香囊道:“阿丙的志向不是接下龍虎山,拿下終南山,成為一代大俠?”
“不沖突不沖突。”
蕭六兒笑著說:“美人情色只能干擾尋常人修行,于我這等天選英才,不過是凡塵歷劫……可謂,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修身罷了~”
林無憂笑著,看向蕭六兒道:
“謝啦,很久沒有這么輕松了。”
蕭六兒擺擺手,不當(dāng)回事道:“謝什么,不過是一個(gè)香囊,見你腰間空無一物,甚是可憐……做師兄的,也不能讓你被人輕賤了去。”
蕭六兒隨手折下一片樹葉,說著:“不過皇宮危險(xiǎn),你還是要小心。”
“哥哥已經(jīng)安排了隨從保護(hù),阿丙放心。”
蕭六兒將樹葉含在唇邊,點(diǎn)點(diǎn)頭說:
“還算他有些良心。”
不等林無憂說話,蕭六兒低頭對林無憂道:“我今日來,是跟你說一聲……我要回趟龍虎山。”
“回龍虎山?”
林無憂站起來,不解的問他:“師父有消息了?讓你回去?”
蕭六兒搖搖頭,說:“不是,師父并未找我回去,只是……”
他頓了頓,自顧自的笑著說:“我最近聽了個(gè)故事,覺得十分有趣……想回去講給師父聽聽。”
“什么故事?”林無憂好奇。
“那自是……”
蕭六兒叼著樹葉起身,對林無憂笑著說:
“不能告訴你的!笨丫頭。”
“你說誰笨!”
林無憂生氣的站起來,跳腳就要拉蕭六兒下來。
“打不到,拉不著~”
蕭六兒逗她:“小丫頭怎么還不長個(gè)兒?又小又瘦,怎么追隨我成為一代大俠?”
林無憂聽著,就要找梯子墻上抓人,懷中的香囊掉落在地上。
“阿零。”
蕭六兒笑著提醒她:“香囊掉了……記得系好,隨身帶著,可保你平安。”
“不過是一個(gè)香囊!”
林無憂撿起來,嘴上不饒人:“驅(qū)蚊避蟲罷了,保什么平安!”
蕭六兒不再逗她,只說:“我要走了,短則月余,長則半年……阿零好好珍重,跟你那結(jié)巴夫君好好生活,不要太想我哦!”
林無憂還要還嘴,就看到蕭六兒飛身離開。
“又是輕功!”
林無憂捏著手里香囊,嘟囔道:“師父怎么就不傳給我這個(gè)功夫!”
“你太笨!”
蕭六兒不知已飛出去多遠(yuǎn),可是這句話依然傳到了林無憂的耳朵里……
“蕭!六!兒!”
林無憂咬牙:“等你下次回來,看我怎么毒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