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漁船,在護(hù)城河的中央,變成了一個(gè)巨大的火把。
滾滾的濃煙,夾雜著刺鼻的焦糊味,直沖云霄。
岸上,一群黑衣殺手,看著那艘被烈火完全吞噬的小船,為首的那個(gè),露出了一個(gè)殘忍的、功德圓滿的微笑。
“收隊(duì)。”他冷冷地,下達(dá)了命令。在他看來,別說是三個(gè)大活人,就是三塊鐵,也得給燒化了。
然而,他們沒有看到。在小船被火箭覆蓋的前一秒,一道灰色的、不起眼的身影——了凡大師,已經(jīng)用他那根看似普通的禪杖,在船底,狠狠地,捅出了一個(gè)大洞!
船,在燃燒的同時(shí),也在飛速地,下沉。
河水冰冷刺骨,瞬間就澆滅了蘇念安身上的火焰,也讓她那因?yàn)槿毖醵璩恋拇竽X,清醒了幾分。
她在水下睜開眼,看到的就是顧凜那張近在咫尺的、因?yàn)槿毖鹾退畨憾@得有些扭曲的俊臉。
他依舊死死地,將她護(hù)在懷里,像一只護(hù)崽的老母雞。……哦不,是雄鷹。
【這家伙……是打算跟我做一對(duì)‘亡命鴛鴦’嗎?!】【雖然有點(diǎn)小感動(dòng),但是大哥!咱能先自救一下嗎?!我快憋死啦!】
她用力地,推了推顧凜。顧凜這才如夢(mèng)初醒,松開了她。
三人借著夜色和河水的掩護(hù),像三條靈活的魚,悄無聲息地,朝著對(duì)岸,游了過去。
……
半個(gè)時(shí)辰后,京城一處極其隱秘的安全屋里。
蘇念安裹著厚厚的毯子,手里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姜湯,小臉,卻依舊白得跟紙似的。
她的小心臟,現(xiàn)在還“撲通撲通”地,跳得跟打鼓一樣。剛才那場面,實(shí)在是太刺激了。她感覺自己這輩子,都不想再玩什么“水上項(xiàng)目”了。
了凡大師正在打坐調(diào)息,看起來倒還好。
最慘的,是顧凜。
他后背那剛剛才結(jié)了一點(diǎn)痂的箭傷,在冰冷的河水里泡了這么久,又發(fā)炎了。此刻,他赤著上身,趴在榻上,任由一個(gè)聞?dòng)嵹s來的、同樣是“掌燈人”的大夫,為他重新清理傷口,上藥包扎。
那場面,蘇念安光是看著,都覺得疼。可那個(gè)男人,從頭到尾,都一聲不吭,眉頭都不皺一下,硬得跟塊鐵似的。
“好了。”老大夫包扎好傷口,松了口氣,“幸好郡主之前處理得當(dāng),毒素沒有蔓延。只是這傷口……萬萬不能再碰水了。將軍這幾日,需得好生靜養(yǎng)才是。”
“多謝。”顧凜的聲音,沙啞,冰冷。
他緩緩地坐起身,拿起旁邊的一件干凈外衣,披在身上。然后,他對(duì)那位老大夫和了凡大師,說了一句:
“我想和郡主,單獨(dú)談?wù)劇!?/p>
了凡大師和老大夫?qū)σ曇谎郏寄兀肆顺鋈ィ€順手,體貼地,把門給帶上了。
屋子里,瞬間就只剩下了蘇念安和顧凜兩個(gè)人。
氣氛,一下子就變得有點(diǎn)……奇奇怪怪的。
蘇念安捧著姜湯,低著頭,不敢看他。她腦子里,現(xiàn)在全是剛才在水下,他那張放大了的、極具男性氣息的臉,和那緊緊箍著她的、滾燙的手臂。
【要命了要命了……】【這算不算……‘患難見真情’了?】【他……他不會(huì)是要跟我表白吧?!】
她正胡思亂想著,顧凜那低沉的、壓抑著某種可怕情緒的聲音,響了起來。
“把手,伸出來。”
蘇念安一愣:“啊?”
“伸出來。”他的語氣,不容置喙。
蘇念安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顧凜走上前,蹲下身,將她那只在逃亡中,被碎石劃得傷痕累累的小手,捧在了自己的掌心。
他的指腹,粗糙,溫?zé)幔瑤е窈竦谋±O。他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拂去她手背上的污泥和血跡,動(dòng)作,輕得像是在對(duì)待一件稀世的珍寶。
蘇念安感覺自己的心,像被羽毛,輕輕地,搔了一下。癢癢的,麻麻的。
臉,又不爭氣地,紅了。
【這家伙……干嘛啊……】【打一巴掌給個(gè)甜棗的招數(shù),還玩上癮了是吧?】
就在她以為,接下來會(huì)上演什么“霸道將軍的溫柔”之類的戲碼時(shí)。顧凜,卻忽然,抬起頭。那雙黑沉沉的眸子,緊緊地,鎖住了她。里面,沒有她想象中的任何柔情。只有……滔天的、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怒火!
“蘇念安。”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了她的名字。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命,很硬?”“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什么都在你的算計(jì)之中?”“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只要我晚去一步,只要燕玄沒有出現(xiàn),只要那些殺手的箭,再偏上一寸……”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嘶啞的聲音里,壓抑的后怕和怒火,卻像一座即將爆發(fā)的火山,讓整個(gè)屋子的空氣,都變得灼熱起來。
蘇念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爆發(fā),給吼懵了。
【不是……這劇本不對(duì)啊?!】【你不應(yīng)該是感動(dòng)得痛哭流涕,然后抱著我說‘小傻瓜,以后不許你再為我冒險(xiǎn)’嗎?!】【怎么還罵上我了?!】
“你知不知道我……”顧凜的話,說到一半,卻又猛地頓住了。他看著她那雙因?yàn)槲筒唤舛兊盟敉舻拇笱劬ΓO碌脑挘趺匆擦R不出口了。
他想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他想說,“你知不知道,在看到你被箭雨覆蓋的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心都停了?”
但他,說不出口。這個(gè)習(xí)慣了用沉默和行動(dòng)來表達(dá)一切的男人,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去描繪那種,幾乎要將他理智燒毀的“恐懼”情緒。
最終,他所有的后怕和怒火,都只化作了一句,極其用力的,甚至有些粗暴的命令。
“以后,不許再做這種事!”“你的命,是我的!”
蘇念安:“…………”
【不是……哥們,你這表白方式,是不是有點(diǎn)太硬核了?】【還‘你的命是我的’?你怎么不說‘你的人,你的心,你的人工智能,都是我的’?】【土死了啊喂!】
她心里瘋狂吐槽,嘴上,卻鬼使神差地,小聲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
顧凜看著她那副雖然嘴上服軟、但眼神里依舊寫滿了“不服氣”的小模樣,心里又氣又軟,最后,只能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他站起身,走到桌邊,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快速地,寫下了幾個(gè)字。
然后,他將紙條,遞給了門外的暗衛(wèi)。
“去,把這個(gè)人,給本將軍……‘請(qǐng)’過來。”他的聲音,恢復(fù)了平日的冰冷,但那“請(qǐng)”字,卻被他說得,殺氣騰jing騰。“記住,要活的。”
蘇念安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只見那紙條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gè)大字。
“安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