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臉上沒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種遲來的、帶著嘲諷的冷漠,他彎腰撿起茶幾上的日記本,指尖劃過磨破的封邊,聲音像淬了冰:“怎么死的?被你和唐微微聯手‘殺死’的。”
賀衍猛地抬頭,眼眶通紅,喉結滾動著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他甚至不敢問“唐微微怎么了”,仿佛一開口,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細節就會瞬間將他吞噬。
“你還記得她被綁架的第二次嗎?”那人將日記本重重拍回茶幾,“第一次是唐微微試水,想讓你看清自己的心意,可你呢?你覺得她在‘作’,在拿綁架博同情,連醫院都沒去看她一眼,轉頭就陪唐微微去選了她生日宴的禮服。”
賀衍的肩膀劇烈顫抖起來,那些被他塵封的記憶碎片猛地炸開:顏夏被救回來那天,他接到唐微微的電話,說自己“情緒崩潰”需要人陪,他看著手機里顏夏發來的“我沒事,你忙吧”,竟真的轉身去了商場。后來他問起時,“顏夏”低著頭說“沒關系”,他竟還天真地以為,她真的懂他的“身不由己”。
“第二次綁架,是唐微微徹底下了殺心。”那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多年的怒火,“她知道顏夏手里有她轉移公司資產的證據,又怕你對顏夏舊情復燃,干脆買通綁匪,要的不是贖金,是人命。而你呢?賀衍,你那天在做什么?”
“我……我在簽和顏氏的合作協議。”賀衍的聲音碎得像風中殘燭,那些自以為是的“重要事”,此刻全變成了插向自己心臟的利刃。他想起那天簽完字后,唐微微笑著遞來一杯紅酒,說“賀總終于得償所愿了”,他當時只覺得事業得意,全然沒察覺她眼底的詭異。
“對,你在簽協議。”那人冷笑,“綁匪給你打了十七個電話,你全掛了,還拉黑了號碼。顏夏在廢棄倉庫里,聽著綁匪說‘你男朋友根本不在乎你’,她還抱著最后一絲希望,用碎玻璃割破手指,寫了張求救紙條塞給路過的流浪漢——可那紙條,被唐微微的人半路截走了。”
賀衍的指甲深深摳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地板上,與冰冷的地板相融,可他感覺不到疼,只有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人用燒紅的烙鐵反復碾壓,疼得他幾乎窒息。他想起自己后來見到的“顏夏”,總是怯生生的,不再跟他撒嬌,不再追問他“喜不喜歡自己”,他只當是綁架留下的陰影,卻從沒想過,那根本就不是她。
“她是被活活凍死的。”那人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倉庫的窗戶壞了,十二月的寒風灌了一整夜,她身上只有一件薄外套。綁匪說,她臨死前還攥著這個。”
那人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用紅繩系著的鈴鐺,輕輕晃了晃,發出細碎的聲響。賀衍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是他送給顏夏的第一個禮物,當年她生日,他攢了一個月的零花錢買的,她說“這是賀衍送我的,我要戴一輩子”。
鈴鐺的聲響不大,卻像驚雷般炸在賀衍的腦海里。他仿佛能看到那個冬夜,顏夏蜷縮在冰冷的角落,手指凍得發紫,卻死死攥著鈴鐺,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直到聲音嘶啞,直到意識模糊,直到最后一絲溫度從身體里流逝。
“唐微微找了個和顏夏身形相似的替身,花了三個月教她模仿顏夏的言行,連你怕辣、喜歡喝冰美式這些細節,都是唐微微故意透露給她的。”那人繼續說道,“而你,從頭到尾都沒發現異常。替身說想吃城南的糖炒栗子,你冒著大雨去買;替身說怕黑,你陪她睡了整整一個星期——這些,都是顏夏以前求了你無數次,你都沒答應的事。”
“我……我不知道……”賀衍癱坐在地上,淚水混合著血水從臉上滑落,“我以為她回來了,我以為她原諒我了……”
“原諒你?”那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到死都在等你,等你一句道歉,等你一次主動,可你給了她什么?給了她冷漠,給了她忽視,給了她致命的背叛。”
他從包里拿出一張照片,扔到賀衍面前。照片上的顏夏穿著白色連衣裙,站在藍花楹樹下笑,陽光落在她臉上,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是賀衍拍的,去年春天,他說“顏夏,你笑起來比藍花楹還好看”,她當時臉紅得像蘋果,小聲問“那你會喜歡我嗎”,他卻因為害羞,轉身跑了。
“這張照片,是她日記的最后一頁夾著的。”那人說,“背面有她寫的字,是綁架前一天寫的。”
賀衍顫抖著拿起照片,小心翼翼地翻到背面。熟悉的字跡帶著一絲倉促,卻依舊清秀:“賀衍說下周陪我去看藍花楹,他是不是要表白了?我好期待。”
“期待”兩個字被淚水暈開了一點,看得賀衍心口劇痛,他猛地捂住臉,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里溢出,像受傷的野獸在絕望地哀嚎。他想起自己下周去了哪里——他去了唐微微的生日宴,還送了她一條價值百萬的項鏈,而顏夏,卻在那個冰冷的倉庫里,抱著他送的鈴鐺,帶著對他的期待,永遠地停留在了那個冬天。
“唐微微呢?”過了許久,賀衍才抬起頭,眼底的淚水已經干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蕪,聲音里帶著一種毀滅般的平靜。
“她瘋了。”那人說,“替身后來良心不安,把一切都捅了出來,唐微微的資產被凍結,公司破產,她受不了打擊,在精神病院待了半年,上個月吞藥自殺了。臨死前,她喊的不是別人的名字,是你的——她說,她后悔了,后悔不該殺顏夏,后悔沒能真的得到你。”
賀衍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撿起地上的日記本,一頁一頁地翻著,每一頁的字跡都那么熟悉,每一句話都那么扎心。他想起顏夏第一次吃火鍋,辣得眼淚直流卻還說“陪你吃,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