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郡主的寢宮面積不小。
前面是待客飲茶,看書閑坐的地方,裝飾典雅大氣。
后面才是休息的臥房,擺著一張超大玉床,前后用珠簾隔開。
徐然是男子,自然不能像竇夫人母女一樣隨意,進到殷郡主的床前和她聊天。
鮫人少女引他坐到窗戶下的茶席前,為他倒上靈茶,又端來兩盤瓜果。
“還請道子稍坐片刻。”
“好。”徐然也不在意,端起靈茶飲了一口,這茶水湛藍,香氣清幽,蘊含精純的大海靈氣。
待他飲過半杯,便聽得珠簾掀起聲,轉頭看去,見到竇夫人母女陪著一位素服女子走來。
這女子二十五六歲的樣貌,身姿高挑,儀態端莊,正是徐然當初神游東野時見到的那位殷郡主。
不同的是,她現在看上去精神憔悴,戴了一圈瓔珞項鏈來遮掩略微蒼白的面色。
徐然起身行禮,“見過殷郡主。”
“徐道子有禮了。”殷郡主微微回禮,坐到徐然面前。
竇夫人帶著閔無憂坐在旁邊,為眾人倒上茶水。
幾人聊了一會,徐然道明來意,希望能請殷郡主幫忙尋找東方瑤臺的下落。
殷郡主雖然神色乏力,但是嬌倩面容威儀不減,輕輕飲了口茶道:
“此事好說,本宮座下正有一善算者,且讓他來算上一籌,若有所獲,尋找起來也方便些。”
徐然喜道:“有勞郡主了。”
殷郡主對一旁的侍女吩咐道:“派人去把圓潮叫來。”
“是。”鮫人侍女領命退下。
不消片刻,那鮫人侍女便帶著個彎腰駝背,白發白須的老者進來。
“圓照拜見郡主。”
圓照對著殷郡主拜倒,他年紀極大,跪拜時胡子都拖到地上,看修為還是個筑基高修。
“起來吧。”殷郡主淡然道:“這位徐道子與同伴走失,你來給他算一算下落。”
圓照站起身,恭敬道:“是,郡主。”
殷郡主對徐然道:“圓照是靈龜修道,天生就有卜算神通,一向都靈驗的很。”
“多謝郡主。”徐然大為欣喜,起身走到彎腰駝背的圓照身前拱手道:
“老伯,拜托你了。”
“好說,好說。”圓照連連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塊雪白龜甲,看向徐然,
“還請徐道子把手放在這龜甲上,心中想著那位同伴的樣貌,以及你們平時相處的場景,越詳細越好。”
“好。”
徐然依他所言,將手放在那雪白龜甲上,閉上眼睛想著東方瑤臺的模樣,以及和她相處時發生的事。
他并沒有注意到,坐在一旁的殷郡主正在對圓照偷偷使眼色。
圓照微微點頭,將注意力集中到手上的龜甲,開始施展神通,感應冥冥中的命數糾葛。
徐然想了好一會,終于聽到圓照開口:“可以了,徐道子。”
他收回手掌,卻見那龜甲毫無變化。
“道子莫急。”
圓照笑著祭起那龜甲,手中法力不斷涌出,將那龜甲煉的通紅,如同烙鐵一般。
“還請徐道子祭出一縷本命真元,融入這龜甲之中。”
徐然點頭,伸手一點,一縷六御天統之真元飛入空中龜甲。
“喀嚓!”
一聲脆響,那雪白龜甲忽然炸出許多裂紋。
“卦象已出。”
圓照收回龜甲,捧在手里盯著看,兩條白眉皺起,全神灌注的解析卦中含義。
“老夫解卦需要一點時間,徐道子且安坐。”
徐然只好坐回席上,等待圓照解答。
直到半個時辰后,滿頭大汗的圓照忽然叫道:
“我算出來了!”
徐然大喜,卻見圓照興沖沖道:
“徐道子和那位東方姑娘確實有一段姻緣!”
徐然頓時愣住,不是,誰讓你算這個了?
他忽然腦海中靈光一閃,猛地轉頭看向殷郡主。
殷郡主面上憋笑,端起茶盞遮掩,“是我讓他算的。”
徐然又好氣又好笑,完全搞不懂這女人在想什么,問圓照道:
“老伯,我那友人的下落可算出來嗎?”
“徐道子放心。”圓照頷首笑道:
“那位東方姑娘有驚無險,而且按照卦象顯示,道子很快就會和她再次相聚,時間就在幾日內。”
徐然聽到東方瑤臺無事,心中的一塊石頭終于落地。
但是很快就會再見面他就不太懂了,疑惑道:
“難道東方瑤臺也要來拜訪殷郡主?”
圓照看著龜甲,思索道:“從推斷上來說,多半是這樣。”
殷郡主一臉喜色,“既如此,徐道子就在本宮這住上幾日便是。”
“也好。”徐然想了想也就答應了。
他傷勢未愈,正好可以在殷郡主這療養一段時日。
那圓照看看龜甲,猶豫片刻道:
“徐公子命數不凡,日后這紅顏知己恐怕是少不了。”
徐然沒好氣的瞪著這個彎腰駝背的老頭,這次又是誰問你了!
竇夫人美目流波,掩面淺笑,“是我問他的。”
徐然:“……”
等到圓照告退,殷郡主看著徐然,面上露出幾分莫名的笑意:
“東方瑤臺這孩子我倒也認得,她可是躋云公的掌上明珠,不知徐道子是如何與其相識的?”
她這話一出,竇夫人也一臉好奇的看著他。
閔無憂更是直接問道:“徐哥哥,你是不是喜歡那個東方姐姐。”
小姑娘這一問,頓時讓兩位年長女子眼中放光,似笑非笑的看著徐然。
只能說,八卦果然是女人的最愛。
徐然無奈的看著她們,苦笑道:
“只是偶然相識一場而已,哪有什么喜歡不喜歡。”
眼看幾人是不會輕易放過他,徐然只好把他結識東方瑤臺的事大致說了。
其中有關于蒼稽龍王渡劫的事他只略微提了幾句,被雷擊中也只說一時不幸。
但殷郡主是龍女出身,心中自然是明白的。
她神色頓時黯淡下來,只低聲道:
“那還真是不巧。”
竇夫人見場中氣氛凝滯,便轉移話題道:
“說來,自風暴過后,海上那些強盜又猖獗起來,我們來的路上經過的好幾座島嶼都被劫掠了,也不知上面那些宗派在做什么。”
提起這事,殷郡主面色明顯難看些許,略帶幾分怒色道:
“那些旁門左道還能干什么,當然是和那些賊子伙同起來,想要趁亂牟利。”
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殷郡主端起茶盞淺飲一口,蹙眉道:
“也不瞞你們,幾天前就有一伙魔道勢力潛入我這廣陵郡大肆殺戮,劫掠各地。
我帶兵征討,不想他們竟有五位筑基修士統領,本宮雖然殺了兩個,但郡中也損失嚴重。”
竇夫人聽的美目驚詫,她萬萬沒想到東海已經亂到這種程度,就連這海底深處的龍族領地都有人敢入侵劫掠。
她遲疑片刻,輕聲問道:“龍君可曾派來支援?”
竇夫人口中的龍君是殷郡主的父親。
殷郡主搖頭道:“他怎會在意這些小事。”
如今蒼稽龍王隕落,他留下的龐大遺產瞬間就成了龍族各脈爭奪的對象。
其中包括了這座蒼溟海、還有他麾下的妖國、以及積累幾千年年的靈資等等,隨便一種就足以讓那些金丹龍王搶破腦袋,哪還有心思理會一群筑基之間的事。
竇夫人心中憂慮,她本想借著殷郡主的威勢庇護碧鱗島,如今看來是有點難了。
殷郡主看出她的擔憂,安慰道:
“纖瓊放心,一座碧鱗島而已,入不了高修的眼,回頭我派幾位煉炁過去鎮守就好了。”
竇夫人點點頭,“麻煩姐姐了。”
幾人又閑聊一會,殷郡主還要養傷,便吩咐侍女給徐然幾人安排住處去休息。
徐然跟著侍女來到待客的偏殿。
這里一樣裝飾典雅大氣,另外還有一間修行的靜室。
徐然讓服侍的幾位宮女退下,獨自坐到靜室中打坐。
他搬運真氣,繼續熬煉體內的虎蚌金珠和朱雀精血,萃取出金汞服用。
這兩樣寶物藥力濃厚,不是一時半會可以煉化的。
徐然心神沉寂,直到體內藥力充斥,再也無法吸收更多的精粹。
“照這樣的速度,大概要一個半月才能恢復全部實力,但是,我有更快一些的辦法。”
徐然停止用功,張口吐出玉橫,將雷棘召出。
雷棘依舊是隼鳥形態,飛在靜室上空看著他。
徐然褪下身上衣物,運起天雷百煉身,頓時一道道雷紋從肌膚上浮現,布滿他的身軀和四肢。
“雷棘,劈我!”
沒有一絲猶豫,雷棘瞬間匯聚大量銀色雷霆,化作數百道電光轟擊在徐然身上。
這些雷霆沖擊著他全身的竅穴、經脈,更好的幫助他修行天雷百煉真圣訣。
徐然突破煉炁之后解開了雷棘體內的一道禁制。
如今雷棘的實力大為精進,不但雷霆更為強大,控制力也提升許多。
有他幫忙,徐然修煉這天雷百煉身可謂是事半功倍。
耀眼的銀白電光游走在他的軀體上,留下一道道焦黑傷口,徐然咬緊牙關,將疼痛拋在一邊,集中精神煉化【胃府】中的兩種大藥。
因為身體受損,原先充塞滿滿的藥力此時被迅速吸收,化作滾滾熱浪在徐然體內涌動,將身體所受到的傷害修復。
而徐然則是不斷催動真氣,萃取金珠和朱雀血的藥力化作金汞,然后融入身體。
他的血肉臟腑、皮毛筋骨在天雷轟擊下不斷損傷,又借著滾燙藥力不斷愈合。
在這生滅往復的過程中,他的肉身變得更加強大,金色的雷紋逐漸從他的脖頸蔓延到面部。
徐然猛地睜開眼,雙目有金色電光流淌:
“雷棘,停下!”
雷棘立刻收手,徐然則是緩緩坐倒地上,強忍痛苦繼續練功。
【胃府】之中,金珠不斷滴落混合著朱雀血的金汞,它的體積已經明顯縮小了一圈。
而這樣快的損耗,也換來了徐然實力的快速提升。
“若是一直這樣苦練,最多十天,我便能完全恢復,甚至還可以更進一步!”
徐然身上的焦黑血痂很快就掉落,露出更為緊實強健的肌肉,金石般的光輝水一樣流淌在肌膚上。
并且,在天雷百煉身增強的同時,他的真氣也在提升。
徐然靜下心神,又沉入到修行之中。
…………
漆黑的海底深處,一只遠古血脈的異獸破開海水而來。
它體型巨大,身長近百丈,渾身布滿黑色鱗片,模樣有點像無角的牛。
而在這巨獸的身上,綁著許多粗大的玄鐵鎖鏈,在鎖鏈的另一頭,是一座青金打造的宮殿。
巨獸拖拽著宮殿,平穩的朝著目的地游去。
沒過多久,它在一顆發光的巨大泡泡前停下。
身后的宮殿大門打開,從中走出三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少年,看著十三四歲,身著白袍,腰間佩玉,只是眉眼間的倨傲,讓少年看上去沒那么討喜。
少年對身旁一位藕裙少女笑道:
“東方姐姐,真沒想到你也識得淑湫姑姑,姑姑見到你肯定是高興極了。”
東方瑤臺神色不安,“只求淑湫郡主不要怪我冒昧。”
殷滸眼中閃過一絲陰鷲,面上卻不動聲色道:
“不會的,淑湫姑姑人可好了。”
二人一起向水晶宮走去,一位抱劍女子跟在二人身后。
在侍女的帶領下,幾人來到殷郡主居住的偏殿。
“姑姑,你看,我帶誰來看你了。”
殷滸一見到自家姑姑頓時笑容滿面的迎上去。
沒想到殷郡主完全不理會他,徑直走上前拉住東方瑤臺的手,笑盈盈道:
“瑤臺,你可算來了。”
“淑湫姑姑。”東方瑤臺疑惑的看著殷郡主,怎么感覺好像一直在等她似的。
“快來,陪姑姑好好聊一聊。”
殷淑湫帶著她坐到一旁茶席上。
殷滸也要跟著落座,殷郡主卻對他擺手道:
“小滸你先出去,我和瑤臺說點閨中話。”
殷滸腳步一頓,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家姑姑。
我成多余的了?
他愣了一會,還是乖乖出去。
站在殿門外,殷滸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干嘛。
不對呀。
不應該是我帶東方瑤臺來拜見姑姑,然后我開口讓姑姑幫她找尋那個人的下落,然后讓瑤臺欠我一份人情,從而對我心懷好感嗎。
怎么我被趕出來了?
殷滸心中焦慮,‘姑姑啊,你壞了我的大事啊!’
殿中,殷郡主給東方瑤臺倒上茶,眼中藏著笑意,拉著她講些閑話。
東方瑤臺應付一會,終于忍不住了,急切道:
“淑湫姑姑,我這次來其實有件要緊事想求你幫忙。”
殷郡主驚訝道:“何事如此驚慌?”
東方瑤臺連忙解釋道:“我前些日子認識了一個朋友,但他不甚被天雷劈中,掉落海中與我走失,我想求你聯系這附近的海族幫我找找他。”
殷淑湫心中好笑,面上卻凝重道:
“這段時間東海風浪極大,海流更是混亂,若他是被雷劈中后掉入海中,只怕是被魚蝦吃盡了。”
東方瑤臺堅定的搖頭道:
“不會的淑湫姑姑,他不會這么簡單就死了的……他現在多半是受了傷,要不然他肯定也會找我的。”
殷淑湫盯著東方瑤臺,倩麗的眉眼微微一挑,頓時露出幾分嫵媚來,打趣道:
“瑤臺,你這位朋友,是哪家的俊公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