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季白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林曦月說的是事實，忘塵海沉沒的消息，在忘塵宮高層中早已不是秘密，他更知道，乾家愿意出手鎮(zhèn)壓海眼，條件只有一個——迎娶忘塵宮圣女。
這是赤裸裸的交易。
用一個人，換一宗傳承。
用一場婚姻，換忘塵域的億萬生靈。
“可是...”
裴季白還想說什么，卻被林曦月打斷。
“裴師兄，你著相了。”
她輕聲道，
“我等修太上忘情，所求大道，而非兒女情長，若是因為一己私情，置宗門百萬弟子于不顧，那才是真正的魔障。”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悠遠(yuǎn)：
“況且...我已服下忘塵丹，凡間前塵，早已忘卻。愛或不愛，于我而言，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虛幻罷了。”
忘塵丹，是忘塵海特有的至寶，可讓人忘卻前塵往事，徹底斬斷七情六欲，
每一位忘塵宮弟子入門時，都會服下一枚。
林曦月也不例外，她服下了忘塵丹，按理說早該將凡間的記憶忘得一干二凈，可不知為何，總有一道身影，時不時在她心海中浮現(xiàn)。
那是一個男子，臉上帶著不羈的笑容，眼神明亮如星。
越是想要忘記，反而越是清晰。
這也是為何，她總是一個人來到這絕情峰頂?shù)脑颉；蛟S站得高了，離天近了，就能真正忘記了吧。
可直到現(xiàn)在，那道身影依然存在，每當(dāng)夜深人靜時，那道身影就會悄然浮現(xiàn)，讓她平靜的道心，泛起一絲漣漪。
或許，他們真的不會再重逢了吧。
天界如此浩大，諸天萬界如此廣闊，兩個來自凡間的渺小生靈，如何能在茫茫人海中再次相遇？
她再度將雜念壓下，輕聲道：
“師兄，你回去吧。此事已成定局，多說無益。”
裴季白看著她，眼中滿是痛苦與不甘。
他忽然猛地跪倒在地，聲音沙啞：
“師妹！你是我們忘塵宮的圣女，冰清玉潔，超脫塵世，是所有男子從不敢奢望能觸碰的幻想！我裴季白哪怕舍棄性命，只要能解除你的婚約，也在所不惜！”
舍棄性命。
林曦月微微一怔。
那道身影，又出現(xiàn)了，他好像就在自己面前，說出同樣的話。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睜開眼時，已經(jīng)恢復(fù)了一片平靜。
“不必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淡，
“此乃天命，無非對錯，無法阻礙，師兄，告辭了。”
她轉(zhuǎn)身，朝著山下走去。
白衣飄飄，如同月宮仙子，漸行漸遠(yuǎn)，裴季白跪在原地，望著那道遠(yuǎn)去的背影，淚水無聲滑落。
他知道，兩人不會有任何結(jié)果，
不是因為他不配，而是因為，她從始至終，都不可能屬于他。
。。。
忘塵宮，玄心殿。
一道身影快步走入，臉上帶著悲戚，他穿過重重殿宇，最終來到一座寢殿前。殿門半掩，隱約可見里面的景象。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寢殿內(nèi)，一位婦人躺在玉榻之上，臉色蒼白得幾乎看不到一絲血色，皮膚暗淡，頭發(fā)半白，與三十多年前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忘憂宮主，簡直判若兩人。
裴季白走到榻前，關(guān)切地看著她。
“師尊...”
他輕聲喚道，聲音哽咽。
玉嫻霜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勉強(qiáng)擠出一絲笑容。
“曦月...當(dāng)真不走嗎？”
她的聲音很輕，很虛弱，每說一個字都極其艱難。
裴季白沉沉點(diǎn)頭。
海眼枯竭，忘塵海即將沉沒，玉嫻霜作為忘憂宮主，妄圖以修為鎮(zhèn)壓海眼，延緩海水退回的速度。可她終究低估了海眼的威能，最終一敗涂地，甚至傷及根本，命不久矣。
“我們忘憂宮...對不起她...”
玉嫻霜閉上眼睛，眼角有淚滑落。
裴季白沉默不語。
正如林曦月所言，這件事沒有對錯之分。
忘塵宮需要鎮(zhèn)壓海眼的神器，而黃金家族需要天賦異稟的女子繁衍后代，這是一場交易，一場用林曦月的終身幸福換來的交易。
可林曦月是無辜的，她本可以在凡間過著平靜的生活，卻被自己接引到忘塵域，成了這場交易的犧牲品。
“師尊...”
裴季白猶豫片刻，終于開口，
“若是...若是能解除曦月師妹的婚約...”
“不可能！”
玉嫻霜猛然睜開眼睛，雖然虛弱，卻帶著一股凌然的宮主威嚴(yán)，
“季白，你知道黃金家族是什么存在嗎？那是中央星域最巔峰的勢力，別說是我等，即便是帝尊境大能，也不敢輕易得罪！你若輕舉妄動，不但救不了曦月，還會讓整個忘塵宮陪葬！”
裴季白低下頭，拳頭緊握。
他知道師尊說的是對的。
可他就是不甘心，看著林曦月那雙失神的眼眸，看著她在絕情峰頂獨(dú)自傷神的背影，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疼痛。
“師尊...”
他還想說什么，卻被玉嫻霜打斷。
“季白，拋棄那些沒有意義的雜念。”
玉嫻霜看著他，目光中帶著深深的無奈，
“我知你對曦月有意，可你修煉的是太上忘情之道，不該被這些情緒左右。況且...這是曦月自己的選擇，我們應(yīng)該尊重她。”
裴季白沉默了。
良久，他才緩緩點(diǎn)頭：
“弟子...明白。”
他轉(zhuǎn)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榻上的玉嫻霜。
“師尊...好好養(yǎng)傷。”
然后，他大步離去。
玉嫻霜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光芒。
她閉上眼睛，喃喃低語：
“曦月...師尊...對不起你...”
。。。
冰牢第五層入口。
寒風(fēng)如刀，割裂虛空。
這里的寒意已經(jīng)濃烈到極致，幽藍(lán)色寒霧翻滾涌動，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凍出無盡裂紋，那些裂紋不斷蔓延，又在下一瞬被寒氣填補(bǔ)，周而復(fù)始，形成一幅詭異而恐怖的畫面。
江塵盤膝而坐，周身氣息如同深淵。
他已經(jīng)在冰牢中整整待了一個月。
一個月的時間，對于天界的修士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但對于江塵來說，這一個月卻比他曾經(jīng)數(shù)十年的修行還要重要。
吞天混沌經(jīng)瘋狂運(yùn)轉(zhuǎn)，將涌入體內(nèi)的寒力一遍又一遍地淬煉、壓縮、再淬煉、再壓縮。
那些足以凍殺天尊的至寒之力，在他體內(nèi)卻如同最溫順的溪流，順著經(jīng)脈流淌，最終化為最精純的靈力，被死死壓制在血肉深處。
經(jīng)脈被撐大了數(shù)十倍不止，原本只是涓涓細(xì)流，如今卻如同滔滔江河，那些經(jīng)脈壁在寒力的淬煉下變得堅韌無比，
骨骼更是在寒力的鍛造下，如同萬年寒鐵，堅不可摧，若是有人能剖開他的身體，就會發(fā)現(xiàn)，他的每一根骨骼上，都銘刻著密密麻麻的道紋，那是吞天混沌經(jīng)在他體內(nèi)烙印下的痕跡。
或許是因為修行太久的原因，他的發(fā)絲早已被冰霜覆蓋，根根晶瑩剔透，遠(yuǎn)遠(yuǎn)看去，就如同一尊冰雕，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
終于，在這一刻，他體內(nèi)傳來一陣轟鳴。
那聲音如同九天驚雷，震得整個天地都在微微顫抖，周圍寒霧被這聲音震散，露出方圓千丈的真空地帶。
江塵睜開眼睛，釋放出比先前更加明亮的冷芒，銳利如刀，將前方的寒霧撕裂開來，甚至在凍結(jié)的地面上留下兩道深深的痕跡。
他緩緩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
骨骼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如同炒豆一般，每一聲響動，都伴隨著一股磅礴的氣息波動，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
“天尊九重...”
江塵喃喃自語，嘴角終于露出一絲笑意。
經(jīng)過一個月時間，他修為終于完全恢復(fù)，雖然境界沒有提升，但他能清晰感覺到，此刻的自己，比在云河大陸時更加強(qiáng)大。
云河大陸時，他雖然也是天尊九重，但那時候的修煉，更多的是因為服用龍元和元妙仙果的提升的，對于根基的打磨，反而有所欠缺。
而這一次，在九冥噬心鎖的壓制下，他不得不將每一分靈力、每一條經(jīng)脈都淬煉到極致，
這種近乎變態(tài)的打磨，讓他的根基變得前所未有的穩(wěn)固。
如果說云河大陸時的他是一座竹木建起的高樓，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座黃金神塔，雖然高度相同，但根基的穩(wěn)固程度，卻不可同日而語。
而且這些被壓縮到極致的靈力，此刻只是冰山一角。
在九冥噬心鎖的壓制下，它們被死死封禁在血肉深處，一旦封印解除，這些力量將會如火山噴發(fā)般爆發(fā)出來，讓他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突破到更高境界。
不過，他并沒有急著突破。
所謂星主，便是星辰之主，在體內(nèi)凝聚本命星辰。
這一步至關(guān)重要，
可以說，到了這個境界，每一次突破的過程艱難漫長，積累越多，踏入星主后的實力就越強(qiáng)，未來能達(dá)到的高度就越高。
“等到融合萬劫冰心，再突破星主才是上策…”
江塵起身，目光看向冰牢更深處。
那里就是冰牢第五層，也是最靠近寒泉靈脈的地方，他能感覺到，那里的寒意比此處強(qiáng)了十倍不止，若是能抵達(dá)那里，吸納那里的寒力，他積累的靈力將會更加磅礴。
他朝著深處走去，然而剛剛走出沒多遠(yuǎn)，腳下忽然一頓，
眸光一凝，看向前方。
只見漫天的風(fēng)雪中，幾道身影緩緩浮現(xiàn)。
。。。
冰牢外的眾人并沒有離開過，
距離江塵進(jìn)入冰牢，已經(jīng)過去了整一個月時間。
一個月時光，對于修士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可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那沖天的寒氣波動早已平息，冰牢入口處恢復(fù)了平靜，只有偶爾溢出的幾縷寒霧，但江塵的氣息，他們已經(jīng)完全感知不到了。
不是消失，而是太過遙遠(yuǎn)，超出了他們的感知范圍。
“祖師…”
冷月猶豫再三，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擔(dān)憂，
“江塵…到第幾層了？會不會出現(xiàn)危險？”
這句話，也同樣是玄嫣然想問的。
她站在人群前方，一襲金裙在山風(fēng)中輕輕飄動，眼眸隱隱透著一縷難以察覺的關(guān)切，九冥噬心鎖與她心神相連，她能清楚地感受到，那道鎖鏈依然存在，而且正在承受著越來越強(qiáng)的壓力。
那種壓力，讓她都隱隱心驚。
江塵…究竟在做什么？
秦慕陽負(fù)手而立，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他看了看自己這徒弟，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不會的。”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
“這小子天賦非凡，這些寒力對尋常修士來說，乃是無法抵擋的殺招，但對于他來說，卻是一次難得的機(jī)緣，若是能利用好了，他不光能夠恢復(fù)實力，而且還會更上一層樓。”
更上一層樓？
眾人面面相覷。
七天時間就從凡人踏入天靈巔峰，這要是再更上一層樓，豈不是要直接突破到天君？甚至天尊？
這是什么妖孽？
“可是…”
冷月咬了咬唇，還是忍不住說出心中的擔(dān)憂，
“可是我聽說…第五層冰牢中，可是封禁著不少亡命兇徒，甚至有半步界皇的存在。”
她這話一出，周圍不少長老都臉色微變，
冰牢第五層，那是一個禁忌之地。
那里關(guān)押的，都是云汐閣十萬年來抓到的窮兇極惡之人——有屠戮一城的魔頭，有背叛宗門的叛徒，甚至有來自其他星域的邪修。
那些人，每一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存在。
而江塵…雖然實力提升飛快，可畢竟時間太短了，一個月時間，縱使實力有所提升，又怎么可能與這樣的大魔相提并論，
“無妨。”
秦慕陽卻擺了擺手，依舊從容，
“當(dāng)初我建此冰牢之時，在第五層多加了數(shù)層封禁，那些封禁雖不至于困死半步界皇，但阻攔他們行動卻是綽綽有余。
江塵只需按照我所言，一路直行，不驚動那些兇徒，就可以安然抵達(dá)寒泉靈脈。”
眾人聞言，稍稍安心。
是啊，祖師親自布下的封禁，豈是那么容易突破的？那些兇徒被關(guān)押了上萬年，修為早就被寒力侵蝕得七七八八，就算想作亂，也翻不起什么風(fēng)浪。
然而——
就在秦慕陽話音落下的瞬間，閣主云潮生和掌管冰牢的那位長老，似是同時想起了什么，臉色驟然大變。
“壞了！”
兩人幾乎同時驚呼，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甚至還有一絲…恐懼。
秦慕陽的笑容僵在臉上，心中猛然涌起一股強(qiáng)烈不安。
“怎么了！？”
他猛地轉(zhuǎn)頭，目光如電，死死盯著兩人。
云潮生和那位長老對視一眼，雙雙跪倒在地，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祖…祖師…”
掌管冰牢的長老聲音顫抖，連頭都不敢抬，
“那些封禁…年久失修，早在十萬年前…就已經(jīng)失效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后幾乎微不可聞。
轟！！！
秦慕陽只覺得腦海中有驚雷炸響。
十萬年前？
失效？
“什么！”
他猛然上前一步，須發(fā)皆張，蒼老的面容上滿是驚怒，
“那你們?yōu)槭裁床辉缯f！”
這一聲怒喝，如同天雷滾滾，震得整座山峰都在顫抖，周圍那些峰主、長老們更是面色慘白，紛紛跪倒在地，大氣都不敢喘。
云潮生跪在最前面，苦著臉，聲音中滿是無奈與惶恐：
“祖…祖師，第五層冰牢的寒力太過霸道，連我都不敢輕易入內(nèi)，江塵在進(jìn)入冰牢時，連天人境都不是，誰能想到…誰能想到他會成長得這么快啊…”
一個月不到，從凡人到天靈巔峰！
這誰想得到？
“你…你們！”
秦慕陽指著他們，氣得渾身發(fā)抖。
他活了一百多萬年，什么大風(fēng)大浪沒見過？可此刻，他卻恨不得一掌拍死這兩個不肖子孫！
封禁失效了十萬年，竟然沒有一個人告訴他！
“祖師息怒！”
一位太上長老連忙叩首，
“冰牢第五層的封禁雖然失效，但那些兇徒被寒力侵蝕已久，修為早已大減，未必能突破寒力封鎖。江塵他…他或許不會有事…”
“放屁！”
秦慕陽直接爆了粗口，
“冰牢深處關(guān)的都是窮兇極惡之人，其中尤其還有韓顛在！他是因江塵才被關(guān)押的，更是星主后期的強(qiáng)者，他實力可是還在巔峰！若是看到江塵，必然會對他下殺手！”
韓顛能有這次冰牢之災(zāi)，可以說完全是因為江塵導(dǎo)致的，必然對江塵恨之入骨！
若是讓他看到江塵，那后果…
“事不宜遲，我現(xiàn)在就得去救他！”
秦慕陽當(dāng)機(jī)立斷，轉(zhuǎn)身就朝冰牢入口走去。
“師尊！”
玄嫣然忽然開口，
秦慕陽腳步一頓，回頭看向她。
玄嫣然咬了咬唇，金眸中閃過一絲堅定：
“帶上我吧。”
秦慕陽微微一怔，旋即皺起眉頭，
“嫣然，下面的寒力不是你能承受的。你雖然天賦非凡，可畢竟現(xiàn)在只有天人境，貿(mào)然下去，怕是會有危險。”
“我知道。”
玄嫣然卻搖了搖頭，神色認(rèn)真，
“但江塵他…他是因為我才來云汐閣的，若是他出了什么事，我…”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雙眼睛中透出的光芒，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秦慕陽看著她，沉默片刻，終于點(diǎn)頭。
“也罷。”
他沉聲道，
“跟在我身后，一步都不許離開，若有危險，立即返回，不得有絲毫猶豫。”
玄嫣然重重點(diǎn)頭：
“是，師尊！”
秦慕陽不再多言，大袖一揮，卷起一道光芒，裹著玄嫣然，直接沖入冰牢入口。
寒霧翻涌，瞬間將兩人的身影吞沒，
冰牢外，眾人跪了一地，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出聲。
。。。
江塵看著前方，體內(nèi)靈力涌動，
那些身影起初還很模糊，但隨著距離的拉近，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藍(lán)衣的中年人，面色陰鷙，眼神如同毒蛇一般，周身散發(fā)著陰冷的氣息，他實力不凡，曾經(jīng)達(dá)到過半步界皇，
哪怕被關(guān)押萬年，但實力比尋常的星主后期還要強(qiáng)大，
在他身側(cè)，是一個壯碩的男子，眼中滿是蔑視，另外幾人，修為也在星主中期到后期不等。
幾人分散而立，正好封鎖住了江塵所有退路，
“嘿嘿…”
藍(lán)衣人陰惻惻地笑了起來，聲音刺耳，
“沒想到…這么快…就又有人下來了。看來…這云汐閣，最近可是多事之秋啊。”
他說話時，眼神一直在江塵身上打量，目光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小子，把身上所有的靈藥珍寶都交出來。”
那個壯漢開口，語氣輕蔑，仿佛在命令一個奴仆，
“這是冰牢的規(guī)矩，新來的都得把資源交出來，交了，你可以在這里活下去。不交…”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嘿嘿...就是這冰雪凍不死你，也得被我們活活打死。”
其余幾人也都漸漸接近，一個個面帶猙獰笑意，顯然這種事他們沒少干。
江塵看了他們一眼，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這種眼神，讓那藍(lán)衣中年人眉頭微微一皺，他在冰牢中待了上萬年，見過無數(shù)被關(guān)進(jìn)來的修士。
但如江塵這般傲然冷漠的，卻是從未有過，仿佛他們這些兇名在外的強(qiáng)者，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看來…是不打算交了？”
那藍(lán)衣中年冷笑一聲，向前踏出一步，
“不讓你吃點(diǎn)苦頭，你是不知道規(guī)矩啊。”
就在準(zhǔn)備動手時，一個帶著震驚的聲音突然響起：
“小子！竟然是你！”
眾人一愣，循聲望去，只見幾人中最后方的那人此刻正瞪大雙眼，死死盯著江塵，臉上的表情既震驚又猙獰。
那人身材高大瘦削，氣息在星主后期，正是當(dāng)初被關(guān)進(jìn)冰牢的韓顛。
“韓峰主，你認(rèn)識他？”
藍(lán)衣中年眉頭微挑。
韓顛獰笑一聲，眼中滿是怨毒：
“認(rèn)識？何止是認(rèn)識！若不是這小子，我還不會被發(fā)配到這冰牢當(dāng)中！真是…冤家路窄啊！”
在一個多月前，自己還是云天峰主，就因為幾個雜役弟子，被秦慕陽親自下令關(guān)入冰牢，這一個多月來，他在冰牢中受盡了苦頭，早已將江塵恨到了骨子里。
此刻見到江塵，新仇舊恨涌上心頭，恨不得將他碎尸萬段。
“哦？”
藍(lán)衣中年人來了興趣，
“你不是說，害你進(jìn)入冰牢的，是一個連靈力都無法動用的雜役弟子嗎？”
“他當(dāng)時的確是凡人！”
韓顛咬牙道，
“可現(xiàn)在看來……”
他的目光在江塵身上掃過，瞳孔微微一縮。
天尊九重！
他分明記得，一個月前，這個江塵毫無修為，可短短一個月，他怎么會…怎么會成為天尊九重的強(qiáng)者？
這怎么可能！
“一個多月，從凡人到天尊九重？”
另一個邪修也驚了，
“韓顛，你不會是認(rèn)錯人了吧？”
“絕對沒錯！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認(rèn)得！”
韓顛死死盯著江塵，眼中的怨毒漸漸被一抹貪婪取代，
“他身上一定有重寶！不然即便是轉(zhuǎn)世重修，也不可能實力提升得如此恐怖！”
重寶！
這兩個字一出，在場幾人的眼神都變了。
他們都是被關(guān)押在冰牢中的亡命之徒，最缺的就是修煉資源，若是能奪下這件重寶，說不定就能突破境界，甚至有機(jī)會逃離這鬼地方！
“先將其擒下，再慢慢拷打！”
其中一人獰笑一聲，
“諸位，本尊可不等了！”
話音未落，一道血光已從他掌心沖出，化作漫天血影，朝著江塵當(dāng)頭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