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周一早上，實驗室氣壓都陰沉沉的，時不時傳出幾聲略帶絕望的嘆氣聲，在各工位間此起彼伏。
消失了七八天的老邱突然來實驗樓，陳棲半路收到老邱發(fā)來的問號，兩口把包子塞進肚子里連滾帶爬地往實驗樓跑。
剛進門，老邱眼鏡片泛著光，渾身散著股寒氣：“怎么遲到了？”
陳棲往死里吞唾沫，在腦子里回思前陣子背的“碩博工作日不在工位1000條理由”，鬼話張嘴就來：
“邱邱邱邱導啊……樓下有人亂停電動車，堵住位置了，我等他挪車耽擱了一會兒。”
老邱微微皺眉：“電動車？咱們院不是不讓騎電動車進來？”
陳棲：“……”
哪個混蛋出的規(guī)定？
老邱一看陳棲悶著腔，當即數(shù)落起來：“你小子還給我鬼話連篇的，在組里是不是渾水摸魚呢？這個月看幾篇文獻了？跟著你陸師兄學到什么程度了？”
接連三個問句，猶如蟒蛇纏繞般的窒息。
陳棲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低著頭，生怕一抬頭對上老邱的視線。
正當他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時，一道身影從后方靠近。
陳棲余光一掃，正好瞥到陸聿珩的臉。
白襯衣領(lǐng)口敞開兩顆紐扣，鎖骨突起，五官鋒利分明，神色慵懶又淡薄。
他隨意地掃了一眼陳棲局促的小模樣，淡淡地開口說：“是我的電動車擋道，剛被我挪到院外去了。”
老邱懵了一下：“啊？”
他張著唇。
又問：“你……啥時候換電動車了？”
陸聿珩想了想：“開車不方便，停車什么的都麻煩，小電驢剛好，還挺環(huán)保。”
老邱訕訕地撓了撓頭，也沒多說：“院里沒電動車停車位，開車是麻煩了點……改天我跟院領(lǐng)導反饋一下情況。”
陸聿珩擺手。
“不用，我剛剛已經(jīng)掛閑魚上賣了。”
老邱：“……？”
…
直到坐到工位上打開電腦，老邱的腳步走遠，陳棲立馬騎著板凳滑到陸聿珩邊上。
“師兄，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陸聿珩眼尾扯了扯，吐出一句：“暫時沒有養(yǎng)個兒子的想法。”
陳棲嬉皮笑臉的：“沒事兒，等師兄有這個想法再通知我。”
陸聿珩沒搭理他的花言巧語，打開陳棲昨晚給他發(fā)的發(fā)言稿。
氣氛沉默了幾秒。
陳棲硬著頭皮拉著板凳坐得離他近了幾公分，很殷勤地又來了句：“師兄，您早上吃了嗎？”
“吃了。”
陳棲：“吃的啥？”
他斜瞥了陳棲一眼，表情冷淡：
“你發(fā)給我的學術(shù)垃圾。”
陳棲：“…………”
他原本準備下一句出場的“吃飽了嗎”立馬緊急撤回進肚子里。
陸聿珩滑了兩下鼠標，停在陳棲發(fā)言稿的開頭。
稍稍挑了下眉眼，和陳棲對視了幾秒，眼神里帶著明顯的嗤諷。
“真的不是不小心把草稿發(fā)給我了？”
陳棲喉結(jié)一滾。
屮。
聽爽了。
怎么罵人都這么漂亮？
難道他真的是m？？
“當 當然不是啊……”
陳棲趕緊挪開視線，心虛地狡辯：
“這可是我精心修改了五遍，為此還到處收集有關(guān)資料，自認為最完美的版本！”
陸聿珩：“你對完美的要求是不是太低了？”
陳棲小聲嘀咕：“是師兄對完美的要求太高……”
“嗯？”
相當有威懾力的一聲。
陳棲立馬端坐，縮著脖子：“師兄教訓得對。”
陸聿珩指尖在鼠標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又往下翻了幾行，光標停在一排標紅的語句上。
“本實驗采用了目前最先進的技術(shù)？先進在哪兒？這技術(shù)比你年紀都大。”
陳棲面紅耳赤：“我錯了師兄……”
修長的手指又叩了兩下。
跳到下一頁。
“這句話是什么意思？陳棲，中文真的是你的母語嗎？”
陳棲氣若游絲：“是……”
光標再次滑動，落到一串數(shù)字上。
陸聿珩這回甚至氣得笑了一聲。
“平均15.3個人？！？”
“來，你現(xiàn)在變出0.3個讓我看看？”
陳棲磕磕絆絆：“對不起師兄……”
直到文章最后一段。
陸聿珩松開鼠標，揉了揉眉心。
“幸好這篇發(fā)言稿只有你和我看過，否則大家死的時候走馬燈還要再拜讀一回。”
陳棲：“…………”
果然不該在犯困的時候?qū)懓l(fā)言稿。
正當陳棲痛定思痛，準備開始一番檢討，陸聿珩打開桌面的另一份word，語氣平淡：“讓你改估計也改不明白，我重新給你寫了份，等會拿去好好看兩遍，以后的發(fā)言稿按這樣的格式來，懂了沒？”
陳棲一愣。
不、不是？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陸師兄居然重新給他寫了份發(fā)言稿？
就他這種在組會上最后一個出場，撐死了只有五分鐘匯報時間的草雞居然能擁有如此殊榮？！？
陳棲馬屁功夫又按捺不住了，就差沒長出一根尾巴來使勁兒地搖。
“師兄你真好！”
陸聿珩眉尾揚了揚。
陳棲見狀，語氣里的崇拜和欽慕又濃了幾分。
“師兄好厲害啊，每次聽師兄的指導都讓我無比難忘，有師兄指導我都覺得自已能發(fā)sci！”
陸聿珩想說sci不收燙手的學術(shù)垃圾。
話沒脫口，又隱隱覺得陳棲這話無比耳熟。
噢。
陸依萌給他發(fā)的《師兄防止被釣成翹嘴指南》第七條。
對應(yīng)的回復是：我看你是沒開窗被福爾馬林熏出幻覺了。
陸聿珩收回目光，發(fā)覺陳棲還在眼巴巴地看著他。
藏不住的諂媚。
嘴唇紅潤潤的，泛著薄薄一層光，早餐估計又吃的肉包子。
今天的陳棲又穿了衛(wèi)衣，帽繩松松垮垮的，露出一小截白嫩的脖子，還有鎖骨和胸膛。
可愛。
讓人一看就覺得欠……
陸聿珩倏地別開視線，喉結(jié)滾了兩下。
什么“防釣指南”統(tǒng)統(tǒng)都拋諸腦后，語氣平淡又帶著些認真：
“嗯。”
“那我努力努力，讓你今年發(fā)上sc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