駝峰堡壘中心廣場，曾經用來集結軍隊寬闊石板地。
此刻已大半被廢墟掩埋，邊緣處還能看到凝固的黑色血漬和散落的武器殘片。
三十萬雪月天狼降落于此。
它們收攏羽翼，巨大的身軀在廢墟間尋找著勉強能落腳的空地。
落地時，不少族人腳步踉蹌，甚至有幾位直接前肢一軟，險些栽倒在地，被旁邊的同伴用身軀勉強撐住。
“就在這里休息。”大哥嘯天的聲音疲憊卻依舊帶著威嚴。
“所有族人，立刻進食調息。抓緊時間恢復體力。”
話音落下，狼群中響起一片壓抑的喘息和低吼。
它們紛紛低下頭，開始吞食隨身攜帶的血肉和靈果。
有些八階族人連咀嚼的力氣都沒有，直接將整塊血肉囫圇吞下，然后便趴伏在地，閉上眼睛，周身冰藍色光芒微弱地閃爍，開始艱難地調息恢復。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疲憊與虛弱感。
林荒從栽楞背上躍下，赤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走到兄姐們圍聚的中心區(qū)域，灰牙叔正盤踞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巨大斷石上，十二翼微微收攏。
那雙血色尚未完全褪盡的眼眸半闔著，似乎在對抗著精神上的疲憊與侵蝕。
“灰牙叔。”林荒輕聲喚道，仰頭看著這位關鍵時刻永遠擋在前方的長輩，“您的狀態(tài)……”
“無事。”灰牙的聲音比平時更加沙啞低沉，它睜開眼，冰藍寒星閃爍了一下，看向林荒的眼神依舊溫和。
“第一次大范圍引動‘血月臨淵’，又是強行維持‘血月領域’這么久……消耗大了些。族人們大多也是這個情況。”
它頓了頓，補充道：“這股力量很霸道，對心神的沖擊也不小。需要時間平復。”
林荒點了點頭，赤金色的眼眸掃過周圍。
二姐雪影靠在一塊殘破的石碑旁，冰藍色的眼眸緊閉，呼吸微弱但平穩(wěn)，眉心的彎月印記黯淡無光。
三哥寒蒼直接趴在地上，巨大的頭顱枕在前爪上，看似睡著了，但林荒能感覺到它體內元力正在極其緩慢地流轉、恢復。
其他幾位兄姐的狀態(tài)都差不多，一個個氣息萎靡，連平日里最愛鬧騰的四哥和八哥此刻都安靜得嚇人。
看著兄姐們這副模樣，林荒心里涌起一陣心疼。
“這次……”林荒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灰牙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沙啞地笑了一聲：“行了，臭小子。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是我們帶大的，誰敢傷你，必須付出代價。”
它頓了頓，血色眼眸望向堡壘外的方向，聲音漸冷：“更何況，這群雜碎本就該死。當年那筆血債，今天只是收回一點利息。”
林荒抿了抿嘴，沒再說什么，只是默默走到二姐身邊，從自己的儲物戒指里取出幾枚散發(fā)著溫和能量的靈果。
這是月華阿媽塞給他的九級靈果，對恢復精神力和體力有奇效——輕輕放在雪影身前的石板上。
雪影似乎有所感應，冰藍色的睫毛顫了顫，卻沒有睜眼，只是用前爪將靈果扒拉到嘴邊，囫圇吞下，然后繼續(xù)調息。
林荒又依次給其他兄姐和灰牙叔都放了幾枚，最后自己也盤膝坐下，開始運轉《煉神訣》和《九天雷罰》。
栽楞趴在他身邊，巨大的虎頭擱在前爪上，紫金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履行著護衛(wèi)的職責。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堡壘內殘存的守軍——那些僥幸活下來的駝峰軍將士、獨角龍蟒、后勤人員——
此刻全都躲藏在遠處的斷壁殘垣后，偷偷望著廣場上那三十萬頭雖然氣息萎靡卻依舊散發(fā)著恐怖威壓的巨狼。
沒人敢靠近。
沒人敢出聲。
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剛才那覆蓋天地的血紅，那無邊無際的慘嚎、那煉獄般的戰(zhàn)場景象……
已經徹底擊穿了他們的心理防線。
這些“援軍”在他們眼中，已經和傳說中的深淵惡魔沒什么區(qū)別——甚至可能更可怕。
畢竟，惡魔殺人好歹會流血。
而這些狼……連血都不留。
這種寂靜持續(xù)了約莫半刻鐘。
突然——
灰牙原本半闔的眼眸猛地睜開！
血色尚未完全褪盡的瞳孔驟然收縮，望向堡壘西南方向的天空！
“小心！”它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警惕與警告，“又有人來了！”
這一聲提醒，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所有正在調息恢復的雪月天狼，包括九位少主，全都猛地抬起頭，冰藍色或殘留血色的眼眸齊刷刷轉向灰牙所望的方向！
雖然一個個氣息萎靡，但那瞬間爆發(fā)的警惕與殺意，依舊讓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
林荒也瞬間從調息狀態(tài)退出，豁然起身，赤紅色的眼眸死死盯著西南天際！
栽楞低吼一聲，龐大的身軀繃緊，紫金色雷紋在皮毛下隱隱流轉。
來了？
是誰？
難道是淵族的后手？還是……其他？
林荒的心臟微微提起。
如今族人狀態(tài)極差，若是再來強敵……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
西南方的天際線處，大片璀璨的金色流光，如同劃破夜空的流星雨，正以驚人的速度朝著駝峰堡壘的方向疾馳而來！
那速度極快，遠超尋常飛行！
眨眼之間，便已從遙遠的天際線逼近到堡壘數里之外！
而隨著距離拉近，林荒也終于看清了來者的模樣。
為首的是兩道散發(fā)著強悍圣級氣息的身影。
左側，背后展開一對寬達數十丈的華麗羽翼，每一片羽毛都仿佛是一柄出鞘的利劍，散發(fā)著刺破蒼穹的鋒銳之氣——正是蒼穹劍羽皇族族長，凌風！
右側一人，則是一身暗紅色戰(zhàn)甲，周身彌漫著殺戮氣息，仿佛是從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戰(zhàn)神——正是殺戮圣王，沈煜！
而在兩人身后——
是浩浩蕩蕩，數量足有五萬，同樣背生金色劍羽、氣息凌厲的箭羽鷹族精銳！
以及一千名身披暗紅色重甲的“殺戮近衛(wèi)”！
正是從晴空堡壘趕來支援的凌風與沈煜，以及他們率領的部隊！
看到來者身份，林荒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
不是敵人。
是自己人……或者說，至少是盟友。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赤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慶幸。
還好，來得是凌風和沈煜圣王。
若是此刻再來一波強敵，以族人們現在的狀態(tài)，恐怕真的要付出慘重代價了。
而這時，凌風與沈煜率領的大軍，也已經飛抵堡壘上空。
他們顯然在遠處就已經看到了堡壘外那片煉獄般的戰(zhàn)場景象。
此刻飛臨上空，近距離目睹那鋪滿大地的、無邊無際的破碎殘骸時——
“嘶——！！！”
“這是……”
倒吸冷氣的聲音，抑制不住的驚呼聲，從五萬箭羽鷹和一千殺戮近衛(wèi)中爆發(fā)！
就連凌風和沈煜這兩位身經百戰(zhàn)的圣級強者，此刻也是瞳孔驟縮，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撼神色！
他們懸浮在半空，目光死死盯著下方。
那片由無數破碎的鱗甲、甲殼、肢體、頭顱鋪就的“地毯”。
那干凈得詭異、沒有一滴鮮血卻比任何血海都恐怖的地面，那五具雖然殘缺但依舊能辨認出屬于銀淵圣者的特殊銀色殘骸……
這一切，都沖擊著他們的認知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