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留下。”魏明毫不猶豫地說道。
張輔愣了一下,隨后笑了起來,顯然魏明這個回答沒有出乎他的意料。
不過他還是搖搖頭,說道:“戰死沙場是為將者的宿命,但是你不用。正好你回去可以向皇上稟明這里的情況,不要讓咱們死的無聲無息就好。”
魏明看了張輔一眼,呵呵一笑道:“我回去?我怎么回去?難道你想要我帶走一艘戰列艦?”
沒有船,光靠魏明一個人根本就不可能走出安南。
張輔猶豫了一下,點頭道:“好,那你就帶走一艘戰艦......”
一旁的陳天平聞言大喜,連忙朝魏明哀求道:“大人,侯爺都答應了,咱們就走吧!”
他自從知道胡一元截斷河水,而張輔又不肯撤退之后,陳天平是一刻也不想在這里待了。胡一元對他的殺心毫不掩飾,甚至不惜冒險進攻明軍也要殺他。
若是他落到胡一元手里,后果不堪設想。若是他說話能夠管用的話,他早就嚷嚷著撤退了。
魏明看了他一眼,轉頭朝張輔微微一笑。
張輔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正好出聲再勸魏明,卻被魏明提前出手止住。
魏明深吸口氣,背脊挺立的筆直,呵呵一笑說道:“四艘戰艦尚且沒有勝算,若是在這個時候我還要帶走一艘,那豈不是把你們往絕地里推嗎?”
張輔深吸口氣,搖頭笑道:“總要有人回去向皇上稟報吧?你是文官,沒有將令約束,你回去最合適不過!”
魏明當然不會聽勸,抬手朝著徐輝祖一指,說道:“那他還是庶民呢,怎么不讓他回去?”
徐輝祖眼睛一瞪,朝魏明冷笑一聲說道:“怎么?瞧不起老子?老子這輩子打仗就沒有怕過,豈會怕了安南人這些宵小之輩?”
的確,徐輝祖連朱棣都敢打,而且還把朱棣打得抱頭鼠竄,這戰場上的確是沒有能夠讓他懼怕的對手。
見張輔還要說些什么,魏明直接揮手攔住他的話,笑著說道:“就別勸了吧,能夠死在一起也算是咱們的緣分。男兒到死心如鐵,婆婆媽媽的說這么多干什么?”
張輔聽到魏明的話,雖然心里有些無奈,但是他臉上的笑容卻更加燦爛。
重重地點頭說道:“好,那咱們就看看安南人有什么本事!”
僅僅是過了半天時間,河水就下降了一半。不用想都能夠猜到,安南人一定是把上游的河水完全截斷了。
張輔立刻下令,讓四艘戰艦首尾相連,圍起來組成一個正方形。這樣無論安南人怎么進攻,都只能夠進攻戰艦的一面,避免了戰艦背腹受敵。
......
升龍城。
胡一元自從得知明軍戰艦去紅河上游之后,他的心里就充滿了緊張。若是被明軍破壞了堤壩,那他所有的謀劃就要如同紅河水一樣,頃刻之間就要付諸東流。
因此,他焦急地在王宮里來回踱步,等著打探消息的人回來。
“父皇......”胡漢蒼快步走進房間。
還不等他說話,胡一元就瞪大眼睛,快走幾步上前,滿臉焦急地問道:“怎么樣?堤壩有沒有被明軍發現?”
胡漢蒼喘著粗氣,顯然是得到消息之后就一路跑過來稟報父皇。
“明軍發現了堤壩......”
短短的幾個字就如同雷霆一樣在胡一元腦海中炸開,截斷紅河逼退明軍是他唯一的希望,若是被明軍毀了堤壩,那他就再也沒有可能從升龍城脫身了......
看到老爹的樣子,胡漢蒼瞬間就明白老爹理解錯了,連忙解釋道:“不過或許是因為水太淺的原因,明軍的戰艦上不去又重新回來了......”
胡一元頓時瞪大眼睛,猛地站起來盯著兒子,抓住兒子的手滿是希望地問道:“那堤壩還在?”
“還在!”胡漢蒼笑容滿面地點頭,“而且現在已經完全截斷河水了。”
“好!好啊!”胡一元興奮的差點跳起來,兩手不斷地捶打著在房間來回走了幾趟才逐漸平復了激動的心情。
忽然胡一元想到兒子剛才的話,猛地一把掌抽上去。
“啪!”
“啊?爹,你怎么打兒子?”胡漢蒼捂著臉,連忙問道。
胡一元一把抓住兒子胸口的衣襟,惡狠狠地朝他說道:“往后說話你必須一股腦地給朕說清楚,再敢想這樣說半句停半句,朕保證不打死你!聽明白了嗎?”
“是,明白了......”胡漢蒼在老爹面前瑟瑟發抖地點頭答應。
胡一元一把松開兒子,頓時感覺到渾身神清氣爽。隨即問道:“那明軍呢?是不是都退走了?”
“沒有,明軍還在城外。”胡漢蒼想都沒想直接回道,老爹剛才告誡過他,不敢有絲毫猶豫。
胡一元眼睛一瞪,猛地轉身盯著兒子,厲聲問道:“你說什么?明軍沒有退走?”
“真的沒有,父皇,明軍現在就在城外。”胡漢蒼害怕老爹誤會,連忙解釋道:“若是父皇不信的話,現在就可以出去看看。”
胡一元神色變了又變,然后猛地點頭一言不發地走出去。當他登上許久都沒有上來過的城墻,看到明軍的戰船果然還在的時候,他驚呆了。
他怎么也沒有想到明軍竟然如此膽大,正常人如果看到河水下降這么多,肯定會趁著河水還沒有完全褪去,順著河水直接離開才對。
而明軍竟然還敢留在這里?
忽然,胡一元哈哈大笑起來,他笑得前合后仰,眼淚都止不住地從眼眶當中流出來。
“天意,真是天意啊!”
胡漢蒼看到老爹笑得如此歇斯底里,他臉上的露出猶豫的神色,等了片刻還是不敢上前。
胡一元卻笑著直起身來,大笑著說道:“狂妄!大明人難道都如此狂妄的嗎?既然你們想要找死,那朕就成全你們!”
臉上露出獰笑,胡一元朝兒子喝道:“集結大軍,等水一停立刻進攻!”
“是。”胡漢蒼連忙點頭,然后問道:“那要不要把城墻上的士卒撤回來?”
“當然要撤回來!”胡一元大聲喝道:“這一次朕要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本來胡一元之所以不走,就是因為忌憚他一走,陳天平就會立刻進城稱王。陳天平有著大明冊封的正統名分,再加上大明的幫助,一旦被陳天平占據升龍城,那恐怕就算是不能將安南傳檄而定,恐怕也會給胡他造成極大的麻煩。
但是現在既然明軍沒有退走,那么陳天平肯定就還在戰船上,只要把陳天平殺了,那自然什么問題都不會有了。
......
甲板上。
魏明看著升龍城上的士卒全部退了下去,也猜到胡一元想要干什么。
隨著安南人撤走,戰艦的火炮聲也自然而然停下。
張輔站在魏明身邊看到這一幕,微微一笑說道:“看來胡一元是想要和咱們戰上一場了。”
魏明側頭看向張輔,他到現在還是認為應該先撤退,然后再回來。不過事已至此,魏明也不再計較這一點了。
轉而笑著說道:“現在是胡一元占據優勢,他當然想要報這些天的仇啊!”
“想要報仇?”張輔冷笑一聲,低聲嗤笑道:“那也要他有這個本事!”
見張輔這么說,魏明也就不再繼續和他爭論這點了。論打仗,張輔畢竟比魏明要精通得多。
不過魏明還是提醒道:“安南人截斷紅河,可是像紅河這樣龐大的河流,根本就不可能長時間截斷。估計最多三日,積蓄的河水就能夠沖毀堤壩。也就是說,咱們只要能夠支撐住三天,那么輸的就會是胡一元!”
留在這里幾乎等于把自己等人置身于絕境當然十分危險,但是這也是一種一身入局的手段。以四艘戰艦為誘餌,誘使胡一元前來進攻。
而一旦戰艦這邊撐過三日,戰局就會立刻逆轉,那時候或許不用等到朱能和沐晟的大軍到來,張輔自己就可以攻破升龍城!
時間慢慢過去,站在甲板上的魏明忽然感覺到腳下震動了一下。這是戰艦失去水的浮力,觸碰到紅河底部的土地造成的震動。
而這也是安南人等待已久的機會,只見很快河岸上就出現密密麻麻的安南大軍。
胡一元雙眼通紅地死死盯著已經擱淺的明軍戰船,眼睛里有發泄不完的憤怒。
“進攻!殺一大明人,賞銀十兩!”
如此重賞之下,瞬間就在大軍當中掀起一股響徹天地的喊殺聲!
張輔看到安南人集結起來的大軍,臉色也忍不住一變。他沒有想到經過這么多天的時間,升龍城在受到那樣的損失之后,竟然還能夠拿出如此多的士卒。
以張輔的估計,這些天的交鋒升龍城應該損失了五萬人左右,剩下的兵馬應該在五萬上下。可是眼前的大軍,張輔略微估算一下就算出不下于八萬......
也就是說,升龍城原本的守軍根本就不是十萬,而應該是十三萬左右。
魏明也發現了這一點,立刻就朝旁邊張輔親兵喝道:“去把陳天平帶來!”
很快,陳天平就被親兵帶到甲板上。
魏明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右手朝著對面的安南大軍指過去,大聲質問道:“升龍城里面究竟有多少守軍?怎么胡一元手里還有這么多人馬?”
陳天平滿臉惶恐,顫抖著解釋道:“大人,我說的是之前升龍城,胡一元篡奪王位之后他做了什么,小王也不知道啊......”
魏明一愣,隨后反應過來。胡一元篡位之后,陳天平都已經逃離安南了,他當然是不可能知道升龍城里面究竟有多少守軍的。
而胡一元占據了升龍城,為了他自己的安全增加升龍城守軍也是可能性很大的。
張輔看了陳天平一眼,朝魏明道:“無妨,多一點少一點又如何?反正都是要戰上一場!”
魏明看了張輔一眼,想了一下松開了陳天平。
陳天平這才大大地松了口氣,朝張輔拱手一拜道:“多謝侯爺體諒......”
正在這個時候,胡一元終于是按捺不住,抽出寶劍揮舞下令進攻。安南人舉著刀劍,如同潮水一樣從河岸上傾瀉下來。
張輔也立刻做出反應,大喝道:“傳令,上開花彈,開炮!”
還沒有等明軍開炮,安南人進攻的勢頭就瞬間停頓了一下。因為跳到河里之后這些安南人才發現,河里密布著一層厚厚的淤泥。他們一腳踩進淤泥里面,前進速度瞬間受到阻礙。
沒有辦法,安南人只能夠在齊大腿深的淤泥里面艱難前行。
“轟!”
一連串黑點瞬間朝著安南人飛射過去,帶起一大片血花。
“啊......”凄厲的慘叫聲瞬間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