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隆帝一時沒攔住追雪,思索過后,也就隨他去了。
王杜黨狀告的罪狀的確為真,但他們想要拉下將星侯,將他老秦家唯一的獨苗苗趕回后宅仰人鼻息,叫將星隕落、江山難繼,慶隆帝就不會輕輕放過,甚至遷怒其九族都不奇怪。
因為本就是皇權至上。
皇權偏心誰,誰就是對。
王杜二人自詡三朝元老,眼高于頂,以為“猜透”了他心中對溫軟功高震主的忌憚,這才有恃無恐的來京狀告,以滿足他們自已不喜女子出頭的私心。
但他們賭輸了帝心。
輸了,就該認。
溫軟搶王杜兩家家主的行為固然腦血栓,其余懲處雖然也癲,可細思起結果,又很令人意外——王杜二人本就連累族人全部丟官,溫軟的懲處一出,他們更會孤立無援、失盡人心,此后失去官職與家主位置的二人絕不會好過,可偏偏卻未傷及任何一人。
可以說是又誅心又叫人挑不出理,還要稱贊她一句仁慈待下。
慶隆帝深深看了眼秦九州懷里胖臉深沉的胖墩。
到底是真腦血栓,還是心里有本譜,他竟也看不透了。
他微微偏頭,給了王福一個眼神。
王福了然退下,去安排人暗中盯著這兩家了。
若在此懲處之下,依舊有人內心不忿,識主不清,那也就不必留情了。
見王太傅滿臉擔心地看著昏厥的叔父,溫軟慈祥起來:“快傳小莫吧。”
懷仁是個孝順孩子,不必為難。
莫大夫本就等在殿外給王請安呢,聽到這話就匆匆進來了,行禮后,他蹲下身正要把脈,忽然覺得自已頭頂上,王的注視如有實質。
他微頓,放開了王家主的手腕。
下一瞬,他雙手浮于王家主頭頂上空,做法般呢喃起來:“以無所不能的黑暗之神白雪大王之尊名,貪婪與忮忌的王大人啊,從被欲望吞噬的深淵之中,醒來吧。”
“……”
“……”
干咳聲不斷從四周響起。
慶隆帝更是看著自已這個一向正常的太醫院院判,臉色復雜。
只有溫軟面露欣賞,暗自點頭,甚至閉上眼睛昂起頭,感受著從天而降的貪婪忮忌之火,美味到滿臉享受。
宣平侯世子努力在旁邊分析他們的一舉一動,試圖理解腦血栓的世界并加入,好與干娘更近一步。
“下、下去治。”慶隆帝心累地擺擺手。
王杜兩人連帶著莫大夫和王太傅都下去了。
還別說,莫大夫的確有點東西,那幾個詞兒套在王杜兩人身上十分貼切。
溫軟動了動身體,深沉吩咐:“小秦,抱本座進后殿,追月進來更衣。”
秦九州松了口氣。
可算想起來換衣裳了,這一身寶石金甲得有幾十斤。
為了裝逼,墩是什么罪都敢受。
等溫軟滿身輕松的沐浴更衣出來,就見慶隆帝滿臉喜色。
“軟軟,方才東南傳來捷報,邊境的倭寇已盡數剿滅,橫海將軍更驅使著戰列艦,攻下了倭島近半!”慶隆帝喜不自勝,狠拍御案,“那可是近半土地啊!好一個橫海將軍!”
他仰天長笑。
他是真沒想到,一個戰列艦竟能有如此威力,剿滅了邊境倭寇不算,竟能直搗其老巢,沒幾日就攻下了近半倭島。
西南和東南都不斷在開疆拓土,當真是天佑大周啊!
一想到戰列艦是他乖孫拿出來的,西南三城也是他乖孫打下,慶隆帝就愈發覺得自已越過秦九州,直接選溫軟做繼承人沒錯。
當然,如此不世軍功,若說他心里沒有半點忌憚,那未免太假了。
帝王的疑心從來不少,更何況溫軟就沒掩飾過自已要接管大周的心思。
但理智與感情,到底后者占了上風。
這是他最愛的兒子生下最愛的孫女,自幼還受了那么多苦,他只恨自已不能將天下珍寶都捧來她面前,還要她自已去打天下。
就算秦溫軟智障有病,腦血栓二十年,倒反天罡又不干人事,還惡毒到令人發指,但也是他最愛的孩子。
無人能與她相比。
別說溫軟疼他這個老祖父,打了勝仗回來都沒想篡位,就算篡了……至少肉是爛在鍋里的。
這開疆拓土的浩大政績,也送給了一直在位的他,叫他名垂千古。
所以慶隆帝的好心情簡直無法抑制。
笑了好一會兒,他才發現身邊沒有聲音。
他疑惑地轉頭,對上了那張憤怒與委屈交加的胖臉:“軟軟不高興嗎?”
“高興?”溫軟磨著后槽牙,“高興。”
高興得很!
秦九州蹲去她身邊,認真開口:“若沒有臨江王絆住你的腳步,你早該遠赴東南,此刻驅使戰列艦攻上螻島的,就該是你了。”
“是啊。”追風也忙道,“橫海將軍雖沒有您的智勇雙全,但好在有您的戰列艦相助,也算給您開疆拓土了,一切都是臨江王的錯。”
轉移王的仇恨焦點,他們干的也駕輕就熟了。
沒兩句話,臨江王就再次登上王的暗殺榜榜首。
“不行……不能夠啊。”溫軟背著手走來走去,一對短腿走出了風火輪的架勢,急得不行。
慶隆帝也為她急:“怎么了你快說說!”
溫軟思考片刻,立即道:“追風,快收拾東西,我們去小夏,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倭島都快滅了,那冒牌貨割讓邊城的事兒豈不是更容易蒙混過關?
那王不是白干了?!
必須盡快去小夏,一刻都不能耽擱。
慶隆帝臉色微變,不太樂意但也攔不住。
東西早就是收拾好的,拿回來還沒拆呢,溫軟將帶回來的西南特產都放下,叫慶隆帝回頭發去各家。
“這……軟軟你才回來不到一日啊,不如多住幾日再走?要不用個膳也行啊!”慶隆帝哄著她,“御膳房研制出了好些菜,好吃得很呢。”
溫軟很享受慶隆爭寵。
應下了吃個飯再打包帶走的提議。
等膳的功夫,她拉著慶隆帝走到殿外,悄悄扯著他問:“人參找多少了?”
慶隆帝剛要回話,忽然后背一涼。
抬頭就正對上殿內秦九州滲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