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事,”
他的語氣忽然沉了下來,
在場的老人都聽出了這個停頓里的分量,
“龍王號,正式報廢了!”
這句話一出,整個營地瞬間死寂,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停了半拍!
“什么?!”
幾個跟著石巖從火山大陸回來的成員滿臉的驚訝!
他們是坐著龍王號回到這座島的,
那艘巨船是他們能在這種絕境中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龍王號不是……不是好好的嗎?”一個年輕隊員結(jié)結(jié)巴巴地詢問,
剛從海灘搬運物資回來的何娜站了出來,
臉上還帶著沒干的汗水,
“船底主龍骨斷了,”
她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
“我親眼看見的,整條船從中間折成兩截,擱在淺灘上,已經(jīng)沒法修了...”
營地里安靜了幾秒,
隨后,嘆息聲和惋惜聲像潮水一樣涌出來,
王猛靠在圍欄上,一言不發(fā),
葉飛在揉眼睛,不知道是進了沙子還是怎么,
龍王號不只是一條船,
它是秦楓和苗隊長帶著十幾個人,一錘一斧敲出來的命根子,
它載著他們穿過浮冰、橫渡火河、突襲敵營、接回同胞。
船上的每一道刮痕、每一塊補丁,
都是一段九死一生的記憶,
低落的情緒在火光中蔓延,
秦楓站在石頭上,將眾人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
他等了幾秒鐘。
等到惋惜的情緒發(fā)酵到了最飽和的那個點,忽然開口了,
“大家也不用太過悲觀!”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這一嗓子拽了回來,
秦楓伸手指向海灘的方向:
“龍王號的殘骸可以拆解回收,木料、繩索、一根木楔子都不許浪費,”
他的手臂劃了一個弧,指向營地后方堆積如山的各種物資,
“而且,咱們手里還捏著這么多材料呢,不用慌!”
聽完秦楓一說,眾人的眼神都變了,
“從明天開始,全面開工!”
秦楓一拳砸在掌心,
“利用島上的資源,連同龍王號的遺骨——咱們親手打一條更大、更硬、更快的船出來!
到時候帶著所有人,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開回藍(lán)星去!”
“好!!!”
王猛第一個吼出來,聲音大得把旁邊的馬都給驚了,
葉飛跟著起哄:
“造大的!翻三倍!上下兩層甲板那種!”
“想得美——”
苗隊長終于繃不住了,一巴掌呼在葉飛后腦勺上,
“你當(dāng)造航母呢?先把圖紙畫出來再吹!”
營地里的笑聲蓋過了海風(fēng),
剛才那股子灰溜溜的低氣壓,被秦楓三言兩語撕了個干凈。
趙子謙舉著魚湯碗喊了一嗓子:
“造船我不行,搬木頭我在行!算我一個!”
張旭不甘落后:
“我砍樹去!”
“砍完樹記得回來守農(nóng)田——”
笑聲和吵鬧聲混在一起,營地重新活了過來,
秦楓從石頭上跳下來,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
他目光掃過人群,在林藝涵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轉(zhuǎn)身,走向陳虎。
“虎哥叔,”
陳虎正笑得合不攏嘴,聽見秦楓叫他,趕緊收斂了表情湊上來,
秦楓從腰后的行囊里取出一個扎緊的包裹,遞了過去,
陳虎雙手接住,掂了掂,
分量不輕!
“這是草原守護者的血肉,”
秦楓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所有龍國的人,一人一塊,不能少!”
陳虎眼睛一亮,使勁點頭:
“明白!我現(xiàn)在就去!”
“對了,讓藝涵跟你一塊兒去。”
陳虎點頭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下意識想問為什么,但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秦楓做事什么時候沒目的過?
跟著做就完了!
他干脆地點頭:“行。”
轉(zhuǎn)身就去找林藝涵了,
分發(fā)守護者血肉的工作交給陳虎和林藝涵之后,秦楓便沒再過問,
他信得過陳虎的執(zhí)行力,
也信得過林藝涵的另一樣?xùn)|西!
那種旁人沒法察覺的、對情緒細(xì)微波動的天賦感知!
自從吞食了守護者的血肉之后,林藝涵原本就極高的共情天賦被進一步放大,
她不需要刻意去“讀”一個人的想法,
只要站在對方三步以內(nèi),那些喜悅、緊張、恐懼、貪婪……
種種情緒就像水波紋一樣,無聲無息地傳導(dǎo)過來!
秦楓讓她去,只有一個目的。
龍國團隊現(xiàn)在這么多人,雖說絕大部分是過命的交情,鐵得不能再鐵,
但并非每一個都經(jīng)過了足夠長時間的考驗!
守護者血肉是戰(zhàn)略級資源,
發(fā)到誰手里,對方是什么反應(yīng)——感恩戴德?理所應(yīng)當(dāng)?還是別的什么?
這些東西,嘴上問不出來,
但林藝涵能“摸”出來!
篝火旁。
陳虎捧著包裹,一塊一塊地將切好的暗紅色肉條分發(fā)下去,
他的嗓門天生就大,每遞出一塊都要嚷一句:
“拿穩(wěn)了!這可都是秦楓隊長他們拿命換來的肉,掉一點渣都是暴殄天物!”
隊員們挨個上前領(lǐng)取,
張旭接過肉條的時候,整個人激動得嘴唇都在抖,連聲道謝。
猴子咧著嘴笑,差點把肉條直接塞進嘴里,被陳虎一巴掌拍了回去!
“回去再吃!要蛻變的!在這兒打滾你丟不丟人!”
林藝涵站在陳虎身后半步遠(yuǎn)的位置,手里端著一碗魚湯,
表面上像是在等喝湯的空檔,
實際上,她的感知力已經(jīng)完全打開,
每一個走到面前領(lǐng)取血肉的人,她都在用那種無形的觸角去感受。
張旭:激動到發(fā)抖,滿腦子都是深深的歸屬感!
猴子:純正的干飯人狂喜,沒有任何雜念!
周毅:憨憨的快樂,手足無措地把肉塞進懷里,生怕化了!
何娜:有點小忐忑,覺得自已貢獻(xiàn)不夠,拿這么好的東西受之有愧!
一個接一個,
每一個人的情緒反饋,都是干干凈凈的!
激動,感恩,熱切!
沒有貪婪,沒有算計!
沒有那種“拿了好處還想要更多”的暗流,
更沒有任何一絲對秦楓,或者對龍國的惡意!
分發(fā)持續(xù)了大約二十分鐘,
林藝涵收回感知力,慢慢喝了一口已經(jīng)涼透的魚湯。
她走到陳虎身邊,拍了拍他的胳膊:
“陳虎叔,發(fā)完了,我回去跟秦楓哥匯報。”
陳虎啊了一聲:
“匯報啥?哦,行行行,你去吧!”
他還是沒想明白林藝涵跟來到底干嘛用的,
十分鐘后,
農(nóng)田旁的小徑上,秦楓正蹲在變異捕蠅草前面,觀察它和紅果怪樹根系交纏的情況,
月光被樹冠篩碎了,灑在巨大的捕蠅草葉面上,
葉面上的絨毛末端掛著露珠,折射出淡綠色的微光,
怪樹的枝干已經(jīng)從移栽時的萎靡中恢復(fù)了不少,
幾顆新長出的暗紅色果子在枝頭綴著,散發(fā)著若有若無的奇異清香,
林藝涵從小徑那頭快步走來。
“秦楓哥~”
秦楓沒回頭:“怎么樣?”
“全部干凈!”
林藝涵的語氣很輕,但清清楚楚,“沒有一個是不對勁的!”
秦楓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草葉,
“好。”
只有一個字,但透著絕對的踏實。
林藝涵看著秦楓忙碌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心疼,輕聲說道:
“秦楓哥,你也別把自已逼得太緊了,適當(dāng)多休息休息,整個營地就你最拼命了...”
說完,她甜甜一笑:
“我去幫冷月姐整理物資了,”
秦楓看著她跑開的背影,嘴角罕見地上揚了一下,心道:這丫頭,倒是越來越懂事了!
“去吧。順便讓張旭過來一趟。”
秦楓喊了一聲,
“他剛吃完守護者血肉,正在帳篷里疼得打滾呢。”
“那等他滾完了再來!”
林藝涵憋住笑,轉(zhuǎn)身跑了,
張旭是后來自已顛顛跑來的,
這小子吃完守護者血肉之后整個人變化挺大,
原本有些單薄的身板肉眼可見地結(jié)實了一圈,眼神也更精亮!
他跑到農(nóng)田邊上,看見秦楓正用小刀在一根樹枝上削什么東西,趕緊湊過去。
“楓哥你找我?”
“去陳虎那里領(lǐng)守護者血肉了?”
“領(lǐng)了領(lǐng)了!疼死我了!不過值!楓哥你摸摸我這胳膊,硬了不止一倍!”
秦楓指了指那株捕蠅草旁邊的紅果怪樹:
“這棵樹每天的變化你都記了?”
張旭拍著胸脯:
“記得清清楚楚!每天早中晚三次,葉片數(shù)量、果實大小、根系擴展方向,全寫在本子上了!”
“好,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
張旭答應(yīng)一聲,一溜煙跑了,
秦楓看著他的背影,微微搖了搖頭,
月亮從云層后面露出來,銀白色的光灑在營地的柵欄和哨塔上,
遠(yuǎn)處的海面平靜如鏡,龍王號擱淺的殘骸在月色下投下一道長長的黑影,
營地里的聲響漸漸小了,
吃過守護者血肉的隊員們陸續(xù)鉆進帳篷開始承受蛻變的劇痛,咬著木棍的悶哼聲從各處帳篷里隱隱傳出,
值守的哨兵盡職地巡邏著,腳步聲有節(jié)奏地在柵欄外踩著碎石,
秦楓正借著月光翻看那株紅果怪樹新長出來的枝丫走向,身后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起碼四個,
腳步聲很整齊,不是偷偷摸摸的那種,倒像是商量好了一起來的,
而且步調(diào)刻意放輕了,
秦楓轉(zhuǎn)過身,
月光下,四個人影正沿著小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