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林業看似漫不經心的微笑質問，宿舍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不禁全都有意無意地都瞟向了副班長鄭兵。
程財腦子里的小聰明多得很，自然也不會為了鄭班副開罪新班長，甚至之后會成為他們正式排長的林業。
他立刻縮了縮脖子，悄悄往后挪了半步，那模樣簡直恨不得當場跟鄭兵劃清界限。
賈霄梓則抱著胳膊，不敢笑的太明顯，但也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陳大牛一個勁地給鄭兵使眼色，讓他趕緊服個軟，臺階就下了。
可鄭兵是四年老兵，在五班素有威望！
要是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面認了慫，以后在五班就別想抬頭了。
他脖子一梗，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報告排長，是我說的！”
“哦？”
林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那是一種讓人心里發毛的笑。
“怎么個不服氣法？說來聽聽。”
鄭兵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但又不想在一個初來乍到的學生兵班長面前跌了份，于是只能像豆子似的，干脆一股腦地把心里話全倒了出來。
“部隊是憑本事說話的地方，排長你剛從學校畢業，紙上談兵頭頭是道，可我們這些大頭兵，認的是真刀真槍的能耐！”
他越說聲音越大，仿佛這樣能給自己壯膽。
“真拉到演習場上，理論背得再熟，跑不過五公里，一百米打不中靶，那都是白搭！”
魚小天看著唾沫橫飛的鄭兵，眼神活像在看一個白癡。
他可是親眼見識過新排長那神乎其技的本事！
正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這鄭老炮現在跳出來叫板，不是廁所里點燈——找死（屎）嗎？
大學半途退學來當兵的莊毅，那張萬年不變的冷漠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誰知林業非但沒生氣，反而輕輕鼓了兩下掌。
“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寂靜的宿舍里格外響亮。
“說得好。部隊，強者為王，確實是憑本事說話的地方。”
林業頓了頓，眼神重新鎖定在鄭兵身上，話鋒一轉，言辭鋒銳畢現。
“所以，班副同志，那你是覺得，你的本事比我大？”
鄭兵被他這不按常理出牌的反應搞得一愣，下意識地挺起胸膛。
“那得比過才知道！。”
林業笑了，正中下懷。
“好啊，比什么？”
“不如咱們比操場長跑，就跑五公里怎么樣？”
林業目光掃過鄭兵微微隆起的小腹和略顯浮腫的臉。
鷹之眼的敏銳觀察力下，他瞬間就了解鄭兵疏于系統訓練，體能早已不復當年巔峰。
這樣的對方，其實沒什么意思。
不過……
人家都主動來送枕頭了，不收下不合適啊。
“好！那就比五公里！”
林業點點頭，臉上的笑容終于收斂了，眼神中的鋒芒也一點點的斂去。
“但是，一個人的比試太無聊。我不喜歡個人英雄主義。”
他聲音陡然提高:“副班長挑釁排長，是對部隊指揮體系的挑釁！”
“你們身為同班戰友，知情不報，聽之任之，是為不忠不義！五班是一個集體，有功一起領，有過，自然要一起扛！”
林業眼神如電，掃過每一個目瞪口呆的兵。
“全體都有！換衣服，背裝備！操場集合！”
話音落地。
鄭兵懵了，五班所有人都懵了。
不是他們兩個要比跑五公里嗎？
怎么要搞全員體能了？
啥情況？新來的排長這是要把事情搞大？
“還愣著干什么？！”林業的聲音陡然提高八度，“要我請你們嗎？！誰最后一個到，晚飯就別吃了，去清掃全連的廁所！”
話音未落，所有人手忙腳亂地開始換作訓服。
“不是……排長，我們跟著湊什么熱鬧啊？”賈霄梓一邊手忙腳亂地套著作訓服，一邊哀嚎。
“閉嘴吧！趕緊快點！可別拖累我們。”程財一邊催促，一邊飛快地給自己打著背包。
鄭兵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總感覺事情好像有點不對頭，但箭在弦上，此時也只能跟著眾人一起手忙腳亂地準備。
林業看著這群亂成一鍋粥的孬兵刺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跟我玩下馬威？今天就讓你們知道，什么叫集體！
……
傍晚的營區訓練場上，破天荒地圍滿了人。
烏泱泱一片，各個班的兵都跑出來看熱鬧。
連長高尚和指導員也聞訊趕來，兩人站在跑道邊。
“老高，這事兒鬧得有點大了吧？”指導員洪箭皺著眉，“要是這新來的排長輸了，以后隊伍都不好帶啊。”
高尚吐掉嘴里的草根，眼睛瞇著，盯著場中已經站定的兩個人。
“由他去，五班那幫猴崽子，是該有個人好好治治了，我倒想看看，這個軍校尖子有沒有本事鎮住五班。”
“我聽說這個林業，家里條件不錯，背景也挺深，不過我七連可不是讓他們這些公子哥來鍍金的地方，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不行就麻溜滾蛋！”
洪箭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的模樣，但終究沒說什么。
只是在心里默默腹誹。
誰家好公子哥，跑最苦最累的野戰軍鍍金啊？
操場上，針鋒相對的兩人。
這已經不僅僅是五班內部的矛盾，而是演變成了軍官和老兵群體之間的一次無聲的較量。
“聽我口令，預備——跑！”
隨著高尚一聲令下，比賽開始。
鄭兵如同一頭猛虎，瞬間爆發，轉眼就把林業甩開了近百米！
他刻意保持著一個極高的速度，他要用這種絕對的速度優勢，從一開始就摧毀林業的意志。
跑道邊，五班的陣營瞬間炸開了鍋。
“鄭班副！沖！讓他知道咱們鐵虎團不是學校的操場！”賈霄梓看熱鬧不嫌事大，跳著腳，嗓門最大，生怕別人聽不見他的聲音。
程財緊隨其后，一張臉因為激動而漲紅：“看見沒有！看見沒有！有人懂五公里十六分鐘的含金量嗎？”
莊毅雙手插兜，從鼻子里哼出一聲：“一開始就結束了，浪費時間。”
陳大牛看著場上被越甩越遠的林業，嘴里不停地念叨：“這可咋辦，這可咋辦，不管誰贏誰輸咱們的日子都不好過了，我們怕是會躺著中槍啊！”
許三觀湊到魚小天身邊，一臉呆呆地問：“小天，排長怎么跑那么慢啊？是不是要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