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放下獸腿,擦了擦嘴,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風永璇也不繞彎子,直接從袖中取出一張票據,雙手遞到秦天面前,微笑道:
“三皇姐命我前來,將此物贈與秦三少,聊表心意,望三少莫要推辭。”
秦天定睛一看。那赫然是一張面額高達一千萬下品靈石的靈石票。
他心中有些意外。好大的手筆。這位三皇女風永玥,未免也太闊綽了吧。而且,她派來的不是尋常管事,而是與她關系密切、同為皇女的五皇女風永璇。這無疑顯示了她對此次接觸的重視程度。
可他秦天明面上只是個廢物紈绔,有什么值得她如此下血本重視的?
轉念之間,秦天便想通了關鍵。大皇子有皇后和文官集團支持,根基深厚;二皇子有軍方背景,武力強橫;唯有三皇女,雖然富可敵國,得到了司農卿錢富海的鼎力支持,錢糧無憂,但在頂尖武力方面,卻是她的短板。她看中的,是爺爺秦戰這位軍方第一人、武圣強者的支持。
而秦家近期“連遭變故”,家族產業受到影響,再加上秦天這個“吞金獸”,靈石消耗巨大,在外人看來,必定是急需資源的。三皇女此舉,正是投其所好,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砸錢,來買一個前期的好印象,乃至未來合作的可能。
這份果決,這份對局勢精準的把握,以及這魄力十足的手筆,讓秦天不禁對那位素未謀面的三皇女風永玥,生出了幾分真正的欽佩。一個女子,在爭奪皇位的殘酷游戲中,能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自身的優劣,并采取最有效的策略,其大局觀和手段,確實非同一般。
想到這里,秦天難得地沒有出言嘲諷或是表現得輕浮。他深深地看了五皇女一眼,然后很從容地接過了那張靈石票,收入懷中,語氣平靜地說道:
“替我謝謝三皇女殿下。這份心意,我秦天收到了。”
五皇女風永璇見秦天如此干脆,臉上笑容更盛,又客氣地寒暄了兩句,便優雅地轉身離去。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秦天摩挲著懷中那張靈石票,眼神深邃。這場天風圍獵,真是越來越有趣了。大皇子虛與委蛇,二皇子姿態高傲,三皇女則直接砸下重金……還有那個“好朋友”——七皇子風永霄,恐怕才是最需要警惕的那個。
風永璇快速回到了三皇女風永玥設在圍場附近的奢華營帳中。帳內熏香裊裊,布置典雅,風永玥正坐在案幾后,翻閱著一本賬冊,見妹妹回來,她抬起頭,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微笑。
“五妹,回來了?事情辦得如何?那位秦三少,可是欣喜若狂,感恩戴德?”
風永玥的語氣帶著一絲慣有的從容,顯然對這筆巨款能造成的沖擊力很有信心。
然而,風永璇臉上卻不見輕松,反而帶著一抹化不開的凝重。她走到風永玥對面坐下,輕輕搖頭,沉聲道:
“三皇姐,事情……恐怕與我們想象的不同。那秦天,可能根本不是我們認知中的那個廢物紈绔。”
“哦?”風永玥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斂,秀眉輕挑。
“為何有此一說?一千萬下品靈石,便是朝中重臣見了也要動容,他一個聲名狼藉的紈绔,還能翻了天不成?”
風永璇深吸一口氣,將自己觀察到的細節娓娓道來:
“皇姐,正常人,即便是久經官場的老油條,就算是我,驟然見到千萬靈石的票據,也絕難完全控制住心神。眼中總會有一絲,或緊張、或激動、或貪婪的精神波動,難以完全掩飾。但秦天……他第一眼看到時,眼神平靜的可怕,就像是看到一張尋常廢紙,那是一種發自本能的、毫無波瀾的淡然。雖然他只是瞬間就收斂,轉而做出我們預期中那種‘貪婪’的樣子,將靈石票收起,但那一瞬間的淡定,絕非一個真正的紈绔所能擁有。我們……可能一直以來都嚴重低估了這個人。但這只是我一瞬間看到的,也可能會有錯誤。”
風永璇說完,帳內陷入了一片寂靜。風永玥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那雙平日里總是閃爍著精明算計光芒的杏眼,此刻微微瞇起,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五妹的觀察力她是信得過的,尤其是對人的直覺,往往精準得可怕。結合近期秦家發生的一系列“變故”,雖然看似受損,但核心人物秦戰安然無恙,秦家內部也并未出現預期的混亂……如今再聽五妹這么一說,許多細微之處串聯起來,確實透著一股不尋常的味道。
良久,風永玥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鄭重:“五妹,你的感覺,或許是對的。”她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風永璇。
“從今天起,你要想辦法與這秦天多多接觸。不必刻意,但需留心觀察。如果他真如你所說,是潛藏在深淵下的真龍……那么,他或許會給我們帶來一個天大的驚喜,也說不定。”
女子的感知能力,有時確實不講道理。秦天自認偽裝得天衣無縫,卻沒想到,僅僅是一個本能的眼神反應,就在心思縝密的五皇女心中種下了懷疑的種子。而這顆種子一旦種下,之前所有關于秦家和秦天的、看似合理的事情,此刻再回想起來,都仿佛蒙上了一層別樣的色彩,變得耐人尋味起來。
秦天若是知道自己苦心經營的紈绔形象,竟因一瞬間的本能而初步暴露,恐怕也只能無奈苦笑,感嘆一句:
女人心,海底針,其敏銳程度,當真恐怖如斯。
晚宴在各方勢力的暗流涌動中持續著,自由交流與私下比武也逐漸展開,真正的合縱連橫,此刻才悄然拉開序幕。
晚宴過后,獵場的氣氛并未隨著天色漸暗而冷卻,反而愈發熾熱。這正是各方勢力私下走訪拉攏、年輕一輩借自由比試展現實力、揚名立萬的最佳時機。
果然,不出秦天所料,趙斌在其父趙承岳一個隱晦的眼色示意下,越眾而出,高聲喝道:
“秦天老弟!你我同為軍中子弟,在此盛會,不如下場比試一番,也好讓我等見識見識秦家兒郎的風采!”
他這一嗓子,瞬間將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趙家想借此機會打壓秦家在軍方的威信。一個武師巔峰,挑戰一個眾所周知的武徒二星廢物,怎么說都顯得卑劣。但這恰恰是陽謀的狠辣之處——同輩邀戰,你秦天經脈堵塞是你自己的事,你若怯戰不敢接,便是秦家第三代慫包軟蛋,秦戰這軍方第一人的老臉往哪擱?長此以往,秦家在軍中的統帥力和威望必然受損;你若硬著頭皮接戰,結果只能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輕松碾壓,秦家一樣顏面掃地。
秦天心中冷笑,面上卻瞬間換上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連連擺手:“趙兄!你我兄弟,何苦在此傷了和氣?不如……不如小弟陪趙兄飲幾杯酒,或是作幾首詩助興如何?”
趙斌皮笑肉不笑,步步緊逼:“哎,秦老弟此言差矣!你我長輩皆是軍中棟梁,我等后輩豈能學那些文人騷客只知舞文弄墨?來吧,秦老弟,放心,為兄下手自有分寸,點到即止。”他刻意將“軍中子弟”和“舞文弄墨”對立起來,占據道德高地。
秦天仿佛被激怒,色厲內荏地跳起來大叫:“好你個趙斌!枉我往日拿你當兄弟,你今日竟如此給我難堪!你一個武師巔峰,我不過武徒二星,這怎么打?分明是仗勢欺人!”
趙斌見秦天“氣急敗壞”,心中更是得意,索性撕破臉皮,陰狠笑道:“哦?秦兄這武徒二星的修為,莫非是我趙某人害的?還是我趙家造成的?你自己廢物,難道還要怪別人不成?今日你若不敢應戰,也行,只需當眾說一句‘秦家第三代不如趙家第三代’,為兄便放過你,如何?”這話已是赤裸裸的打臉,惡毒至極。
高臺上,秦戰臉色鐵青,周身氣息隱隱波動,似要發作。然而,皇帝風元昊、宰相李文淵以及趙承岳幾乎同時開口。
“秦卿息怒,小輩玩鬧,何必當真?”
“是啊秦老元帥,年輕人火氣盛,讓他們自己解決便是,我們看著就好。”
“犬子無狀,但小輩之爭,我們這些老家伙插手,反倒落了下乘。”
幾人一唱一和,看似勸解,實則是拉偏架,將秦戰牢牢按住。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偏幫,但在這種場合,誰又敢公然質疑皇帝和宰相?
秦天見狀,更是“悲憤”大叫:“不公平!這太不公平了!說什么我都不會答應!你就算贏了也是勝之不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