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仿佛下定了決心,快速說道:
“岸邊好像只有一串腳印,是從,從那個(gè)方向延伸過來的……”
她手指著的方向,赫然是良妃剛才現(xiàn)身的那條小路。
“而且,而且奴婢跑近時(shí),好像聽到那邊假山后有腳步聲,很快跑遠(yuǎn)了!”
她說完,立刻把頭埋得更低了。
旁邊的幾個(gè)侍女聽到之后,眼里面都閃過幾分惋惜。
說出來這樣的話,恐怕還是剛進(jìn)宮不久。
涼亭內(nèi)瞬間寂靜無聲。
良妃臉上的那抹慵懶和從容瞬間凝固。
她怎么也沒想到,這個(gè)不起眼的小宮女,竟然注意到了腳印,還聽到了腳步聲。
甚至還有膽子來指控她?真是活膩了!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的手指,玄色斗篷下的身軀微不可察地繃緊。
姜昭玥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并未直接看向良妃,而是對著溫與徹,語氣充滿了疑惑和恰到好處的思索:
“一串腳印?從假山方向來的?腳步聲很快跑遠(yuǎn)?”
她微微歪頭,仿佛在努力理解,“這就奇怪了,小春和錦兒都在秋千架旁,不曾離開,臣妾的腳印更是只在秋千附近。”
“那么這串突然出現(xiàn)又快速消失的腳印,會是誰的呢?”她頓了頓,目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良妃腳上那雙靴子。
同樣沾染了積雪,鞋面布料卻因玄色斗篷遮掩不易看清是否沾污。
她語氣變得更加柔和,甚至帶上了一絲關(guān)懷:
“良妃姐姐方才說離得遠(yuǎn),沒看清池塘邊發(fā)生了什么。”
“可姐姐出現(xiàn)得如此及時(shí),想必也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才過來的吧?姐姐一路走來,不知可有留意到那串特殊的腳印?”
“或者姐姐過來時(shí),路途可還順利?那青石濕滑,姐姐莫不是在走廊上滑了跤?”最后一句,看似關(guān)心,實(shí)則字字誅心。
濕滑?滑跤?豈不是暗示鞋子更容易沾上泥水污跡?
良妃的臉色驟然變得極為難看。
姜昭玥這番話,句句不提她,卻又句句指向她。
腳印,腳步聲,出現(xiàn)的時(shí)機(jī),鞋底的污跡……
所有線索都在無形中編織成一張指向她的網(wǎng)。
她甚至無法辯解自己沒來過,那宮女已經(jīng)指出了腳印的方向和她現(xiàn)身的小路吻合。
“姜昭玥,你這是什么意思?”良妃終于壓抑不住怒火,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武將之女特有的凜冽氣勢。
眼神如刀般刺向姜昭玥,哪里還有半分之前的慵懶,“你是在暗指本宮害死了樊貴人的貓?”
她脾氣一向率直,此刻縱然反常得惱羞成怒,也無人懷疑。
姜昭玥立刻露出無辜又惶恐的表情,后退半步:
“良妃姐姐息怒,臣妾絕無此意,臣妾只是實(shí)在困惑那串腳印的來源,想著姐姐見多識廣,或許能幫皇上解疑。”
“姐姐如此動怒,倒讓臣妾惶恐了。”她微微垂首,姿態(tài)放得極低。
但是在“幫皇上解疑”幾個(gè)字上,明顯地加了重音。
就在這時(shí),一直沉浸在悲痛與憤怒中的樊貴人抬頭,原本那雙哭腫了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姜昭玥的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她被恨意沖昏的頭腦。
腳印?假山小路?良妃?
她猛地想起不久前良妃在她的宮里面當(dāng)眾羞辱她,不屑與她為伍,還一臉清高。
想起良妃那陰鷙怨毒的眼神,除了姜昭玥,這宮里最恨她,最看她寵愛不順眼的,不正是這位高高在上的良妃嗎?
“良妃姐姐?”
樊貴人猛地抬起頭,臉上淚痕未干,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鉤子,銳利地釘在良妃身上,聲音尖銳地質(zhì)問:
“是啊,姜才人問得好,姐姐你剛剛是從哪里過來的,怎么這么巧就出現(xiàn)在這兒了?”
她學(xué)著姜昭玥的語氣,但更加直白,充滿赤裸裸的懷疑,“姐姐你過來之前,又在做什么?”
“那串腳印難不成是姐姐留下的?還有剛才的腳步聲,姐姐聽到了嗎?”
轟!
良妃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
樊貴人這個(gè)蠢貨,竟然也敢當(dāng)眾質(zhì)問她?
一個(gè)小小的貴人!她良妃何時(shí)受過這等屈辱?
被姜昭玥那綿里藏針的話憋出的怒火,此刻被樊貴人這直接的挑釁徹底引爆!
“夠了,放肆!”良妃厲喝一聲,如同驚雷炸響。
她猛地一拍身邊的石桌,“砰”的一聲悶響,震得桌上的茶盞都跳了一下。
“樊貴人,你算個(gè)什么東西,竟敢如此質(zhì)問本宮?本宮的行蹤,難道還需要向你稟報(bào)嗎?”
早問下去,就露餡了!
她氣得胸膛劇烈起伏,玄色斗篷下的肩膀都在微微發(fā)抖。
原本刻意維持的從容優(yōu)雅蕩然無存,只剩下被戳中心事的暴怒與驚惶,“皇上!”
剛喊了“皇上”,又意識到稱呼不對,改了口,“溫與徹!”
她猛地轉(zhuǎn)向溫與徹,聲音因?yàn)榧佣⑽l(fā)顫,帶著強(qiáng)烈的委屈和憤怒:
“你都看見了!現(xiàn)在她們二人分明是串通一氣!”
“姜昭玥巧言令色,樊貴人愚蠢無知,竟敢攀誣臣妾,臣妾不過是路過看個(gè)究竟,竟被如此構(gòu)陷。”
“溫與徹,現(xiàn)在你必須為我做主,嚴(yán)懲這兩個(gè)不知尊卑,信口雌狂的賤婢!”
她幾乎是嘶吼著喊出最后一句,聲嘶力竭,指著姜姜二人,手指都在顫抖。
那完美的偽裝徹底撕裂,露出內(nèi)里猙獰的怨毒。
涼亭內(nèi)一片死寂。
只有良妃粗重的喘息聲和樊貴人急促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帝王溫與徹身上。
溫與徹抬手,緩緩放下手中一直未曾飲用的那杯茶。
杯底觸及石桌,發(fā)出清脆的一聲“咔噠”,在這緊繃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那張立體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目光在情緒失控,風(fēng)度盡失的良妃身上停留了片刻。
又掃過一臉驚愕,似乎也被良妃突然爆發(fā)的怒火嚇到的姜昭玥,最后落在了樊貴人身上。
此刻她因良妃的怒斥而有些懵懂,但眼底依舊燃燒著不甘和懷疑。
“哦?”溫與徹的聲音平穩(wěn),甚至并未因?yàn)榱煎姆Q呼有任何不悅,“你想要朕如何做主?”
良妃急切地想要開口:“皇上,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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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罪臣之女又爬龍床了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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