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零五分，姜昭玥踩著習慣性的步點踏入霍氏集團的一樓大廳。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清脆聲響，在挑高開闊的空間里顯得有些孤單。
往常這個時候，前臺那張總是帶著熱情洋溢笑容的臉，會立刻從電腦屏幕后抬起來。
而后清脆地問候一聲，“姜秘書早！”
姜昭玥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固定節奏。
今天卻不一樣。
前臺是抬了頭沒錯，但當她的目光對上姜昭玥時，那瞬間的停頓如同一幀卡頓的畫面。
精心描繪過的眼線下方，總是亮晶晶的眼睛飛快地眨了眨，隨即像受驚般，迅速地垂下了眼簾，重新聚焦在面前的鍵盤上。
她的嘴角僵硬地往上提了提。
只是那弧度與其說是微笑，不如說是一次失敗的肌肉抽搐。
沒有熟悉的問候，只有一片突兀又尷尬的沉默，籠罩在兩人之間。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姜昭玥的腳步沒有停，但心臟卻莫名其妙地往下沉了一下，如同踩空了一級無形的臺階。
發生什么事情了？
她臉上維持著慣常的平靜，對前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目光沒有絲毫停留，徑直走向專屬電梯。
*
走廊里，抱著文件匆匆走過的其他部門同事。
視線交錯時，那種微妙的停頓和瞬間的躲閃感，與前臺如出一轍。
一句簡單的“早啊姜秘書”，出口時似乎變成了慢動作，尾音飄忽。
眼神在她臉上一觸即離，仿佛她身上突然長出了無形的尖刺。
“早。”姜昭玥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簡潔，聽不出任何波瀾。
她推開助理辦公室的門，反手關上。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給辦公桌鍍上一層暖金色。
她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后，放下手中質感沉甸甸的托特包，發出輕微的聲響。
習慣性地拿出手機，準備查看今天的日程。
白皙的指尖剛觸碰到冰涼的屏幕解鎖，手機的震動毫無預兆地，持續不斷傳來。
“嗡……”
“嗡嗡……”
頻率急促，十分讓人心驚。
屏幕上方的通知欄，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水面，無數條信息的漣漪瘋狂疊加，推送，爆炸般地涌出。
#霍氏總裁霍時遠深夜現身城郊廢棄工廠#
#霍時遠疑似卷入綁架案#
#霍時遠身邊神秘女伴身份成謎#
#霍時遠金屋藏嬌？綁架案驚現紅顏禍水#
一個個加粗刺眼的詞條，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她的眼球。
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幾乎握不住小小的手機。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點開熱度最高，后面跟著一個鮮紅“爆”字的詞條。
#霍時遠神秘情人曝光，瓜王實錘引爆綁架案內幕#
置頂是一條由一個匿名八卦賬號“瓜田甜心”發出的長文，洋洋灑灑。
配圖赫然是她幾天前和霍時遠從某家高級餐廳出來時被偷拍的模糊側影！
照片里霍時遠側身替她拉開車門，姿態間那種上位者獨有的，不經意的保護欲，幾乎溢出屏幕。
另一張則是昨天在醫院，霍時遠抱著她大步走向急診室時，她靠在他懷里，臉色蒼白的模樣。
照片角度刁鉆，將她依賴的姿態無限放大。
文字更是極盡煽動之能事：
“……驚天大瓜！霍氏掌舵人霍大佬身邊的神秘女子終于浮出水面！”
“據可靠線報，此女正是霍大佬貼身秘書姜某玥！外表清冷干練，實則手腕通天，深得大佬信任（寵愛？）多年。”
“此次綁架案疑云重重，綁匪目標撲朔迷離，但據內部人士透露，大佬之所以冒險親自下場，全因心尖尖上的人兒疑似被卷入風暴中心！”
“更勁爆的是，有匿名人士爆料，姜某玥背景存疑，與綁匪方可能存在不清不楚的聯系？”
“豪門恩怨，紅顏禍水，還是英雄救美？坐等霍氏公關危機應對！【吃瓜】【吃瓜】【吃瓜】”
評論區的惡意如同開閘的洪水，瞬間將她淹沒：
“臥槽！我就說總裁秘書位置那么重要，怎么一直是個女的！原來是枕邊人啊！666！”
“長得也就那樣吧？雖然身材好，但是霍大佬什么絕色沒見過？圖她啥？聽話？會伺候人？”
“樓上太單純了吧？這種位置，沒點特殊關系能坐得穩？聽說她進霍氏才幾天就火箭式升職，懂的都懂！”
“呵呵，秘書變情人？職場潛規則玩得溜啊！綁架案要是真跟她有關，那可就牛逼了，蛇蝎美人現實版？”
“惡心！這種靠身體上位的女人，出了事還連累老板去冒險！霍時遠眼瞎了吧？建議嚴查！”
“不信謠不傳謠！抱走我家霍總！這賤人肯定是故意接近霍總的！狐貍精滾出霍氏！”
“啪嗒。”
細微的聲響在過分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姜昭玥低頭，才發現自己指尖冰涼，不知何時竟碰倒了桌角的筆筒，幾支簽字筆滾落在桌面上。
她甚至沒有力氣去扶正它。
那些惡毒的揣測，下流的臆測，充滿嫉妒的攻擊，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
密密麻麻的，扎進她的神經末梢。
胃里翻攪著冰冷的惡心感，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嗡嗡嗡……”
手機還在掌心瘋狂震動，新的推送和評論提示音接連不斷。
她看著屏幕上不斷刷新的惡言惡語，眼神從最初的震驚，冰冷，一點點凝固下來。
沉淀成一種深海般的死寂。
“咚咚咚。”
突然，敲門聲響起，帶著一絲遲疑。
姜昭玥猛地抬眸，眼底濃重的陰霾瞬間被她強行壓下，只剩下鏡面般的平靜。
她迅速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請進。”
門被推開一條縫，行政部的王姐探進半個身子，臉上掛著極其不自然的笑容：
“姜秘書，那個……樓下收發室有份您的加急文件，需要您本人簽收一下。”
姜昭玥看著她躲閃的眼神和明顯找的借口，心下了然。
她點點頭，臉上甚至露出一絲極淡的，公式化的笑意：“好，麻煩王姐了，我稍后就下去。”
往常的時候，她都是直接叫自己名字的。
“哎，好，好……”
王姐如蒙大赦，立刻縮回腦袋，門被小心翼翼地關上。
幾乎是門剛合攏的下一秒，姜昭玥放在桌面下方的私人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名字，霍時遠。
她盯著那閃爍的光點，指尖在冰涼的桌面蜷縮了一下，才緩緩拿起手機接通。
“喂。”
電話那頭傳來霍時遠低沉緊繃的聲音，背景似乎有些嘈雜，但很快安靜下來。
只剩下他壓抑著某種強烈情緒的呼吸聲。
“在哪？”他問，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