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像是為自己的仗義找到了最完美的理由，理直氣壯地迎上了林超的目光。
然而，林超的臉上卻沒半分贊許。
他只是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看得藍清雨心里直發毛。
那眼神，三分無奈，三分好笑，還有四分……像是在看一個還沒長大的傻孩子。
他終于長長地嘆了口氣。
“所以，你就一點沒調查過？”
藍清雨茫然地眨了眨眼。
“調查什么？”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像是受到了什么侮辱。
“我今天中午就在曉茹家吃的飯！我親眼看見的！”
“她家就那么點大，又小又破！她媽媽就躺在床上，臉色蠟黃，旁邊堆了一堆藥瓶子！那還能有假嗎？”
她一口氣說了一大堆，胸口因為激動而劇烈地起伏著。
林超沒有打斷她。
他就那么靜靜地聽著，任由她把所有的委屈和辯解都傾瀉出來。
直到咖啡廳的背景音樂都換了一首，藍清雨的聲音才漸漸停了下來。
林超這才慢悠悠地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已經有些涼了的拿鐵。
“嘖。”
他咂了下嘴，搖了搖頭。
“嫣然姐那么精明厲害的一個人，怎么會生出你這么個……”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蠢萌的女兒？”
“轟”的一聲。
藍清雨感覺自己的腦袋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她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從脖子根一直紅到了耳尖。
“你說誰蠢萌？！”
她霍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雙手撐著桌子，怒視著林超。
“你把話說清楚！”
林超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歉意，反而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搖了搖頭。
“你光憑著眼睛看到的那么點表面功夫，就急著往外掏錢。”
“你有沒有想過，那兩萬塊的欠條，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又有沒有想過，那個鐘曉茹，有沒有可能是在利用你的同情心？”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小錘子，重重地敲在藍清雨的心上。
“最關鍵的一點。”
林超的身子微微前傾，銳利的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靈魂。
“從兩萬，一下子變成十二萬。”
“你就沒想過，這可能從一開始，就是她給你設好的一個局？”
藍清雨的嘴唇哆嗦著，臉色煞白。
但朋友的義氣還是讓她第一時間選擇了反駁。
“不可能！”
她幾乎是尖叫出聲。
“曉茹不是那樣的人！她救過我的命！”
林超看著她這副執迷不悟的樣子，徹底放棄了跟她講道理。
他嗤笑一聲：“我說你蠢萌，你還不承認。”
“人家壓根就不是圖那兩萬塊，人家是算準了你會跳出來，訛你這十二萬！”
“說不定啊，等錢一到手，她就跟那幫小混混，找個地方平分了。”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劈得藍清雨渾身一僵，再說不出一個字。
林超懶得再看她失魂落魄的表情。
他直接摸出了自己的手機，在屏幕上劃拉了兩下。
“你不信是吧？”
“行。”
“我現在就給你媽打電話，我問問嫣然姐，她是怎么看這件事的。”
“別！”
藍清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想也不想地就撲過去按住了他的手。
“你別給我媽打電話！”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心虛。
林超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藍清雨觸電般地收回手，眼神飄忽，有些不自在地小聲嘟囔。
“萬一……萬一曉茹真的是你說的……是那種人……”
“那我媽……我媽不得也罵我蠢啊！”
林超聞言，終于忍不住，沖著天花板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喲。”
“你還知道啊？”
林超這句帶著三分嘲諷七分揶揄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戳破了藍清雨剛剛鼓起的最后一點氣焰。
她的臉頰瞬間又紅了，像是被人當場抓包的小孩，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是啊。
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蠢，還有什么好說的？
咖啡廳里的冷氣開得很足，她卻覺得渾身燥熱，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兩人就這么僵持著。
一個好整以暇，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一個鼓著腮幫子，氣得像只河豚，偏偏又發作不出來。
過了足足半分鐘，藍清雨才像是泄了氣的皮球，小聲咕噥了一句。
“那……那我總不能就這么算了啊。”
她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不甘。
“我自己去調查一下，總行了吧？”
說這話時，她刻意挺了挺胸膛，想為自己挽回一點可憐的尊嚴。
然而，林超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卻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看她的眼神，比剛才說她蠢的時候，還要冰冷幾分。
“你？”
他輕飄飄地吐出一個字，充滿了不屑。
“你一個人去調查？”
林超的身子往后一靠，雙手環胸，冷笑出聲。
“藍清雨，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
“萬一，我說是萬一，那個鐘曉茹從第一次‘救’你，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設計呢？”
“萬一，她跟那幫小混混本來就是一伙的呢？”
“你現在一個人傻乎乎地跑過去，是想給他們送人頭嗎？”
林超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你還真不怕出事啊！”
藍清雨被他這一連串的“萬一”問得啞口無言，剛剛挺起的胸膛瞬間又塌了下去。
她的小臉一片煞白，嘴唇都在微微發抖。
這些可能性，她不是沒想過，只是被她刻意忽略了。
現在被林超血淋淋地揭開，她才感到一陣后怕。
“那……那你說怎么辦？”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哭腔，眼神里充滿了迷茫和無助。
“我……我還是不愿意相信曉茹是那樣的人……”
她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向林超求助。
忽然，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閃過一絲狡黠。
藍清雨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盯住了林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