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說一句，在座高管們的頭，就低下去一分。
到最后，一個個都把腦袋埋進了胸口里，恨不得當場變成鴕鳥。
偌大的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沈知夏冰冷的聲音在回蕩，像一盆接著一盆的冷水，從所有人的頭頂澆下來。
林超坐在角落里，心里卻在暗暗點頭。
這女人，雖然氣場霸道，但看問題確實一針見血。
公司里這些弊病，他早就看在眼里了。
只可惜，人微言輕，說了也沒人聽。
就在這時，他感覺自己的大腿被人狠狠掐了一下。
林超扭頭一看，只見市場部經理李宏，正沖著他擠眉弄眼，下巴朝著主位的方向，抬了抬。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你上！去解釋一下！
林超心里頓時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我操。
老狐貍！
你自己被罵得像個孫子，屁都不敢放一個，現在想讓我去當這個出頭鳥？
送死你去，背鍋我來？
李宏見他沒反應，急得又使了個眼色，眼神里甚至帶上了一絲哀求。
林超深吸一口氣，把心里的臟話憋了回去。
媽的。
官大一級壓死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他認命般地，緩緩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這個動作，在死寂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唰！
幾十道目光，瞬間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聚焦在了他身上。
有驚訝，有疑惑，有幸災樂禍。
主位上，沈知夏那雙冰冷的鳳眼，也像針一樣扎了過來。
“你有什么意見？”
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仿佛在說，你這種小角色，也配有意見？
林超迎著她的目光，站了起來，神色平靜地開口。
“沈總，關于市場部業績的問題，我想補充幾點。”
他的聲音不卑不亢，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議室。
“目前，臨海市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按摩儀市場，都被一個叫‘新揚集團’的本地老牌企業壟斷著。”
“他們的產品線覆蓋高中低三檔，傳統銷售渠道鋪得密不透風，可以說是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我們康養品牌進駐臨海市才幾年？根基尚淺。”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能夠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搶到一塊市場，站穩腳跟，已經是非常不容易了。”
他一口氣說完，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不少人看他的眼神，都帶上了一絲佩服。
敢在新總監燒第一把火的時候，正面硬剛，這小子，是條漢子！
李宏更是暗暗松了口氣，看向林超的眼神里，充滿了贊許。
然而，沈知夏聽完，臉上卻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她只是冷冷地看著林超，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說完了？”
林超點了點頭：“說完了。”
“說得很好。”
沈知夏的語氣，忽然變得更加冰冷。
“但是，我只告訴你一句話。”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只有失敗者，才會為自己找借-口！”
最后三個字，她說得極重。
像三塊冰坨子，狠狠砸在了林超的臉上。
林超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見了她眼底深處那毫不掩飾的輕蔑與不屑。
好家伙。
這女人，油鹽不進啊。
林超在心里翻了個驚天動地的白眼。
臉上，卻擠出一個無比誠懇的微笑。
“是是是。”
他連連點頭，態度謙卑得像個小學生。
“總監說得對，總監教訓的是，我們一定深刻反省，努力改進！”
他這話一出口，服軟得比誰都快。
旁邊角落里的張偉，都看傻了。
哥們，你這變臉速度，去學川劇都屈才了啊！
而市場部經理李宏那顆懸著的心，總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看向林超的眼神里，滿是“孺子可教也”的欣慰。
坐在旁邊的張偉，更是偷偷在桌子底下，對他豎了個大拇指。
那意思仿佛在說：兄弟，牛逼！能屈能伸，是條好漢！
主位上，沈知夏冰冷的目光在林超那張“誠懇”的臉上停留了兩秒，便面無表情地移開了。
她似乎也沒打算揪著林超不放。
畢竟，新官上任，立威才是首要目的。
殺雞儆猴，現在雞殺了，猴也嚇住了，目的就達到了。
不過，她倒也沒有一味地敲打。
棒子給完了，總得給個甜棗。
沈知夏的指尖，在文件夾上輕輕敲了敲。
“當然，我也不是在全盤否定各位的工作。”
“我看了報表，市場部這個月的業績，其實還不錯。”
“給公司創造了好幾百萬的純收益。”
這話一出，剛剛還死氣沉沉的會議室，氣氛頓時活絡了半分。
尤其是李宏，那張苦瓜臉瞬間舒展開來，腰桿子都挺直了不少。
只聽沈知夏繼續用那不帶感情的語調說道：
“我看了一下數據，其中絕大部分的單子，好像都是一個叫……林超的人簽的？”
李宏滿臉紅光，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對對對！沈總監英明！”
“我們部門的林超，確實是一員猛將！上個月公司最大的幾個單子，全是他一個人拿下的！”
“我慧眼識珠，前幾天剛剛把他提拔為主管了！”
李宏唾沫橫飛，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模樣。
沈知夏淡淡地點了點頭，似乎對他的表現還算滿意。
“嗯，確實是個人才。”
“既然能簽下這么多大單，說明業務能力很強，也很有想法。”
“這樣的人，的確應該重用。”
她的話，像是一道圣旨，讓李宏激動得“地中海”都仿佛在發光。
緊接著，沈知夏抬起眼皮，視線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
“這么說起來，這位林主管今天也來開會了？”
“是哪一位啊？”
唰！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像聚光燈一樣，齊刷刷地打到了角落里的林超身上。
連帶著李宏，也一臉驕傲地伸出手，指向了林超的方向。
沈知夏順著眾人的視線望過去。
然后，她就愣住了。
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一張剛剛還對著自己嬉皮笑臉、點頭哈腰，前一秒卻又敢當眾頂撞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