牭句句誅心。
衛西的額頭上滲出汗珠。
他把信封又往前遞了遞。
“書記，我知道自己錯了。我的身體……最近也一直不好，精神壓力太大。我想……我想向組織申請，辭去江州市委書記的職務，去黨校學習一段時間，或者……或者去個清閑點的部門，養養身體。”
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主動辭職，換一個體面的臺階下。
保住級別，找個地方養老。
何衛山伸手。
“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既然你感覺力不從心，組織上也會考慮你的實際情況。”
衛西心中一喜。
有門兒！
“謝謝書記體諒！”
“不過。”
何衛山話鋒一轉。
“江州現在是個爛攤子，需要一個有能力、有擔當的同志去收拾。你這一走，擔子就更重了。”
衛西連忙表態。
“是是是，我給組織添麻煩了。”
“小曲同志，就很不錯。”
何衛山提到了曲元明。
“年輕，有魄力，敢作敢為，關鍵時刻能沖得上去。這次要不是他處置果斷，江州的局面，恐怕會更糟。”
衛西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這是當著他的面，夸他的對手。
“江州的工作，暫時就由曲元明同志全面主持。至于你的安排，等組織部研究后，再通知你吧。”
何衛山說完，拿起了文件。
這是送客的意思了。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
衛西離開省委大院時，已近黃昏。
他沒開車，就那么走著。
手機響了兩次，都沒接。
到底還是棟了。
辭職信遞上去，那一刻他以為至少能保住級別。
結果呢？
衛西很清楚那意味著什么。
降級，閑置，甚至……
他不敢往下想。
當天晚上十點。
江州市委辦公樓內。
曲元明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孟凡敲門進來。
“市長，省里何書記來電話。”
曲元明放下手中的文件，接過話筒。
“何書記。”
“小曲啊。”
“江州這個擔子，接下來恐怕要你多扛一扛了。衛西同志身體不好，已經向組織提出辭職。省委研究后，決定由你全面主持市委工作。”
曲元明握著話筒的手微微收緊。
來得這么快？
“書記，我……”
“不用謙虛。”
何衛山打斷了他。
“踩踏事故發生后，你處置得當，避免了更大傷亡。這次調整，是組織對你能力的認可。”
“謝謝組織信任。”
“不過，小曲啊。”
何衛山嚴肅起來。
“江州這個攤子，可不好收拾。事故的問責，后續的整改，還有穩定民心……每一樣都得抓緊抓實。”
“我明白。”
“該查的要查清楚，該問責的不能手軟。這次事故，不能只停留在表面。”
曲元明聽出了弦外之音。
“書記放心，我會讓公安局配合紀委，徹查到底。”
“好。有什么困難，及時向省委匯報。”
掛斷電話后，曲元明靠在椅背上。
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但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他睜開眼。
“孟凡。”
“在。”
“通知秘書組，明天上午八點，召集市委常委會。議題就一個，事故問責和后續整改。”
“是。”
“另外。”
曲元明站起身，走到窗前。
“讓你整理的名單，弄好了嗎？”
孟凡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材料。
“已經整理完畢。”
曲元明接過來，在燈下翻看。
名單按照責任輕重排序。
趙立新，市住建局局長。
龍王廟會場地審批把關不嚴，現場安保力量配置未達標準，日常監管流于形式。
高金，城管局長。
廟會期間現場秩序維護不力，突發情況應急響應遲緩。
后面還有幾個副局長、科長的名字。
但真正讓曲元明停頓的，是一個標注。
“安保方案預算削減審批人，市政府辦副主任林海峰。”
孟凡小聲提醒。
“林海峰是衛西同志調來的人。當初龍王廟會的安保方案報上去，預算是八十萬。他以節約財政開支為由，直接砍到三十萬。”
曲元明合上名單。
“這份材料，復印三份。一份給市紀委，一份給市公安局，還有一份……送到省紀委。”
孟凡愣了一下。
“省紀委？”
“對。”
曲元明轉過身。
“衛西雖然辭職了，但該查的還得查。林海峰的問題，必須徹查。”
孟凡明白了。
這是要把衛西的人一鍋端。
凌晨一點。
市公安局局長宋建軍接到曲元明的電話。
“宋局，現在方便說話嗎？”
宋建軍瞬間清醒。
“方便，曲書記您說。”
“明天早上六點，對趙立新、高金采取控制措施。動作要快，不要驚動其他人。”
宋建軍心里咯噔一下。
這是要動真格了。
“明白。”
“另外，林海峰也要控制住。他涉嫌瀆職罪，證據材料我已經讓孟凡送到你辦公室了。”
宋建軍沉默片刻。
“曲書記，林海峰背后……”
“我知道。”
曲元明的聲音很平靜。
“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該怎么辦就怎么辦。”
“是！”
掛斷電話后，宋建軍召集了幾個心腹。
連夜部署抓捕方案。
趙立新睡得很不安穩。
踩踏事故發生后，他每天都在等著被問話。
凌晨五點半，他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誰啊？”
“市公安局！請開門配合調查！”
趙立新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完了。
他顫抖著打開門。
門外站著四五個穿制服的警察。
為首的出示證件。
“趙立新同志，你涉嫌瀆職罪，請配合我們調查。”
趙立新的腿一軟。
“我……我沒有……”
“有沒有，調查后自然清楚。”
警察沒給他多說的機會，直接戴上手銬帶走了。
同一時間。
高金、林海峰也被控制。
消息很快傳開。
整個江州官場都炸了鍋。
市政府辦公廳。
副市長王睿接到電話時，正在刷牙。
“什么？趙立新被抓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急。
“不止趙立新，還有高金還有……林海峰！”
王睿的手抖了一下。
牙刷掉進了洗手池。
林海峰是衛西的人。
曲元明這是要連衛西一起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