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入市府大院。
車門打開，衛西下車。
“曲市長，如玉書記，我先上去了，省里還有幾個文件要處理。”
“他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李如玉走到曲元明身邊。
“是啊，不會叫的狗才更要小心。”
曲元明收回目光。
“走吧，我們也上去。”
兩人走向電梯，剛到一樓大廳。
孟凡迎了上來。
“市長！您可算回來了！”
“怎么了？火燒眉毛了？”
曲元明問道。
……
辦公室的門一關上。
孟凡將文件放到了曲元明桌上。
“市長，您看看這個。”
“市三中，退休教師聯名信訪件？”
曲元明拿起信。
李如玉也湊了過來。
孟凡匯報。
“是的。您離開江州第二天，這封信就送到了信訪辦。劉芳主任覺得事關重大，第一時間就轉給我了。”
“信上說，他們堅決反對舊城改造方案中，拆除市三中老圖書館的計劃。信的末尾還附了一句，如果一周內得不到滿意的答復，他們將聯絡省里的幾家媒體，向社會公開求助。”
“媒體？”
“他們要什么？補償款？”
曲元明問道。
“不是。”
孟凡搖了搖頭。
“我側面了解過了。這些老教師，大部分人的生活都很清貧，但風骨很硬。他們說了，一分錢補償都不要。他們要保住那個老圖書館。”
“那個圖書館是建國初期，蘇聯專家援建的，整個江州都沒幾個那種風格的老建筑了。據說，當年建圖書館的磚，都是老師和學生們一塊一塊從窯廠背回來的。那里承載了市三中幾代人，差不多半個世紀的記憶。”
“他們不是為了錢，是為了感情。”
李如玉一針見血。
曲元明將信放下。
感情債，最難還。
李如玉給他續上熱茶。
“我先回辦公室，有事隨時叫我。”
曲元明點了點頭。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孟凡引著吳剛等人走了進來。
“市長。”
“曲市長。”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坐吧。”
曲元明抬手示意。
“市三中的老圖書館，怎么回事？那封信，你們應該也看到了。”
吳剛搶先開口。
“曲市長，關于市三中地塊的規劃，我們局里是經過多輪論證的。那個區域位于老城中心，地理位置優越，但建筑密度低，土地利用率嚴重不足。”
“拆除包括老圖書館在內的幾棟舊建筑，將整個地塊重新整合，可以有效提升容積率，釋放出巨大的商業開發潛力。初步測算，如果建成綜合性商業體，每年能為市里帶來至少九位數的稅收，并提供上千個就業崗位。這是我們基于城市發展的宏觀考量。”
曲元明轉向趙立新。
“趙局長，你呢？”
趙立新身體微微前傾。
“市長，吳局長說的是規劃層面的考慮，我從建設和招商的角度補充幾句。”
“目前已經有好幾家國內知名的大開發商，對這個地塊表示了濃厚的興趣。他們看中的，就是這里成片開發的價值。如果保留那棟老圖書館，整個地塊就會被切割得支離破碎，商業價值大打折扣。開發商的熱情，恐怕……”
“而且市長，您想啊，在城市最核心地段，建起一座嶄新的地標性建筑，這對提升我們江州的城市形象，也是大有裨益的嘛！”
曲元明抬起眼。
“兩位局長的意思，我明白了。就是說，為了土地利用率，為了商業價值，這個圖書館，必須拆。”
“從專業和發展的角度看，是的。”
吳剛扶了扶眼鏡。
趙立新連連點頭。
“市長，這是目前的最優解。”
“最優解？”
曲元明笑了笑。
“一個只看數據，不看人情的方案，就是最優解？”
“我問你們，在做這個規劃之前，你們有沒有去過那個圖書館？有沒有問過學校的師生？有沒有找那些退休的老教師聊過？”
吳剛和趙立新僵住了。
“市長，我們……”
“你們沒有。”
曲元明用的是陳述句。
“你們只是坐在辦公室里，對著地圖畫了幾條線，算了一堆數據，然后就決定了一棟建筑的生死，抹掉幾代人的記憶。”
“老百姓的感情，在你們的規劃圖里，值多少錢一平米？”
“這件事，我不同意。”
曲元明站起身。
“規劃方案，暫時擱置。在找到一個能平衡發展和人情的辦法之前，誰也不準動那棟圖書館一磚一瓦。”
“今天就到這里，你們回去吧。”
吳剛和趙立新如蒙大赦。
辦公室的門關上。
“孟凡。”
“市長，我在。”
孟凡推門進來。
“備車，我們去一趟市三中。”
“現在？”
孟凡有些意外。
“對，現在。不要通知區里，不要通知學校，就我們倆。”
曲元明拿起外套。
“我要看看，那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圖書館。”
……
轎車停在市三中斜對面的馬路邊。
曲元明和孟凡坐在車里。
正是下午上課時間。
在新建的教學樓和實驗樓中。
一棟三層高的紅磚建筑格格不入。
那就是老圖書館。
“真漂亮。”
曲元明由衷地感嘆。
“市長，我查過了。”
孟凡在一旁低聲說。
“這棟樓的主體結構非常堅固，當年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只要稍加修繕，再用個五十年都沒問題。”
曲元明點了點頭。
“走，我們進去看看。”
“不跟學校打招呼，我們進不去。”
孟凡提醒道。
“誰說要走正門了？”
曲元明指了指旁邊的小巷。
“我上學的時候，學校的圍墻就沒擋住過我。”
孟凡愣了一下。
兩人下了車，拐進小巷。
曲元明脫下外套遞給孟凡，雙手扒住墻頭，翻了過去。
孟凡看得目瞪口呆。
他也學著曲元明的樣子，爬了上去。
兩人朝著老圖書館的方向走去。
圖書館的大門緊鎖著。
“危房？”
這哪里像危房？
分明就是為了阻止人進入，故意貼的標簽。
曲元明繞著圖書館走了一圈。
“走吧。”
“最重要的一環，還沒看。”
“市長，您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