陙衛西客氣道。
“不敢。我們組織部，堅決執行市委的決定。”
陳康年回了一句。
衛西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這個老頭，不好對付。
曲元明拉過副市長王睿。
“衛書記，這是王睿副市長，主抓工業和高新區。我們江州這兩年能有起色，王市長是頭號功臣，天天泡在工地上，人稱工地市長。”
“衛書記好！”
王睿熱情得多。
“早就盼著您來了！以后我們高新區的工作，就有了主心骨了！”
衛西心里稍微舒服了一點。
總算有個看起來比較正常的。
他哪里知道。
王睿心里正在冷笑。
主心骨？我的主心骨只有曲市長一個。
演戲嘛，誰不會？
曲元明帶著衛西，把市委常委和幾個主要局委的負責人一一介紹過去。
住建局的趙立新、規劃局的吳剛、財政局的孫恩宇……
介紹會結。
人群散去。
衛西回到了暫時分配給他的市委書記辦公室。
他帶來的秘書小王，檢查著辦公室的每個角落。
“衛書記，都檢查過了，沒問題。”
“小王。”
衛西的聲音很平淡。
“哎，書記，您吩咐。”
小王立刻躬身。
“你怎么看今天這個場面？”
小王沉吟片刻。
“曲市長……很熱情。江州的同志們，看起來也很團結。”
“團結？”
衛西發出一聲輕哼。
“是團結，還是抱團？”
小王額頭滲出一層細汗。
衛西也不需要他回答。
“曲元明這個人，我來之前，看過他的檔案。”
“農村出身，名校畢業，筆桿子不錯。一路從縣里爬上來，看著是個標準的鳳凰男奮斗史。”
小王附和道。
“確實，履歷很漂亮。”
“漂亮？”
衛西放下茶杯。
“他履歷里最漂亮的一筆，不是什么經濟數據，也不是什么重點項目，是李如玉。”
“省委李書記的千金。英雄救美的戲碼，演得不錯。從此一步登天，從一個邊緣角色，直接跳到了江州的權力中心。沒有李家這棵大樹，他曲元明現在最多也就是個縣長，頂天了。”
小王低著頭。
衛書記也是靠岳父起家，那位副省級的能量，比退下來的李書記只大不小。
但這話，他可不敢說。
衛西冷笑一聲。
“你是不是覺得，我也是靠老領導？”
“不敢，不敢！書記您能力卓絕，老領導是欣賞您的才華！”
小王嚇得差點跳起來。
“哼。”
衛西站起身。
“我跟曲元明不一樣。老領導把女兒嫁給我，是因為他看到了我的價值，是我自己一步一個腳印干出來的成績讓他認可。我能幫他處理他處理不了的事，能延續他的政治生命。這叫強強聯合。”
“曲元明呢？他那叫攀附，是投機！一個靠女人上位的軟飯男，能有什么真本事？今天在會上的那番話，聽著熱血沸騰，實際上呢？全是虛的。把市委捧到天上去，不就是想架空我這個一把手嗎？手段太低級了。”
“他以為拉著一幫人給我介紹，就是示威？就是告訴我江州是他的一畝三分地？”
“那個李如玉，一個戀愛腦的女人，不足為懼。她爹都退了，影響力有限。等她看清曲元明的真面目，有她哭的時候。”
“組織部長陳康年，老狐貍一個。堅決執行市委的決定，這話是在點我呢。他想告訴我，市委的決定，得先過了他那個老部長的眼。這種老家伙，無非就是要尊重，要待遇，給他就是了，翻不起浪。”
“還有那個王睿，工地市長？呵呵，演得最賣力，一看就是曲元明的鐵桿。這種人，最容易對付。把他負責的攤子，找出點問題來，輕輕一敲，他就知道誰才是江州真正的主心骨。”
衛西一番分析下來。
他覺得，曲元明布下的這個局，粗糙，幼稚。
他甚至有點失望。
“小王，去把高新區這兩年的所有項目卷宗，特別是財務審計報告，都給我調過來。我要連夜看。”
衛西重新坐下。
“就從這個最熱情的王睿開始，撕開一個口子。”
“是，書記！”
小王領命而去。
……
市府大樓的另一間辦公室里。
曲元明正在和李如玉一起喝茶。
“你今天這手捧殺，玩得有點狠。”
李如玉放下茶杯。
“把姿態放得那么低，把他說得那么高，底下干部心里那桿秤早就偏了。他但凡有點腦子，就能反應過來，肯定會記恨你。”
曲元明笑了。
“我就是要他記恨我。他要是跟我客客氣氣，打太極，那才麻煩。”
“一個空降下來的一把手，最想做的是什么？是立威。”
“怎么立威最快？就是找個靶子打。我今天主動把靶子畫在自己身上，他就一定會朝我開槍。”
李如玉還是不解。
“為什么？這不是引火燒身嗎？”
“不。”
曲元明搖搖頭。
“他剛來，不熟悉情況，兩眼一抹黑。他能從哪兒下手？只能從他看得到的地方。今天我介紹給他的那些人，就是我希望他看到的人。他以為看透了我們，實際上，他看到的，都是我想讓他看到的。”
孟凡抬起頭。
“市長，衛西的秘書剛才去檔案室了，指名要調高新區的所有卷宗，特別是王睿副市長負責的那幾塊。”
曲元明和李如玉對視一眼。
“你看，魚兒上鉤了。”
“衛西這個人，我查過。在省廳，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頂。他順風順水慣了，覺得天下英雄，唯他一人。他最看不起的，就是我這種沒背景，靠自己一步步爬上來的人。再加上你我的關系，他心里肯定早就給我貼上了軟飯男的標簽。”
“他越是輕視我，就越會選擇他認為的軟肋下手。王睿表現得最熱情，在他看來，就是最心虛，最想投誠的。所以，他一定會拿王睿開刀。”
李如玉恍然大悟。
“高新區的項目……你早就做好了準備？”
“當然。”
曲元明嘴角勾起。
“王睿那邊的每個項目，都干凈得像水洗過一樣，別說審計報告，就是拿放大鏡一個字一個字查，也查不出半點毛病。衛西想從這里撕開口子，只會一頭撞在鋼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