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他們正在全國范圍內進行第一輪的選址考察，我們……我們江州市，被列入了候選名單！”
曲元明接過那張紙。
華星集團。
芯片基地。
數百億投資。
他很清楚江州的家底。
一個以傳統重工業和農業為主的內陸三線城市。
高新技術產業幾乎是一片空白。
別說芯片產業的上下游配套，就連像樣的高等院校和科研人才都寥寥無幾。
“孟凡。”
“在！”
孟凡站直了身體。
“立刻通知王睿副市長，還有，市發改委、工信局、招商局，所有一把手，十五分鐘內，到我辦公室開會。”
“是！”
孟凡領命。
……
會議室里。
副市長王睿，發改委主任張敬業，工信局局長林峰，招商局局長錢大海，四個人正襟危坐。
“都看過了吧？”
曲元明開門見山。
招商局局長錢大海開口。
“市長，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金元寶啊！華星集團！幾百億的投資！這要是能落在我們江州，那可真是……祖墳冒青煙了！我建議，我們馬上成立最高規格的接待小組，我親自帶隊，用最好的酒，最好的宴席，拿出我們十二萬分的熱情，一定要把華星的考察團伺候好！”
曲元明將目光轉向了其他人。
發改委主任張敬業沉聲說道。
“錢局長，我勸你先冷靜一下。熱情是需要的，但我們更需要的是面對現實。芯片制造是吞金巨獸，更是用電大戶、用水大戶。我剛才粗略算了一下，一個大型芯片生產基地，它的瞬時用電量可能超過我們一個區的總和。我們現在的電網負荷，能撐得住嗎？還有工業用水，水質要求極高，我們的自來水廠和污水處理系統，能達標嗎？更別提最關鍵的人才了，我們江州上哪兒去找那么多合格的工程師和技術工人？”
工信局局長林峰接過了話頭。
“張主任的顧慮很有道理。不過，我認為事情不能這么看。華星選擇候選城市，肯定做過初步評估，他們不會不知道江州的短板。但他們依然把我們放進來了，這說明，他們看重的可能不是我們現在有什么，而是我們能給什么，或者說，我們身上有其他城市不具備的特質。”
“特質？”
王睿副市長皺起了眉。
“我們有什么特質？窮？落后？還是一張白紙？”
林峰搖搖頭。
“可能恰恰就是一張白紙。市長，副市長，各位。其他候選城市，產業成熟，土地資源緊張，各種利益關系盤根錯節。一個新項目進去，可能要面臨各種博弈。但在我們江州，一張白紙，好作畫。只要市委市政府下定決心，我們可以提供最優惠的土地政策，最簡化的審批流程，最全力的要素保障。我們可以舉全市之力，為這一個項目服務。這種決心，是那些大城市給不了的。”
曲元明贊許地點點頭。
王睿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林局長的分析有道理。但還有一種可能，我們不能不防。商場如戰場，虛虛實實。華星會不會是拿我們當抬價的工具？把我們這樣一個明顯不夠格的城市放進名單里，就是為了向其他候選城市施壓，逼他們給出更優惠的條件。我們在這邊忙得熱火朝天，最后只是為他人作嫁衣裳，淪為笑柄。”
這確實是最大的風險。
如果江州傾盡全力，卻發現自己只是個陪跑的托兒。
那不僅是浪費了行政資源，更會嚴重打擊全市上下的士氣。
會議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曲元明環視一周。
“你們說的，都對。”
“錢局長的熱情，是必須的。沒有勢在必得的決心，事情一開始就輸了一半。”
“張主任的擔憂，是現實的。看不清自己的短板，盲目樂觀，只會摔得更慘。”
“林局長的分析，是深入的。找到了我們可能的突破口。”
“王市長的顧慮，是老成的。提醒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你們說的都對，但你們都只說了一半。你們都在問為什么，都在猜測華星的意圖。但現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猜！而是做！”
“我不管華星是真心還是假意，不管我們是主角還是陪跑。我只知道，機會已經擺在了面前。我們要做的，就是用最短的時間，把自己從一個不可能的選項，變成一個不選我們就是他們最大損失的選項！”
曲元明站起身。
“現在，我命令。”
“王睿，你牽頭，立刻成立華星項目專項工作組。級別，最高！授權，最大！從現在開始，全市所有部門，無條件配合工作組的一切指令。”
“張敬業，發改委的任務最重。我不要聽困難，我只要解決方案。24小時內，給我一份極限壓力報告。電力不夠，就去省里要指標，建新的變電站！供水不足，就立刻上馬新的凈水工程！土地不平，就給我把山推平！總之，華星需要什么，我們就提供什么，他們沒想到的，我們也要替他們想到！”
“林峰，你的思路很好。深入挖下去。工信局和招商局配合，48小時內，給我一份關于華星集團這個項目決策團隊所有核心成員的詳細資料。我要知道他們的履歷，他們的性格，他們過去主導的項目有什么特點，甚至他們喜歡吃什么菜！我們要比他們自己還了解他們！”
“錢大海，收起你的酒瓶子。你的任務是政策和土地。”
“梳理出我們江州所有能給的優惠政策。同時，把全市范圍內所有符合條件的土地全部圈出來，帶著規劃、國土的人，立刻去現場勘探。我要最詳盡的資料，精確到每一米！”
“都聽明白了嗎？”
曲元明沉聲問道。
“明白了！”
四人異口同聲。
“好。”
曲元明坐回椅子上。
“我們和那些大城市的差距，明晃晃擺在那里。硬件我們比不過，那就比軟件，比服務，比態度，比決心！”
“華星把我們列入名單，就像是給了我們一張參加決賽的門票。至于能不能贏，能走到哪一步，就看我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