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組織部。
孟凡停在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請進。”
孟凡推開門。
“陳部長，馮主任帶到了。”
陳康年從辦公桌后站起來。
“馮少峰同志，你好。我是陳康年。”
馮少峰伸出手，與陳康年握了一下。
“陳部長……您好。”
“孟凡同志辛苦了，你先回去吧。”
陳康年對孟凡說。
“是。”
孟凡轉身離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兩人。
陳康年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馮主任，請坐吧。”
馮少峰坐下。
“曲市長已經把你的情況跟我說了。”
陳康年開口了。
“他調取了你過去二十年的履歷，每年考核情況，還有你經手的所有項目資料。也包括去年規劃局副局長的人事任命流程，相關的會議記錄和推薦人選報告。”
“這些，我們正在整理。”
馮少峰的臉變得蒼白。
“我知道你對張濤同志的晉升，一直心存芥蒂。”
陳康年繼續說道。
“你認為，他能坐上副局長的位置，靠的是裙帶關系，靠的是吳剛局長的提攜，而非自身的能力。”
馮少峰抬起頭。
“難道不是嗎？”
陳康年搖了搖頭。
“馮主任，你可能對組織部的考察流程，存在一些誤解。”
“市委組織部在進行人事考察時，尤其是涉及到副處級以上干部，除了常規的德能勤績廉，還會結合單位的實際需求，以及干部個人在關鍵時刻的表現進行綜合評估。”
馮少峰眉頭緊皺。
不是公開的嗎？
張濤的妻子是吳剛局長妻子的表姐，這什么可以解釋的？
“吳剛局長是推薦張濤的。”
陳康年沒有否認。
“在推薦之前，市委反復討論了規劃局副局長的人選。”
“當時的規劃局是個非常時期。”
“市里要做舊城改造和新城拓展兩大戰略，有大量的征地拆遷、規劃調整、土地審批。這些工作，都需要一個能沉下心處理復雜關系，協調各方利益，又能堅持原則的人。”
陳康年話中有話。
“你，馮主任，專業上的能力無人能匹敵，你在技術上是無人能及的。”
這讓馮少峰有些吃驚。
既然如此，為什么不是自己？
“但是。”
陳康年語氣不太自然。
“市委也注意了你處理一些復雜的人際關系，你太……理想化了，你更適合純粹的技術和理論，對灰色地帶，沒有足夠的敏感和耐心。”
馮少峰不喜歡這些迂回曲折的人情世故。
技術就是技術，規劃就是規劃。
黑白分明，不能妥協。
“那時規劃局里，因為歷史的原因，有一些歷史遺留問題以及派系斗爭。”
陳康年把聲音壓低了一些。
“需要一個能平衡各方矛盾，能默默化解矛盾而不激化矛盾的人。”
“張濤，他的履歷是平平淡淡的，他沒有你這種轟轟烈烈的技術成就，沒有你這種激進的改革思想，但是有一個優點，非常重要的一個優點。他善于溝通，善于協調。最近幾年他默默地解決規劃局里面好幾起舊事，幾起集體土地糾紛、幾起老舊項目的產權糾紛。”
陳康年說出了一大堆馮少峰不知道的事情。
“就這樣，看著像平平淡淡，但是一個環節稍微做不好，可能會引發很大的動蕩。”
馮少峰愣住了。
對于那些瑣碎的內部協調，他是不屑一顧的。
“這都有會議紀要，工作報告，你看看。”
陳康年說到。
“吳剛局長推薦張濤是有親戚關系的”。
陳康年承認。
“更深層次原因就是吳剛局長需要一個能夠配合他，做好內部穩定工作的副手，他知道在舊城改造和新城發展這兩大工作中，一個穩定的內部環境，比什么花枝招展都重要。”
“吳剛局長也知道自己的短板，他可能在專業技術上不行，但在政治上，在內部管理上他有自己的考慮。他知道，這時候提拔一個像你這種只會做技術，但不懂人際交往的人，就可能造成內部矛盾。”
陳康年語氣緩慢。
“所以，張濤的晉升與其說是裙帶關系，不如說是市委在綜合考慮規劃局整體發展和當時情況下的一個戰略性選擇。”
“甚至說，吳剛局長選擇張濤，也是為自己，為規劃局，選擇了一條最為穩妥的路。”
馮少峰腦中一片空白。
他以為堅信的事情變得如此荒唐。
他認為他最擅長的專業能力怎么成了他的短板？
他一直鄙視的張濤做了多少他不曾關注，也不曾想到要做的工作？
當時的自己是多么的傲慢、短視？
“而你，馮主任。”
陳康年的目光落在馮少峰身上。
“你在技術上的精進，無疑是規劃局的寶貴財富。但你對這些非技術工作的輕視，對內部矛盾的漠不關心，以及對人際關系的簡單化處理，也讓你錯失了這次晉升的機會。”
“市委需要的是一個能夠全面統籌規劃局工作的領導，而不僅僅是一個頂尖的技術專家。”“所以，張濤的妻子，她的表姐，確實是吳剛局長的妻子。這層關系存在，但它并非決定性的因素。它可能只是一個順水推舟的理由，用來平息一些不必要的猜測，而真正的考量，遠比你想象的要復雜和深遠。”
羞恥感和悔恨涌上心頭。
他不僅錯怪了張濤，甚至錯怪了整個體制，錯怪了吳剛局長。
如果……如果他當時能多一點耐心。
多一點理解，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馮主任。”
陳康年看著他。
“曲市長希望你能主動交代問題，這也是給你一個機會。組織上在考察一個干部的時候，除了能力和業績，更看重他的品德和政治立場。尤其是，在大是大非面前，能否保持清醒，能否忠于組織。”
“你和梁文博的事情，性質很嚴重。煽動輿論，偽造公文，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內部矛盾了。”
陳康年直視著馮少峰。
“這些行為，是對黨紀國法的嚴重踐踏，對市委市政府公信力的嚴重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