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中心就是我們江州未來城市建設(shè)的專業(yè)標尺！而一把標尺，最重要的就是刻度。這個刻度，就是我們的總工程師！”
趙立新明白了。
曲元明根本不是要反對他當局長，而是要在他這個局長的頭頂上，再安一個！
“為了讓這把尺子足夠硬，足夠準，我向市委市政府推薦一個人選，擔任我們住建局的總工程師，并兼任技術(shù)審查中心的主任。”
“這個人，就是我們的老技術(shù)員，吳奇同志。”
吳奇？
在座的，除了住建系統(tǒng)的，幾乎沒人聽過這個名字。
趙立新的臉色變得看。
吳奇是誰，他太清楚了！
老頑固！油鹽不進，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
把這種人提拔成總工程師？
“吳奇同志，黨齡35年，國家一級注冊結(jié)構(gòu)工程師，一級注冊建筑師。他在住建局工作了一輩子，江州一半以上的大型建筑，圖紙都經(jīng)過他的手。他的專業(yè)能力，在整個江州，乃至全省，都是首屈一指的。”
“更重要的是，吳奇同志為人剛正不阿，原則性極強。用他來做我們智慧城市的技術(shù)總把關(guān)人，我相信，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從他手里用不合格的技術(shù)、虛報的方案蒙混過關(guān)。這正是趙局長所說的對人民負責，對歷史負責！”
好一頂大帽子！
曲元明直接把趙立新剛才說的話原封不動地奉還。
趙立新求助似的看向周學(xué)兵。
組織部長陳康年清了清嗓子。
“吳奇同志的檔案我看過，履歷很干凈，專業(yè)職稱和執(zhí)業(yè)資格也確實是全局最高的。過去這些年，也得過不少技術(shù)類的獎項。從干部任用的專業(yè)性角度來看，符合總工程師的任職要求。”
這下，壓力完全來到了周學(xué)兵這邊。
周學(xué)兵放下了茶杯。
“元明同志的提議，很好嘛。”
“立新同志，你覺得呢？給你配一個這么強的技術(shù)專家當副手，幫你把關(guān)，你有沒有信心把我們住建局的工作，把智慧城市項目，搞得更好？”
周學(xué)兵把皮球又踢給了趙立新。
趙立新能怎么回答？說沒信心？還是說不需要？
無論哪個答案，都是在否定自己，否定市長。
“市長的安排，曲市長的提議，當然……當然是好的。我……我堅決服從組織的安排。”
“好！”
周學(xué)兵一拍桌子。
“那就這么定了！住建局局長趙立新，總工程師吳奇。兩項任命，一起公示，一起下文！”
“希望你們兩位，一個主抓行政，一個主抓技術(shù)，文武雙全，精誠合作，為我們江州的城市建設(shè)，立下新的功勞！”
“散會！”
周學(xué)兵說完，起身走出了會議室。
市長辦公室。
張濤正坐在外間整理文件。
看到趙立新進來，張濤起身。
“趙局，您……您怎么來了？”
“市長在嗎？我有緊急工作要匯報！”
張濤壓低聲音道。
“市長剛回來，正……正在里面看文件。趙局，要不您先坐一下，我去通報？”
“不用了！”
趙立新推開張濤攔著的手，走向里間。
“市長！”
辦公室里，周學(xué)兵正背對著門口。
“什么事，這么火急火燎的？”
趙立新反手關(guān)上門。
“市長！我不服！”
“曲元明他這是欺人太甚！他這根本不是為了工作，他就是沖著我來的！他這是想架空我，想讓整個住建局都看我的笑話！”
周學(xué)兵放下噴壺，拿起旁邊的毛巾擦手。
整個過程，他都沒有看趙立新一眼。
這種被無視的感覺，讓趙立新更加憋屈。
“市長！您今天在會上，為什么要同意他的提議？那個吳奇是什么人，您可能不清楚，我可太清楚了！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讓他當總工程師，以后住建局的工作還怎么開展？智慧城市項目還怎么推進？他會把所有的新技術(shù)、新方案都卡死！到時候別說出成績了，不出亂子就不錯了！”
“曲元明安插這么個人在我身邊，就是給我上了個緊箍咒！我這個局長，以后還怎么當？大事小事都得聽他一個老技術(shù)員的？那我這個局長，不就成了一個擺設(shè)，一個蓋章的工具人嗎？”
周學(xué)兵轉(zhuǎn)過身來。
“說完了？”
“我……”
趙立新張了張嘴。
周學(xué)兵走到椅前，坐下。
“立新啊，你在我身邊，也有幾年了。”
“我一直覺得，你是個聰明人，有沖勁，也有手段。怎么今天，就這么沉不住氣？”
趙立新低下頭。
“市長，我不是沉不住氣，我是真的……真的咽不下這口氣！這明擺著就是……”
“明擺著什么？”
周學(xué)兵打斷他。
“明擺著曲元明給你穿小鞋？明擺著他要架空你？”
“立新，你的格局，還是小了。”
“你以為，他提拔吳奇，只是為了針對你趙立新一個人？”
趙立新一愣。
“他不是針對我，那是針對誰？”
周學(xué)兵拿起桌上的茶杯。
“他這一招，既是沖著你，也是沖著我。或者說，他是沖著所有擋在他前面的人。”
“更重要的，他是在做給市委，做給所有人看。你看他今天說的話，哪一句不是站在道德高地，哪一句不是冠冕堂皇？專業(yè)把關(guān)，對人民負責，對歷史負責。誰能反駁？我能嗎？”
“我如果當場駁回，明天市里會怎么傳？說我周學(xué)兵剛愎自用，任人唯親，為了提拔自己的人，連技術(shù)安全都不顧了。這個帽子，我戴不起。”
趙立新臉上一陣紅。
“那……那也不能就這么讓他得逞啊！”
“吳奇那塊石頭……”
“我當然知道吳奇是塊石頭。”
周學(xué)兵冷笑一聲。
“而且是在住建局那個又濕又暗的茅坑里，泡了幾十年，又臭又硬的石頭。油鹽不進，刀槍不入，誰碰誰都得沾一身臊。”
“但是，立新啊，你看問題要看兩面。”
“這塊石頭，現(xiàn)在看起來是曲元明搬來砸你腳的。但換個角度想，它也可以是你腳下的墊腳石。”
趙立新蒙了。
“墊腳石？市長，我……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