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夏然看到他，有些不好意思，“霍大夫，真是不好意思，因為我的個人恩怨讓中醫(yī)堂的名譽受到了影響。你若是有什么想法，大可以和我直說……”
公安調(diào)查的結(jié)果霍啟明已經(jīng)知道了，但這些患者不知道，也就間接給中醫(yī)堂造成了不小損失。
霍啟明說，“葉大夫，你別多想。這樣，我給你放三天假，你也可以回去休息幾天。”
葉夏然沒理由不同意。
她淺笑，“好。”
門的隔音其實并不少，門外排隊的患者對葉夏然的數(shù)落她聽得一清二楚。
罵她是庸醫(yī)的人不在少數(shù)，還說她根本就什么都不會，一個狗屁不是的女人還來坐診，這就是在害人。
葉夏然無所謂，都懶得去多做辯解。
夏蟲不可語冰，和他們，是說不明白的。
葉夏然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霍啟明心有不舍，可他作為中醫(yī)堂的老板，也要為整個中醫(yī)堂考慮。
“等會兒我開車送你。”
葉夏然語氣輕松，“霍大夫不用這么客氣，我騎自行車來的，回去也方便。”
霍啟明蹙眉，抿了抿唇?jīng)]再開口。
收拾好東西，葉夏然走出診室。
那些排隊的患者一瞧見她，頓時火冒三丈，指指點點。
“她就是那個把人家臉給治爛的葉大夫，嘖嘖嘖，看她那狐媚子的樣子，哪里像個大夫。”
“誰說不是呢，要我說，之前去找她看診的患者估計都是男人，看病是假，看臉倒是真的。”
“哈哈，你別說，你還真別說。你說的是真有道理呀，我開也是這么一回事。”
……
當(dāng)著葉夏然的面就指指點點，這些人是真不把她放在眼里。
好看的秀眉微微蹙起，她挺直了腰桿徑直往前走，就在馬上踏出中醫(yī)堂的時候，一個女人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中醫(yī)堂門口“噗通”跪下。
這突如其來的一跪，讓喧鬧的中醫(yī)堂瞬間陷入死寂。
方才還此起彼伏的指責(zé)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死死盯在門口那道蜷縮的身影上。
葉夏然腳步猛地頓住，垂眸的瞬間，呼吸驟然停滯。
跪在地上的女人臉上還帶著未消的紅腫，不是別人，正是昨天在中醫(yī)堂，哭天喊地控訴她“治爛自己臉”，把她推上輿論風(fēng)口浪尖的患者張紅。
張紅的膝蓋狠狠砸在冰冷的地上，疼得她渾身一顫，卻死死攥著葉夏然的裙擺不肯松開，聲音里裹著濃重的哭腔，又摻著幾分急切的辯解。
“葉大夫，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是我鬼迷心竅聽了你繼母女兒的挑唆，昧著良心編造瞎話，毀了您的名聲啊。”
葉夏然垂在身側(cè)的手悄然收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個當(dāng)初聲稱自己“毀容”，對著滿大街路人聲淚俱下控訴她“草菅人命”的女人，會以如此卑微的姿態(tài)，當(dāng)眾向自己負(fù)荊請罪。
聞言，看熱鬧的一群人率先不淡定了。
人群里有人按捺不住喊出聲，先前指責(zé)葉夏然的患者們紛紛往前湊了兩步，臉上的怒火漸漸被驚愕與疑惑取代。
“你把話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才罵得最兇的那位大媽，更是踮著腳使勁探頭，顯然不愿錯過這峰回路轉(zhuǎn)的劇情。
張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將事情的前因后果和盤托出，“我丈夫賭博，欠了別人的錢，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一個叫蔣婷芳的女人找到我，她和我說，只要能把葉大夫的名聲搞臭，就幫我丈夫把賭債都還了。我那時候就是被沖急昏了頭，為了利益這才故意來找葉大夫的麻煩。其實葉大夫給我開的藥是見效的，可我故意停了藥，又在臉上涂了辣椒水，這才把臉弄成這副模樣，過來反咬一口賴上了葉大夫。”
她說著，慌忙從隨身的布包里掏出一沓皺巴巴的錢，雙手高高舉過頭頂，聲音里滿是懺悔，“這些就是那個女人給我錢，全都在這兒了。葉大夫，求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這一次吧。”
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先前那些指指點點的人，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手足無措。
“原來是這么回事，我就說葉大夫上次給我看診時，細(xì)致得很。”
“難怪當(dāng)時看她的臉總覺得不對勁，現(xiàn)在看來根本是自導(dǎo)自演。”
“這女人也太糊涂了，為了點錢，差點毀了人家葉大夫。”
……
議論聲此起彼伏，風(fēng)向徹底變了。
葉夏然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張紅，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
她緩緩彎腰，伸手將對方扶起，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能站出來澄清真相，比什么都重要。我個人的名聲無關(guān)緊要，但不能讓流言影響了中醫(yī)堂的名聲。”
張紅忙點頭，“葉大夫，我是真的知道錯了。公安同志已經(jīng)對我進行了批評教育，我保證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眾人這才知曉，原來公安昨天就已經(jīng)查明了真相。
他們今天這么說葉夏然，可她竟然連一句反駁替自己辯解的話都沒有，足以見得葉夏然的人品。
精準(zhǔn)戳破了張紅當(dāng)初的謊言，先前怒火中燒的患者們，紛紛走上前向葉夏然道歉。
剛才罵得最兇的大媽，更是緊緊拉著葉夏然的手，滿臉愧疚地嘆氣，“葉大夫，真是對不住啊，我們也是被人蒙在鼓里，才說了那些難聽的話，您可千萬別往心里去。”
陽光透過窗欞灑滿大廳，徹底驅(qū)散了籠罩在這里的陰霾。
葉夏然站在人群中央，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眼底沒有絲毫怨懟。
張紅紅著眼眶再次深深鞠躬道歉后，被聞訊趕來的家屬攙扶著離開。
剛才排在胡興海門外候診的患者們，自發(fā)重新排好隊伍，走了一大半排在葉夏門診前。
他們齊刷刷地看向葉夏然，目光里只剩敬佩與歉意。
雨過天晴，霍啟明也著實松了一口氣，“葉大夫，看來你還要繼續(xù)勤苦了。”
葉夏然笑了笑，“榮幸之至。”
與此同時，不遠(yuǎn)處停著一輛黑色小轎車，車?yán)锏哪腥苏菩Ψ切ν嗅t(yī)堂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