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之臉色鐵青，直到江染和蔣弈攜手離開，他才回過神來，健步上前攔住對方。
“蔣弈，你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為了競標(biāo)，成本價上市？你在信口開什么河？知道這要投入多少？損失多少利潤嗎？”
蔣弈聞言，只是極淡地勾了下唇角。
“徐總，注意你的姿態(tài)。利潤當(dāng)然會損失，但我們已經(jīng)說過了，這是周蔣兩家為了回饋人民，不是為了競標(biāo)。”
江染馬上護(hù)夫開口，眉頭輕佻，嘴角的笑容盡顯戲謔。
徐云之也知道自己失態(tài)，可眼下他知道蔣弈這話一出，馳騁基本也就沒了贏的可能。
他實在想不通，這兩人到底在做什么！
明明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不利于馳騁的情況，他們何必還要加碼？
蔣弈摟緊江染，臉上盡是旁人看不懂的滿足。
“徐總，既然你問我有沒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那我就回答你。”
“很有必要。”
“我太太想拿下的東西，本就勢在必得，不需要搞什么競爭。之前陪你繞這么大圈子，真是給你臉了。”
徐云之好笑出聲，“你們是生意人，居然用錢砸？”
“就是用錢砸。”蔣弈不假思索道：“但馳騁，砸得動嗎？”
徐云之被狠狠噎住。
就算馳騁砸得動，可卻馳騁卻不像是周氏，千億資產(chǎn)都能由著江染一人做主。
真是太任性了，太瘋狂了！
蔣弈說完，便帶著江染離開了。
蔣振宗和魏雪，還有舒家人都迎了上來。
蔣弈看到父親，臉色還是微微沉了下去，但魏雪沒有猶豫，直接一把抱住了蔣弈和江染。
“你們都沒事，真是太好了，謝謝上天保佑！保佑我們一家！”
在場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激動，但在外面不方便多說，蔣振宗立即做主，要在附近擺席，給江染蔣弈接風(fēng)洗塵，舒家人也一起。
蔣弈本想拒絕，但卻被江染壓了壓手臂，沒有吭聲。
蔣奶奶和蔣爺爺也看到了直播，很快就趕來了。
見到蔣弈的一刻，老人家的眼淚也冒出來了，江染和蔣弈只能一邊哄一個。
這一家人團(tuán)聚的場面，就連舒家人看了都忍不住跟著熱淚盈眶。
舒寧以為自己看到蔣弈和江染這般圓滿，心里還會有些不是滋味，可此時此刻，反倒只有暖意浸透骨髓。
除了羨慕和祝福，她不再有任何執(zhí)念。
大家都不想打擾蔣家一家團(tuán)聚，宴席結(jié)束得很快，舒家人走后，蔣弈也和江染回到了蔣家莊園。
自家別墅內(nèi)，江染把這些天和蔣弈經(jīng)歷的事情，都對二老坦白了。
包括，蔣弈的身體狀況。
蔣弈很慚愧，為這些天讓大家這么擔(dān)心而道歉。
不是江染，他甚至無法鼓起勇氣面對自己。
江染維護(hù)蔣弈，怕他過分自責(zé)，主動幫他攬下責(zé)任，“其實這些事情，是我為了不讓你們擔(dān)心，才隱瞞的。”
“蔣弈現(xiàn)在身體還沒有恢復(fù)好……今天在會場的時候，他其實走路都還有點吃力，換了是我，可沒他這樣的勇氣……”
蔣奶奶搖搖頭，阻止了江染繼續(xù)說下去。
光是聽兩個孩子這段時間來受的傷，她都直抹眼淚，哪里還會責(zé)怪他們隱瞞？
蔣爺爺也心疼地連連嘆氣，但嘆息過后，臉上也滿是驕傲。
“不愧是我的孫子，有骨氣。一點傷算得了什么？即便是你真的喪失了一切，只要你想明白了，不要放棄，有什么挺不過來的？”
“人這一生，生死早晚，但要活得隨心，活得透徹，活得淋漓盡致，就不枉費這一輩子。”
蔣爺爺越說越起勁，挺了挺腰桿，在蔣弈高大的身上拍打了幾下。
蔣弈忽然有點站不穩(wěn)，江染連忙抱住他，“爺爺……你輕點。”
江染是出于本能。
蔣爺爺愣了下，蔣弈的臉也微微泛紅，低聲道：“染染，我沒事的。”
江染被這么一說也有點不好意思，可她這一舉動，倒是讓氣氛瞬間從沉悶變得輕松。
魏雪忍不住笑了，隨即蔣奶奶也打趣道：“兒孫自有兒孫福，你說說蔣弈何德何能，取了個這么好的媳婦？這也算是苦盡甘來了吧？不然誰陪他這么一個悶葫蘆一輩子？”
“奶奶！”
江染受不住了，趕緊低下頭，求放過。
蔣振宗忽然邁步，朝著蔣弈走近了些。
“蔣弈。”
和蔣振宗的對視只片刻，蔣弈就本能挪開目光。
經(jīng)過這次生死，蔣弈對蔣振宗的怨恨，其實也有些釋然了。
在面對江染命懸一線時，他沒有考慮過家人，只想要犧牲自己換最重要的人。
這些天，他也都深陷在自己的懦弱和傷痛中……甚至連深愛之人，都想要放棄。
這些行為，比起蔣振宗因為痛苦，將所有責(zé)任都推到弱小年幼的他身上，也高尚不到哪里去。
每個人都有原罪。
蔣振宗的不可饒恕，也同樣是他的悲哀和傷疤。
“爸……”
江染有點擔(dān)心，可魏雪卻給了她一個眼神，江染也沒再開口。
蔣振宗氣息緩了緩，像下了很大的決心，一字一頓地說出了埋在心中許久的三個字。
“對不起。”
“……”
蔣弈一怔，看向蔣振宗的瞳眸不由震顫。
他眉心漸漸擰緊，渾身像是被凍住一樣，僵硬麻木。
“其實爸爸一直都知道，我很對不起你。但有些事情，錯了就沒法彌補(bǔ)，我太害怕面對這些……所以只能壓抑著對你的愧疚，變本加厲要求你、挑剔你，以此來讓自己成為一個有用的父親，得到寬慰。”
“但我現(xiàn)在后悔了……”
蔣振宗沉聲，他伸手，想要撫住蔣弈的肩膀。
蔣弈卻下意識避開。
蔣振宗的手懸在半空，神情也顯得落寞不已。
江染揪心，擔(dān)憂地看著蔣弈。
蔣弈頷首，打斷蔣振宗，“這些都不重要了，過去就過去了，不要再說了。”
“不，過去也很重要。對你、對我都很重要。”
蔣振宗聲音更沉，“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現(xiàn)在的想法。”
“我對你這個兒子……并不討厭，我也，一直都為你驕傲。”
“……”
蔣弈沒有吭聲，見氣氛僵下來，魏雪趕緊去拉蔣振宗，“好了好了，別這么嚴(yán)肅，你說完心里話，也得讓兒子消化一下。”
“……”蔣振宗手臂悻悻放了下來。
蔣弈對他的抗拒讓他難受。
不過這也是他自找的。
這么多年，蔣弈都在忍受著他的脾氣，自己都憋出內(nèi)傷了，也都沒有對他發(fā)泄半點。
現(xiàn)在父子離心離德，是他活該。
“今天……”
就在蔣振宗打算離去時，蔣弈的聲音再次傳出。
他一怔，只聽蔣弈道，“今天我和江染做的決定，是臨時決定的，可能會影響到蔣氏未來的長期利潤。”
蔣振宗愣了下，蔣弈這是在詢問他的看法嗎？
“但我和江染都有共同的心愿，就是讓那些失去希望的、陷入絕境的人，不要輕易放棄。”
蔣弈的聲音很慢，他目光依舊沒有落在蔣振宗身上。
江染默默莞爾。
確實，他們這個決定下得很沖動。
但兩個人卻并不覺得不妥。
尤其是江染得知了周勛將周氏藥業(yè)壯大的理念之后，她更是覺得自己有這份責(zé)任。
周勛不惜和周老爺子翻臉，讓嚴(yán)明桃恨死他，都要捍衛(wèi)下的周氏，不光只是海市的龍頭企業(yè)，更是對國家和人民的一個承諾。
他此生的理想。
周氏要做好藥，做低價藥。
周勛要將他傾盡全部心血掠奪來的資產(chǎn)，變成讓千家萬戶幸福的希望。
江染作為周勛的女兒，繼承下他的千億遺產(chǎn)，自然也有完成父親理想的責(zé)任。
蔣弈和她夫妻一心，所愿自然一致。
蔣氏之所以能夠一步步走到今天，也離不開厚德載物。
他也堅信，蔣氏和周氏的未來不會只局限于利益。
全家人都看向了蔣振宗。
魏雪的手掌收緊，似乎怕蔣振宗掃興。
但蔣振宗卻笑起來，“確實，這步棋下得很大。但我認(rèn)為，你們今天做得很漂亮，很霸氣。”
“……”蔣弈的神情微變。
蔣振宗道：“從我將蔣氏交給你的那天起，我就相信，你能肩負(fù)得起蔣氏。何況，你一直都很好地傳承著蔣氏的精神。你無需在意我的看法，因為你做的，早已經(jīng)比我好。”
蔣爺爺點頭，“終于說出真心話了！和你兒子比起來，你很多地方都還需要學(xué)習(xí)，尤其是格局。”
本來蔣振宗還為自己的慈父發(fā)言感動，老爺子一句話，讓他頓感不服。
“我哪有那么差？至少商業(yè)經(jīng)驗來說，我可比蔣弈要厲害得多。”
“你可拉倒吧……”
蔣弈從沒見過爺爺和父親這樣拌嘴，忽然好笑。
他側(cè)頭偷笑的瞬間，對上了江染含笑的雙眸，心頭又起一陣潮涌。
事情都解決了，他現(xiàn)在只想和江染兩個人好好待著。
魏雪和蔣奶奶最了解孩子的心思，不等他們開口，就將江染推到了蔣弈身邊。
“好了，你們也累了，快點回去休息吧。”
“我們晚點再見。”
“……”
回家的路上，江染和蔣弈都是十指相扣，身體仿佛都黏在了一起。
阿旭開車都不敢看后視鏡。
兩個人纏綿的尺度實在大得驚人，他余光一瞥，就見兩人的唇齒相依，渾身也被弄得火辣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