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半小時咖啡館門口就陸續(xù)來了十幾個人，都是沐氏集團的老員工，手里要么抱著厚厚的賬本，要么提著裝有文件的電腦包，臉上滿是認真。
陸銘看著涌進來的十幾個人，又掃了眼咖啡館里其他桌的客人——雖然這里私密性尚可，但十幾個人聚集在一起，難免會引起注意，且涉及案件核心的財務數(shù)據(jù)和合同，也不宜在公共場合討論。
他當即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對沐慕和王燕提議：“這里人多眼雜，來往客人多，不適合談案子細節(jié)，萬一泄露了核心信息，反而會影響后續(xù)辯護。我知道附近有家鉑悅酒店，他們的會議室隔音效果好，還有專門的保密設備，我現(xiàn)在聯(lián)系酒店經(jīng)理預訂，我們轉移到那里對接。”
沐慕立刻點頭同意：“好，聽陸律師的安排。王姐，你們先在門口等一下，我和陸律師確認好會議室，我們就過去。”
王燕抱著賬本，輕輕拍了拍沐慕的肩膀，“沒事，我們等會兒沒關系，重要的是把事情辦穩(wěn)妥。你別累著，有我們在，一定能幫上忙。”
陸銘一邊撥通酒店客戶經(jīng)理的電話，一邊快速跟團隊成員交代：“你們先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尤其是涉案的關鍵資料，都裝進保密文件袋。張律師，你跟我去酒店對接會議室，其他人在這里陪著沐小姐和公司的同事，注意看好資料，別出紕漏。”
“明白！”團隊成員齊聲應道，迅速開始整理桌上的文件，動作麻利而專業(yè)。
眾人隨即轉移到酒店會議室。
剛一落座，王燕就將一摞用文件袋裝好的財務報表、銀行流水推到陸銘面前，語氣急切：“陸律師，這些是近三年公司的核心財務數(shù)據(jù)，所有大額資金的劃轉記錄都在里面。沐總從來沒做過違法的事，那些融資款都是投到了正規(guī)的項目里，只是后來項目出了點意外，才沒能及時兌付，絕對不是非法融資。”
陸銘一邊示意團隊成員接過文件開始梳理，一邊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問題清單，逐條詢問：“王總監(jiān)，您能先跟我們說說，去年下半年那筆五千萬的融資款，具體投向了哪個項目？有沒有簽訂正式的合作協(xié)議？資金是分批次劃轉的，還是一次性支付？”
會議室里瞬間陷入緊張有序的氛圍——律師們時而低頭核對文件，時而用筆標記關鍵信息；財務人員圍繞資金流向展開細致回憶，偶爾還會因為某個時間節(jié)點產生爭執(zhí)，又很快拿出憑證佐證；沐慕則坐在一旁，認真聽著每一個細節(jié)，目光里滿是期待。
不知不覺間，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酒店會議室里的燈光卻依舊亮得刺眼。
墻上的掛鐘指針指向晚上九點，桌面上攤滿了財務報表、銀行流水和項目合同，律師團隊與公司員工還在圍繞一筆三年前的投資款流向展開細致核對，偶爾響起的討論聲，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沐慕揉了揉有些發(fā)酸的太陽穴，抬眼看向眾人——陸銘和他的團隊成員眼底帶著明顯的疲憊，卻依舊專注地對著文件標注重點；
王燕和幾個財務人員嗓子已經(jīng)啞了，手邊的水杯換了好幾輪，卻還在耐心回憶每一筆資金的審批細節(jié)；其他高管也沒閑著，時不時拿出手機翻找當年的項目溝通記錄，試圖補充關鍵信息。
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又有些過意不去，起身走到會議室中央，拍拍手，“大家辛苦了，都忙了這么久，先休息一下吧。”
說著，她拿出手機，點開酒店預訂界面：“現(xiàn)在時間太晚了，回去路上不安全，也耽誤明天繼續(xù)對接。我已經(jīng)跟酒店前臺打過招呼，給咱們所有人都開了房間，就在樓上，大家先去洗漱休息，有什么問題咱們明天再接著談。”
話音剛落，王燕率先抬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手：“沐小姐，這怎么好意思？我們是來幫忙的，哪能讓您破費……”
“王姐，您別跟我客氣。”沐慕笑著打斷她，將房卡逐一遞到每個人手里，“現(xiàn)在爸爸的案子是頭等大事，離不開大家的幫忙。讓大家住得舒服些，才能有精力把事情做好。再說，咱們現(xiàn)在是一家人，不用分這么清。”
陸銘也站起身，對著沐慕點頭示意：“沐小姐考慮得很周到。確實，今晚大家的精力消耗很大，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才能更高效地梳理證據(jù)鏈。那就麻煩您了，后續(xù)的房費我們會走律所的公賬，不能讓您個人承擔。”
眾人見狀，也不再推辭，紛紛接過房卡，一邊道謝一邊收拾桌面上的文件——律師團隊將標注好的資料分類裝袋，仔細鎖進公文包；財務人員則將賬本和流水整理好，交給王燕統(tǒng)一保管，生怕出半點差錯。
等所有人都離開了會議室，沐慕才終于松下一口氣，輕輕靠在了門邊，揉了揉發(fā)酸的腰。
忙碌了一整天，她渾身都透著疲憊，卻又因為案子有了進展而感到踏實——有這么多人幫忙，有傅司禹提供的資金和資源，還有陸律師團隊的專業(yè)支持，爸爸的案子，一定能有好結果。
在酒店餐廳簡單點了份蔬菜沙拉和熱湯，她婉拒了王燕“再一起梳理下明天重點”的提議。
不是不愿多做準備，而是此刻的她，太需要一段完全獨處的時間，把白天扮演的“堅強女兒”“靠譜對接人”角色暫時卸下，讓耗竭的心力慢慢回溫。
拎著包緩步走向自己的房間，刷卡進門的瞬間，熟悉的酒店香氛撲面而來，沖淡了些許疲憊。
她將包隨手扔在玄關的矮柜上，彎腰踢掉高跟鞋。
她沒急著開燈，而是赤腳走到窗邊——白天在醫(yī)院面對母親的擔憂、和律師團隊對接時的緊張、跟老員工溝通時的懇切......所有這些扮演好的角色和情緒，此刻如同退潮般緩緩散去，只剩下難以言說的疲憊。
手機在睡袍口袋里震動了一下。
她掏出來看，是傅司禹發(fā)來的消息：“案子對接得還順利？有任何需要，隨時告訴我。”
沐慕盯著消息框看了很久，最終只回了句：“很順利，陸律師他們很專業(yè)，老員工也都愿意幫忙，謝謝你。”
她刻意避開了“多虧你的安排”這類話，哪怕心里比誰都清楚，沒有他的資金鋪路、沒有他的人脈協(xié)調，金杜律所不會這么快到位，老員工們也未必能如此安心地過來幫忙。
可她就是不想讓他覺得，自己離了他就寸步難行，哪怕這場“交易”本就帶著依附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