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氣沖霄，十二道頂天立地的魔神真身攪動著洪荒殘破的天穹，那股幾乎要將萬物碾碎的兇戾意志，讓天地都為之哀鳴。
帝江為首，一眾祖巫周身縈繞著尸山血海的恐怖氣機，正欲撕裂虛空，直撲三十三重天。
可周源的聲音，卻在此刻不大不小地響起，清晰地傳入每一位祖巫的耳中。
那聲音平淡，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硬生生止住了十二祖巫那即將踏碎天地的腳步。
氣勢洶洶的帝江等祖巫聽著周源的勸誡，神色都是愣了一下。
空間法則在帝江周身凝滯，他那雙蘊含著無盡殺意的眸子轉向周源，其中翻涌的怒火幾乎要焚盡虛空。
“周源道友，這是什么意思？”
他的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帶著金石摩擦般的質感，壓抑著即將噴薄的暴怒。
“此時天地間沒有圣人敢出面，正是吾等覆滅妖族的最好時機啊！”
帝江一步踏出，腳下的虛空寸寸崩裂，他向前逼近一步，語氣中的焦灼與不解愈發(fā)濃重。
“難道就讓那些妖崽子白白偷襲我巫族不成！”
“此戰(zhàn)我巫族兒郎死傷何止億萬！這筆血債，必須用妖族的命來填！”
祝融周身的南明離火暴漲，將天邊殘云都燒成了琉璃之色，他甕聲甕氣地吼道。
其他祖巫也是煞氣翻騰，他們看向周源的眼神，充滿了困惑與一絲被壓抑的躁動。
在他們看來，妖族主動挑起戰(zhàn)端，手段卑劣，如今又失了圣人庇護，正是痛打落水狗，一舉奠定巫族天地主角之位的絕佳時機。
退縮？
這個詞從未出現(xiàn)在祖巫的字典里。
此戰(zhàn)隕落的族人，他們的鮮血尚未干涸，尸骨還散落在洪荒大地上，這口氣，如何能咽得下？
必須要讓妖族用更為慘烈的鮮血與哀嚎來償還。
周源面對著十二道幾乎要吞噬一切的恐怖氣機，神色卻未有半分變化。
他平靜地站在那里，仿佛不是面對著十二尊隨時可能暴走的混沌魔神，而是在面對十二座沉默的山岳。
他抬手，虛虛一壓。
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讓那股狂暴的煞氣浪潮為之一頓。
周源制止巫族，自然是有著自己的考量于其中。
他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時空，看到了更深層次的暗流。
眾圣大戰(zhàn)，這一點沒有任何問題。
圣人為了各自的道統(tǒng)與氣運，打出真火，甚至不惜撕裂洪荒，這都在情理之中。
但是，不周山。
那根撐起了整片洪荒天地的擎天之柱，就那么莫名其妙的坍塌了。
這背后，若說沒有紫霄宮那位存在的影子，周源絕不相信。
擎天之柱有多么堅固，周源還是十分清楚的。
那是盤古脊梁所化，承載著開天功德與無上偉力，萬劫不磨，萬法不侵。
除非是數(shù)位圣人抱著必死的決心，將自身所有力量，連帶著大道本源，一次又一次地轟擊在不周山同一個點上。
否則，想讓它傾塌，根本是不可能之事。
可事實呢？
妖族的混沌周天星斗大陣祭出，億萬星辰之力垂落，威能確實驚天動地。
但巫族這邊，除了后土降臨之后出手抵擋了一下，其余祖巫根本沒來得及組成十二都天神煞大陣與之抗衡。
前后不過是電光石火間的碰撞。
就這么一下，擎天之柱就坍塌了。
這聽上去，簡直如同一個三歲孩童講出的荒誕笑話。
周源的內(nèi)心一片冰冷。
這根本不是大戰(zhàn)的余波所致，而是有一只看不見的大手，在幕后輕輕一推，借著兩族大戰(zhàn)的由頭，順勢推倒了這座撐天之柱。
其目的，不言而喻。
所以，若是巫族現(xiàn)在真的殺上三十三重天，會發(fā)生什么？
周源的思緒快到極致。
太上、元始、通天、接引、準提，這幾位圣人大概率會直接裝死，關閉山門，不問世事。
他們巴不得巫妖兩族斗個兩敗俱傷，最好同歸于盡，好讓他們的人教、闡教、截教、西方教來瓜分洪荒的氣運。
可最終，當巫族即將取得決定性勝利的那一刻，鴻鈞必然會現(xiàn)身。
以“調(diào)停”之名，行“打壓”之實。
那樣一來，事情就徹底麻煩了。
周源默默估算著己方的實力。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召喚出的盤古真身，威能足以與圣人抗衡。
再加上自己，以及身化輪回、執(zhí)掌地道的后土。
三者合力，應當可以和鴻鈞過上幾招。
但，也僅僅是過招而已。
想要將其戰(zhàn)勝，卻是絕無可能。
鴻鈞合道已經(jīng)有著許久了，他早已不是單純的圣人，而是天道的化身。誰也不知道其現(xiàn)在到底擁有著何等驚天動地的偉力！
與天道為敵，勝算渺茫。
“兄長們。”
就在氣氛僵持到極點時，后土溫潤而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響起。
她周身輪回之光流轉，撫平著周圍狂暴的法則波動。
“此次被妖族襲擊，我巫族族人損失也不少。”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位祖巫，眼神中帶著悲憫與沉靜。
“許多部落建制被打散，無數(shù)兒郎需要安撫，大地也因這場大戰(zhàn)而滿目瘡痍。”
“還是安心下來，養(yǎng)精蓄銳一段時間吧。”
后土的話，如同一股清泉，澆在了眾祖巫幾近燃燒的怒火之上。
他們可以不完全理解周源那深層次的考量，但他們不能不聽后土的。
這是他們的妹子，是巫族唯一的圣人級戰(zhàn)力，更是為了巫族甘愿身化輪回的大慈悲者。
帝江胸膛劇烈起伏，周身的煞氣在他的控制下，如同沸騰的巖漿般翻滾、收縮，最終緩緩斂入體內(nèi)。
他緊握的雙拳，指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良久，他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好！”
“就再給那群扁毛畜生一些茍延殘喘的時間！”
帝江抬起頭，目光血紅，殺氣凜然地望向三十三重天的方向，那眼神仿佛要將天都刺穿一個窟窿。
“以后有機會，定然要將其給徹底滅殺！一個不留！”
其他祖巫也是紛紛應下。
那一聲聲壓抑著無盡怒火與殺意的應和，匯聚成一股撼天動地的意志，讓剛剛穩(wěn)定下來的天地法則，再次劇烈顫抖起來。
......
劫后的天地，萬物復蘇，彌漫在空氣中的血腥與煞氣被初生的祥和緩緩滌蕩。
不周山傾頹的創(chuàng)口已被彌補，天穹再無猙獰裂痕，唯有九天罡風層外，混沌之氣依舊翻涌不休，昭示著此方天地的脆弱。
周源負手而立，目光并未停留在眼前的山河，而是穿透了層層云靄，望向那無垠的天穹深處。
他的眸光深邃，倒映著星辰輪轉，大道軌跡，卻又仿佛空無一物。
一種無形的壓力，自大劫平息的那一刻起，便縈繞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大劫已經(jīng)平息，夫君在擔心什么？”
女媧的聲音清冷如月華，帶著一絲關切。她蓮步輕移，來到周源身側，與他并肩而立，周身繚繞的圣人道韻也隨之收斂，化作繞指柔情。
周源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身旁的絕世女子，眉宇間的凝重并未散去。
他抬起手，指尖劃過虛空，一道道玄奧的道紋一閃即逝。
“我總感覺，那位很有可能要出面干預了。”
他的聲音很低，卻清晰地傳入女媧耳中，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女媧聞言，那雙洞悉世情的鳳眸中，神光驟然一凝。
她當然知曉周源所說的“那位”是何人。
道祖鴻鈞。
那個合身天道，執(zhí)掌洪荒秩序的至高存在。
如今的局面，他們一方聯(lián)合地道與后土，面對三清、接引、準提等天道圣人，雖不能說穩(wěn)操勝券，卻也足以分庭抗禮，甚至在局部占據(jù)上風。
這是一種微妙的平衡。
可若是鴻鈞親自下場，哪怕只是降下一道意志，這脆弱的平衡也將瞬間被打破。
勝利的天平，會毫無懸念地徹底傾斜。
“那位合道多年，視眾生為芻狗，早已不顯圣于人前，從未干涉過洪荒之事。”
“當真會有所動作嗎？”
女媧的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確定，更有一絲不愿相信。
鴻鈞的存在，對所有圣人而言，都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巨山。他的沉默，才是對圣人最大的自由。
周源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冷然。
他伸手，將女媧一縷被風吹亂的青絲挽至耳后。
“昔年巫妖初戰(zhàn)，席卷天地，最后是如何收場的？”
周源的話，讓女媧瞬間回憶起了那段古老的歲月。
是了，正是鴻鈞于紫霄宮中降下法旨，敕令巫妖二族各掌天地，萬年之內(nèi)不得再生大戰(zhàn)，這才強行終止了那場即將毀滅洪荒的爭斗。
他并非不管。
他只是在更高遠的層面，以一種洪荒眾生難以察覺的方式，撥弄著命運的絲線。
他不出手，是因為棋局尚在他的掌控之中。
一旦有超出他預料的變數(shù)，他便會毫不猶豫地化身上蒼，親自抹平一切。
轟隆隆！
仿佛是為了印證周源的話語，九天之上，毫無征兆地響起了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那不是雷鳴。
那是天道法則在共振！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磅礴天威，自三十三重天外浩蕩而下，瞬間充斥了洪荒天地的每一寸角落。
風停了。
云散了。
奔流的大江大河在這一刻流速驟緩，萬千生靈的嘶吼與呢喃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種絕對的死寂。
所有生靈，無論凡俗還是仙神，無論大羅金仙還是準圣大能，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zhàn)栗。
那是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是造物對于造物的無上權柄。
下一刻，一個恢弘、淡漠、不含絲毫情感的聲音，在天穹之上炸響。
那聲音不經(jīng)由耳朵傳入，而是直接在每一個生靈的元神、真靈之中響起，仿佛是宇宙誕生之初的第一縷道音。
“洪荒天缺剛剛彌補，至此洪荒天地不穩(wěn)。”
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天道至理，化作金色的神文烙印在虛空之中，經(jīng)久不散。
“從今往后，禁止圣人于洪荒天地間開戰(zhàn)！”
最后一句敕令落下，言出法隨！
“禁”字一出，天地間仿佛多了一層無形的枷鎖，所有圣人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洪荒天地的聯(lián)系之中，多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壁壘。
一旦動了在洪荒之內(nèi)開戰(zhàn)的念頭，便會引來天道的劇烈反噬。
這道法旨，是規(guī)則，是鐵律，是鴻鈞以天道之力，為這場圣人博弈劃下的新底線。
天道力量加持之下，鴻鈞的聲音傳遍整個洪荒，而后，那股壓得萬靈喘不過氣的恐怖天威，也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天地間的死寂被打破。
風，重新開始流動。
無數(shù)生靈在短暫的呆滯后，爆發(fā)出劫后余生的歡呼。
“道祖慈悲！”
“圣人不開戰(zhàn)，我等性命無憂了！”
對于掙扎求存的洪荒眾生而言，這無疑是天大的福音。
圣戰(zhàn)的余波足以毀滅一切，只要圣戰(zhàn)不爆發(fā)于洪荒之中，他們就不用再日夜擔心被無辜波及，落得個身死道消、魂飛魄散的下場。
然而，對于棋盤上的弈手們而言，這卻絕非一個好消息。
三清這里。
元始面沉如水，太上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接引臉上的疾苦之色更濃，準提則是眉頭緊鎖，不斷掐算，卻發(fā)現(xiàn)天機一片混沌，未來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鴻鈞的這道法旨，看似公平，實則打亂了他們所有的計劃。
以后再想算計周源，便不能再于洪荒世界內(nèi)動手。
這意味著他們失去了主場優(yōu)勢。
必須要想方設法，將周源引出洪荒，引入那無邊無際、充滿變數(shù)的混沌之中。
當然，道祖的法旨也并非毫無空隙。
其中還是有著許多可以操作的空間。
道祖的意思只是圣人不能“于洪荒中開戰(zhàn)”，這是底線，也是唯一的限制。
圣人之下，準圣、大羅的爭斗，并未被禁止。
言語間的算計，氣運的爭奪，教義的傳播……這些看不見硝煙的戰(zhàn)爭，將會變得更加激烈。
“這對于我們而言，并不算是壞事。”
女媧緩緩開口，她的神色已經(jīng)恢復了平靜，開始冷靜地分析局勢。
禁令對雙方都是公平的。
太上等人無法在洪荒對周源出手，反過來，周源也得到了喘息之機，不必時刻提防圣人的突然襲擊。
周源微微點頭，沒有在這件事上多言。
他明白女媧的意思，這道法旨確實為他們提供了一層保護。
但他心中的憂慮，卻并未因此減少分毫，反而沉淀得更深。
他的目光，越過眼前的虛空，仿佛看到了那幽冥血海深處，六道輪回之上，那座恢弘的地府。
地道，已經(jīng)復蘇了。
這才是關鍵。
鴻鈞的法旨，表面上是為了維護洪荒穩(wěn)定，但周源卻看到了更深層的動機。
以鴻鈞對天道的掌控，他絕不愿意見到另一個“道”崛起，來分化他手中的至高權柄。
天道獨尊，這才是鴻鈞的根本利益所在。
地道的復蘇，從后土化身輪回、創(chuàng)立地府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與天道的矛盾。
一場關于天地權柄的根本之爭，早已悄然拉開序幕。
之所以還沒有徹底爆發(fā)，無非是因為如今的鴻鈞，還未將剛剛復蘇的后土與地道，真正視為平等的對手。
地道如今的力量，也遠遠不如天道！
這道禁令，更像是一次警告，一次對棋盤的強行“復位”。
鴻鈞在告訴所有圣人，尤其是他周源——游戲規(guī)則，由我來定。
而真正的風暴，還在醞釀。
……
昆侖山巔，三清殿內(nèi)。
那回蕩于圣人神海中的大道法旨余音緩緩消散，留下的卻是死一般的沉寂。
太上、元始、通天，三位俯瞰萬古的圣人，此刻卻盡皆沉默。
道祖的法旨玄之又玄，蘊含無上天機，可其中的深意，他們卻一時難以勘破。
迷惘，籠罩在三清的心頭。
但有一點，無比清晰。
周源！
這個名字，此刻沉重得宛如一座太古神山，壓在他們的圣心道果之上，讓他們喘不過氣。
曾經(jīng)的不周山下小小葫蘆藤，如今已然是他們的心腹大患。
必須要盡快想出對策。
他們能感覺到，周源的氣機每時每刻都在與這方天地深度交融，變得愈發(fā)圓融，愈發(fā)深不可測。
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設想。
“唉。”
一聲悠長的嘆息打破了殿內(nèi)的凝滯，來自通天。
他攤開手掌，掌心之上仿佛有四柄殺伐無雙的仙劍虛影在沉浮，劍意凌厲，卻透著一股無力感。
“就算是西方那兩個家伙不臨陣脫逃，吾等合力，恐怕也難以撼動周源分毫。”
“他已證道混元大羅金仙，自身法力便不遜于吾等。”
通天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更何況，那后土以身合道，與他聯(lián)手召出的盤古虛影……那股力量，已經(jīng)超出了圣人的極限。”
那驚天動地的一幕，依舊烙印在他的神魂深處。
誅仙劍陣，洪荒第一殺陣，號稱非四圣不可破。
可他有一種直覺，就算自己的劍陣恢復到巔峰狀態(tài)，面對那尊仿佛能重開天地的盤古虛影，結局也只有一個——陣破，人亡。
太上那張萬古不變的面容上，兩道長眉緊緊蹙起，眉心之間，一道鴻蒙紫氣隱現(xiàn)，瘋狂推演著破局之法，卻始終是一片混沌。
無解。
這是他推演了億萬次后，得出的唯一結果。
“難道！”
“就任由那周源，一直壓在吾等三清的頭頂嗎？！”
一聲怒喝炸響，元始猛地站起，周身慶云翻涌，將整座三清殿都震得嗡嗡作響。
他的雙目之中，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噴薄而出。
“吾等是盤古正宗！”
“是父神元神三分所化，生來便執(zhí)掌天地權柄！”
元始的聲音越發(fā)高亢，充滿了無法遏制的惱怒與屈辱。
“他周源算什么東西？不過是不周山腳下一根野生的葫蘆藤化形罷了！”
“一個跟腳淺薄的濕生卵化之輩，如何能與吾等相提并論？！”
這番話，說出了太上與通天的心聲。
是啊。
他們是盤古正宗，是這洪荒世界最為高貴的生靈。
可現(xiàn)實卻是，他們被一個出身遠不如自己的后輩，壓得抬不起頭。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辦法呢？
依然沒有辦法。
殿內(nèi)再度陷入壓抑的沉默，只有元始天尊粗重的喘息聲。
良久。
一直凝望著殿外云海的通天，忽然緩緩開口。
“兄長，不周山乃父神脊梁所化，按理說，其堅不可摧，不應如此輕易就坍塌崩毀。”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無盡虛空。
“此次天地大劫，處處透著詭異，背后未必沒有天意顯化。”
“若是如此……”
通天話鋒一轉，視線從兩位兄長的臉上一一掃過。
“吾等，或許可以上門去請教師尊，看看師尊他老人家，是否有應對周源等人的方法。”
此言一出。
太上緊蹙的眉頭驟然一松。
元始眼中的怒火也瞬間凝固。
兩人霍然轉頭，看向通天，神念在剎那間碰撞了億萬次。
對啊！
他們怎么忘了師尊！
道祖鴻鈞！
身合天道的存在！
如今光憑他們這些圣人的力量，確實已經(jīng)難以和周源、后土的組合相抗衡。
那股力量，已經(jīng)觸及到了天道層級。
但只要師尊愿意出手，只要師尊還站在他們這一邊！
那么，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周源再強，強得過天道嗎？
后土再強，強得過合身天道的師尊嗎？
只要師尊一句話，他們便可以有恃無恐。
周源等人，必敗無疑！
“喊上西方二人。”
太上眼中的混沌之色盡數(shù)斂去，恢復了往日的清靜無為，但聲音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斷。
“吾等，一同前往紫霄宮。”
元始聞言，發(fā)出一聲冷哼。
“那兩個家伙，每次大戰(zhàn)都跑得比誰都快，當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對于接引和準提，他沒有一絲好感。
太上神色不變，聲音依舊平淡。
“話雖如此，但想要對付周源，他們的力量不可或缺。”
“天道大勢之下，他們也需出力。”
他還有更深一層的考慮沒有說出口。
帶著西方二圣一同前往紫霄宮，本身就是一種表態(tài)，也是一種裹挾。
只要師尊點頭，認可他們針對周源的計劃。
那么，這便是“天意”！
屆時，西方二圣就算再有什么別的心思，也只能乖乖遵從天意行事，成為他們手中最鋒利的刀。
計議已定。
三清不再有絲毫遲疑。
太上頭頂天地玄黃玲瓏寶塔浮現(xiàn)，垂下道道玄黃之氣，一步踏出，身影便已消失在昆侖山。
元始周身玉清仙光一閃，撕裂虛空。
通天身化一道劍光，沖霄而去。
三道貫穿天地的圣人威壓，毫不掩飾地朝著天外混沌的方向疾馳而去。
另一邊，西方須彌山。
菩提樹下，接引、準提兩位圣人幾乎在三清動身的瞬間，便心生感應。
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掙扎。
片刻之后。
接引那疾苦的面容上，閃過一絲決然。
“師弟，吾等也去。”
準提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他們明白，這一趟紫霄宮之行，將決定洪荒未來的走向，也決定了他們西方的命運。
躲，是躲不掉的。
兩道金光沖天而起，緊隨三清之后，投入了茫茫天外。
無盡的混沌氣流之中。
三清在前，西方二圣在后，五位圣人于此碰頭。
沒有一句多余的交流，甚至連眼神的交匯都吝嗇給予。
一種無言的默契，或者說是一種被共同的巨大壓力所促成的脆弱聯(lián)盟，在他們之間形成。
下一刻。
五道流光合為一股，化作一道撕裂混沌的驚天長虹，朝著那永恒不變、亙古長存的紫霄宮方向，急速飛去。
紫霄宮外，混沌氣流洶涌，翻滾著地火水風，每一縷都足以磨滅一尊大羅金仙。
然而，這片足以讓萬物歸墟的毀滅之地，卻在一方古樸道宮前溫順得如同池水。
道宮懸于混沌中央，無上無下，無左無右，仿佛自亙古之初便存在于此，是整個混沌宇宙唯一的錨點。
宮門緊閉，其上銘刻著玄奧難明的道紋，僅僅是注視，便讓身為圣人之尊的他們感到神魂刺痛，大道不穩(wěn)。
“師尊可在？吾等前來拜見！”
太上上前一步，聲音平淡，卻蘊含著無上道韻，穿透了層層混沌，叩響了那扇億萬年未曾主動開啟的門戶。
聲音消散，如泥牛入海。
紫霄宮大門紋絲不動。
眾圣的目光在彼此間交匯，元始眼底深處壓抑著一絲焦躁，接引與準提則是面帶苦色，唯有太上，依舊是那副無為淡然的模樣，只是那微微垂下的眼瞼，泄露了他內(nèi)心的不平靜。
難不成師尊還在閉關，還不知曉洪荒之中已經(jīng)發(fā)生了巨變？
這念頭在眾圣心中盤旋。
他們是天道圣人，俯瞰眾生，執(zhí)掌洪荒權柄，可在師尊鴻鈞面前，他們與門外求道的稚子并無不同。
眾圣倒也沒有著急離去，只是立于宮門之前，收斂了所有圣威，如同最虔誠的信徒，繼續(xù)默默等待。
時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
混沌氣流生滅了不知多少輪，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年。
眾圣都是有些坐不住了。
他們身為圣人，一念之間便可游遍諸天萬界，何曾有過這般枯等無望的經(jīng)歷。
元始的袍袖下，拳頭已然攥緊，那被周源斬滅圣人化身的屈辱與怒火，在此刻的寂靜中被無限放大，灼燒著他的道心。
就在他們心神浮動，幾乎要放棄離去之時，那扇亙古不變的紫霄宮大門，毫無征兆地微微一顫。
嗡——
一聲低沉的道鳴響起，并非聲音，而是源于法則層面的震動，直接在眾圣的元神中回蕩。
下一刻，那扇沉重到仿佛承載了整個洪荒世界的大門，被兩道身影從內(nèi)緩緩推開。
一男一女，正是道祖座下童子，昊天與瑤池。
他們神情淡漠，眼神空明，仿佛不蘊含任何屬于生靈的情感，只是機械地執(zhí)行著某個至高無上的意志。
“老爺已經(jīng)在里面等著諸位了。”
昊天的聲音響起，平鋪直敘，沒有任何波瀾。
可這平淡的一句話，落入眾圣耳中，卻不啻于天道綸音！
太上等人原本沉寂下去的神色，瞬間被一抹難以抑制的欣喜所取代。
師尊愿意見他們！
這就代表著事情還有機會！
壓在心頭的巨石驟然一輕，眾圣立刻整理衣冠，神情肅穆，不敢有絲毫怠慢。
眾人魚貫而入紫霄宮內(nèi)。
踏入宮門的瞬間，外界狂暴的混沌氣流與毀天滅地的威壓盡數(shù)消失。
宮內(nèi)空曠、幽深、寂靜。
沒有日月星辰，沒有仙葩靈草，只有三千根巨大的道柱支撐著這方似乎無窮大的空間，每一根道柱上都流轉著一種大道的本源符文。
光線不知從何而來，將一切都籠罩在一片永恒的昏黃之中。
高臺之上，一道身影端坐。
他就在那里，卻又仿佛不在那里。
眾圣抬頭看去，竟無法看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一團人形的虛無，仿佛他本身就是大道，是法則，是這世間一切“有”與“無”的集合體。
他沒有第一時間讓太上等人進來，是因為他確實在閉關修行之中，神游于天道本源，參悟那最終的超脫之秘。
直到眾圣的祈愿與洪荒天道的劇烈波動，才將他的一縷意志喚醒。
紫霄宮內(nèi)，連時空都仿佛凝滯了，眾圣甚至能聽到自己因緊張而加速的心跳聲，這對于圣人之軀而言，是根本不可發(fā)生的事情。
他們垂首，不敢直視那道身影。
“爾等共同前來拜見，可是洪荒有事？”
鴻鈞的聲音響起，淡漠得不含一絲一毫的感情，仿佛是天道透過他的口在發(fā)問，冰冷而公正。
太上向前一步，深深一揖，拱手道：
“啟稟師尊，近來洪荒一片混亂，連天意都受到了影響。”
他的聲音沉穩(wěn)，卻難掩其中的凝重。
“周源此人和巫族結盟，相助后土證道成圣，還喚醒了沉寂的地道。”
“至此巫妖之間力量徹底失衡，吾等原本想幫妖族一把，撥亂反正，沒想到周源卻成功證道混元大羅金仙，導致吾等計劃失敗。”
說到此處，太上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晦澀。
“連二弟元始也是被周源出手給打殺，圣人化身隕滅，顏面盡失。還望師尊能夠為吾等做主！”
隨著太上話音落下，元始天尊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抬頭，雙目赤紅，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憤恨。
“師尊！”
他悲聲告狀，圣人之軀竟微微顫抖。
“女媧師妹，她本為我玄門弟子，受師尊點化成圣，卻不知廉恥，竟和周源那廝結為道侶！”
“其處處回護周源，與吾等作對，已然背棄玄門，若是放任其不管，依仗地道之主與混元大羅金仙的權柄，日后定然成洪荒第一禍患！”
元始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響，每一個字都浸透著刻骨的仇恨。
“還望師尊可以出面，清理門戶，將其直接鎮(zhèn)殺！”
眾圣一同行禮，齊齊躬身，將姿態(tài)放到了最低。
整個紫霄宮再次陷入了死寂。
聽著眾位弟子的告狀與泣訴，高臺之上的鴻鈞，其身形輪廓沒有絲毫變化，那片人形的虛無依舊深邃，仿佛將所有的言語都吞噬了進去。
等眾人說完后，那漫長得令人窒息的沉默才被打破。
他緩緩說道：
“本尊合道天道多年，洪荒之事，按理來說本不應該多管。”
話音落下，一股無形的冰冷瞬間籠罩了眾圣的心頭。
元始眼中的希冀之火猛然黯淡下去，接引與準提的臉上，苦色更濃。
鴻鈞不愿意出手相助。
師尊真的要坐視他們被一個新晉的混元大羅金仙壓制，坐視玄門的威嚴被肆意踐踏？
他們想要對付手握地道權柄，自身又是混元大羅金仙的周源，本就千難萬難，若是再失去師尊這最后的依仗，后果不堪設想。
一時間，絕望的情緒開始在眾圣心中蔓延。
就在這壓抑的氣氛達到頂點時，鴻鈞那毫無波動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每一位弟子的臉龐。
那目光沒有重量，卻讓每一位圣人都感覺自己的過去、現(xiàn)在、未來，都被徹底洞穿。
“但爾等都是本尊弟子，既然上門，本尊自然不能夠無動于衷。”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眾圣猛地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鴻鈞的聲音依舊淡漠，卻說出了讓他們狂喜的內(nèi)容。
“便出手相幫你們一把。”
話音落下，那仿佛承載著萬古諸天的聲音在虛空中激起層層漣漪。
鴻鈞道祖的手掌，看似緩慢，實則超越了時間與空間，于虛無之中輕輕拂過。
沒有驚天動地的神光，沒有震懾寰宇的威壓，只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
然而，就是這輕輕一拂，整個紫霄宮，乃至三十三重天外的混沌都為之一滯。
無窮無盡，浩瀚無垠的天道之力，不再是涓涓細流，而是化作了傾覆宇宙的洪流，自那不可名狀的至高源頭奔涌而出。
這力量并非粗暴的灌注，而是化作了最為本源的秩序符文，細密如塵，卻又厚重如星海。它們精準地烙印在太上、元始、通天、接引、準提五圣殘破的圣軀之上。
先前被周源那霸道絕倫的盤古真身所造成的傷口，那些撕裂了圣人道韻，幾乎無法磨滅的創(chuàng)傷，此刻在這天道符文的沖刷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抹除”。
并非治愈，而是從存在的根基上，將“受傷”這一事實徹底改寫。
骨骼重塑，經(jīng)絡再續(xù)，就連他們黯淡的圣魂，也重新被點燃了不朽的光輝。
僅僅一息之間，五位圣人便恢復如初，甚至因為天道之力的洗禮，道軀比先前更多了一分難以言說的圓融。
但這肉身的恢復，卻無法撫平他們心中的屈辱與驚悸。
鴻鈞的目光流轉，最后定格在了元始天尊的身上。
在那淡漠無情的目光注視下，元始只覺得自己的圣魂都在微微顫抖。
他敗得最慘，被周源當著洪荒眾生的面一斧斬滅，若非有天道圣人的不死特性，他早已是真正的飛灰。
即便復生，那被斬斷的道基，也如同一道橫亙在他圣心之上的深淵，時時刻刻都在逸散著他的本源，提醒著他那恥辱的一敗。
“你被人斬殺，道基受損。”
鴻鈞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元始的頭顱垂得更低，圣人的驕傲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本尊這里有一枚天道丹，足以恢復你的道基。”
話音未落，鴻鈞手掌一揮。
沒有繁復的動作，只是簡單的揮袖。
一道蘊含著極致造化氣息的流光，便撕裂了空間，瞬息之間懸停在了元始的面前。
那是一枚丹藥，通體渾圓，色澤混沌，表面沒有絲毫紋路，卻仿佛倒映著宇宙生滅，紀元更迭的無窮景象。
只是看上一眼，就讓在場的圣人們感到自己的大道都在與之共鳴，生出一種頂禮膜拜的沖動。
天道丹！
元始的身體劇烈一震，那雙一直沉浸在灰敗與不甘中的眼眸，瞬間被狂熱的火焰所點燃。
道基之傷，非天道不可補！
此丹，便是他重回巔峰，甚至更進一步的唯一希望！
他幾乎是本能地伸出顫抖的雙手，恭敬地將那枚丹藥捧在掌心。
那沉甸甸的觸感，那溫潤的丹體上傳來的磅礴生機，讓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弟子元始，叩謝師尊無上恩賜！”
他再也顧不得圣人顏面，重重叩首，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
隨后，他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仰頭將天道丹直接吞入腹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力量轟然炸開！
那不是能量，而是純粹的“理”，是構成天地萬物的至高法則。這股力量順著他的圣軀經(jīng)絡，精準無比地涌向他圣魂深處那一道猙獰的裂痕——他受損的道基。
嗡！
元始的腦海中一片空白，他仿佛看到了一個破碎的世界正在以創(chuàng)世般的速度重組。
法則的碎片被重新拼接，秩序的神鏈被再度鍛造，那道深淵般的裂痕，在天道之力的填充下，被瞬間撫平，甚至比以往更加堅固，更加圓滿！
一股圓融無暇，貫通時空，執(zhí)掌乾坤的強大感覺，重新充斥了他的身心。
他，又回來了。
元始緩緩站起身，周身氣勢節(jié)節(jié)攀升，三寶玉如意無風自動，綻放出億萬道慶云祥光，那股屬于闡教教主的威嚴與霸道，比戰(zhàn)前更勝三分！
做完這一切，鴻鈞的目光才從元始身上移開，掃過眾人，聲音依舊平淡。
“周源可以和十二祖巫融合為盤古虛影，那是因為周源有著大造化，得到了盤古精血。”
此言一出，場中氣氛陡然一變。
盤古精血！
這四個字，如同四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三清的心頭。
“其將盤古精血吸收后，自然可以和盤古虛影融合。”
鴻鈞接著說道，為眾圣解開了最大的疑惑。
原來如此！
太上、元始、通天三人臉上同時閃過一絲明悟。
但明悟之后，便是更加洶涌的，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嫉妒與不甘。
他們是什么身份？
盤古正宗！
是開天辟地的盤古大神元神一分為三所化，是這洪荒天地間最為高貴，最為正統(tǒng)的血脈！
可他們，身為盤古正宗，卻從未得到過一滴盤古精血。
而那周源，一個不知道從何而來的變數(shù)，一個外人，竟然有此等逆天運道！
這簡直是對他們身份最大的諷刺！
太上的無為道心，在這一刻泛起了劇烈的波瀾。
元始剛剛恢復的喜悅，瞬間被這股嫉妒的陰云所籠罩，臉色鐵青。
通天更是直接，握住青萍劍的手指骨節(jié)發(fā)白，一股不平之氣直沖頂門，若非身在紫霄宮，恐怕劍氣早已斬破九霄。
鴻鈞將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聲音沒有絲毫變化。
“你三人同為盤古正宗，為盤古元神一分為三所化。”
“若能夠將本源合并歸一，同樣可以召喚出盤古虛影，足以和周源等人抗衡。”
這番話，如同一道開天辟地的雷霆，在三清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什么？
我們?nèi)值埽材苷賳颈P古虛影？
鴻鈞淡淡說完，不再言語，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對著虛空凌空一點。
沒有光，沒有聲音。
但太上、元始、通天三人卻同時身體一震，只覺得自己的紫府識海之中，憑空多出了一段玄奧到了極致的感悟。
那并非功法，也非神通，而是一種闡述“歸一”至理的法門。
如何將他們?nèi)齻€同根同源，卻又各自獨立的本源暫時融合，如何以三才之勢逆反混沌，重現(xiàn)那開天辟地之初的一點神光！
仔細參悟之下，三人臉上的嫉妒、不甘、憤懣，盡數(sh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抑制的狂喜。
這是本源融合之法！
有了這等法門，他們?nèi)值苈?lián)手，便不再是簡單的力量疊加，而是可以像十二巫族組成都天神煞大陣一樣，用三清大陣直接召喚出真正的盤古虛影！
屬于他們盤古正宗的盤古虛影！
“多謝師尊！”
三人再也按捺不住內(nèi)心的激動，齊齊躬身，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聲音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振奮與感激。
鴻鈞微微頷首，又將目光轉向了一旁從始至終都惴惴不安的接引和準提。
看著三清又是恢復道基，又是得了逆天法門，這師兄弟二人心中早已是五味雜陳，那份酸楚幾乎要從心底溢出來。
他們西方貧瘠，底蘊本就比不上三清，如今差距豈不是更大了？
“你二人實力孱弱，皆是因為手中法寶品階不高。”
鴻鈞一開口，便直指要害，讓接引和準提的苦臉更苦了三分。
這是事實，他們無從辯駁。
然而，鴻鈞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們瞬間從地獄升到了天堂。
“本尊這里還有兩件先天異寶，你們可妥當使用。”
說完，他袖袍再揮。
虛空之中，兩道截然不同的寶光浮現(xiàn)。
看著這兩件無論是品階還是氣機，都遠超自己手中法寶的先天異寶，接引和準提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他們臉上的愁苦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面的紅光與難以置信的狂喜。
原本還因為三清得了大好處而心中不忿，如今看到師尊竟也賜下這等重寶，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狂熱。
“弟子叩謝師尊厚賜！”
兩人急忙一同拜倒在地，聲音之洪亮，姿態(tài)之恭敬，比之先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做完了這一切，鴻鈞道祖那淡漠的目光掃過眾圣。
接著，便讓他們離開了。
眾圣得到了諸多好處，也是不好意思繼續(xù)請求鴻鈞出手，便只能夠先回去增強自身實力。
鴻鈞端坐高臺，古井無波的面容上，終于有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松動。
他發(fā)出了一聲輕嘆。
這聲嘆息，并未在宮闕中激起任何回響，卻讓整個紫霄宮，乃至三十三天外的混沌氣流，都為之微微一滯。
那是源自天道本源的悸動，是執(zhí)掌洪荒權柄者的意志流露。
他的目光穿透了無盡虛空，越過了三十三重天，無視了界壁與時空的阻隔，徑直落向了那片幽暗深邃的血海冥界。
地道輪回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穩(wěn)固。
六道輪回盤的虛影愈發(fā)凝實，后土的氣息與整個幽冥地界緊密相連，幾乎化為一體，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洪荒大地的本源脈動。
那是一種新生卻又古老的力量，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正在宣告自己的存在。
眼睜睜看著地道不斷坐大，分薄天道權柄，饒是以鴻鈞的心境，也無法做到真正的無動于衷。
他心中的確著急出手。
之所以沒有答應太上眾圣，并非是他故作高深，也不是時機未到。
而是他不能。
或者說，現(xiàn)在的他，還無法動用全部的力量。
他需要耗費一些時間，來掙脫一副無形卻又堅不可摧的枷鎖。
一副名為天道的枷鎖。
昔年，他選擇以身合道，那是他登臨洪荒之巔，與天道意志達成的一筆至關重要的交易。他借天道之力鎮(zhèn)壓萬古，成為道祖，享受無上尊榮。
天道則借他之手，梳理洪荒秩序，代天執(zhí)道。
只是，等這筆交易完成后，鴻鈞才真正體會到那無處不在的限制。
天道至公，無情無私。
合道之后，他的一舉一動，都必須遵循天道運轉的鐵律。
他的意志，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天道的意志。
這對于曾經(jīng)追求大逍遙、大自在的鴻鈞而言，無異于畫地為牢。
自己的修為想要更進一步，追逐那傳說中更高，更玄妙的境界，就必須要徹底擺脫天道。
甚至……
將天道給完全掌控，化為己有！
這才是他的終極目的。
為了完成這驚天動地的一步，他已經(jīng)謀劃了無數(shù)元會，如今正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在此之前，他不能，也不愿分出任何多余的心力，去對付后土和那剛剛崛起的地道。
那會打亂他的全盤計劃。
“后土……周源……”
鴻鈞的眸光深邃，倒映出幽冥與混沌仙島的影子，最終，一切景象都歸于虛無。
……
斷裂的不周山下，煞氣與神威的余波依舊在山石間激蕩。
周源和女媧的身影自虛空中邁步而出，腳踏在龜裂的大地之上。
曾經(jīng)的洪荒第一神山，如今只剩下半截殘軀，斷口處光滑如鏡，卻又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周源的目光落在那坍塌的另外一節(jié)山峰上。
那截山體，雖然崩塌，其上所蘊含的盤古威壓與開天功德卻未曾消散分毫。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出現(xiàn)在那巨大的山峰面前。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力波動，周源只是平靜地伸出手掌，掌心之中，一方混沌世界若隱若現(xiàn)。
一股無形的吸力籠罩而下。
那重逾億萬鈞，足以壓塌一片星河的斷裂山峰，開始劇烈震動。
它并未被粗暴地攝取，而是在周源的掌心世界前，法則層層解析，構成山體的本源物質被不斷壓縮、提純。
最終，龐大的山峰化作一道玄黃流光，悄無聲息地沒入周源掌中，不見蹤影。
“雖然只是一節(jié)山峰，卻是頂尖的煉器材料。”
周源收手，對著身旁的女媧笑著說道，語氣輕松寫意。
女媧卻沒有他這般輕松。
她的眉宇間，縈繞著一抹化不開的凝重。
此次雖說是為了巫族之事，但結果卻是與太上、元始等人徹底撕破了臉。
過往的小打小鬧，在圣人不死不滅的規(guī)則下，終究留有余地。
可今日之后，雙方再無轉圜的可能。
以后的結果，必然只有一個。
生死相斗。
目前而言，太上、元始、接引、準提，再加上一個通天，對方在天道圣人的數(shù)量上，依舊占據(jù)著絕對的優(yōu)勢。
這讓女媧心中始終存有一絲憂慮。
尤其是周源之前在紫霄宮中所說的話，更是讓她隱隱觸及到了更深層次的博弈，也看出來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娘子還在想那件事？”
周源的聲音將女媧從沉思中拉回，他看出了她眉眼間的思緒。
女媧沒有否認，輕輕點頭。
“太上五人為天道圣人，得天道之力加持，本就難以對付。”
她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決斷。
“要是紫霄宮中的那位再出手，吾等如何應對？”
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諸圣不過是棋子，真正的執(zhí)棋者，始終是那位高坐于紫霄宮中的道祖。
周源聞言，神色依舊淡然，他轉過身，望向蒼茫的洪荒大地。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他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一種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天道，也并非洪荒的唯一。”
周源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大地，看到了那正在緩緩轉動的六道輪回。
“等后土道友將地道完全掌握，開辟出真正的幽冥地府，她所擁有的力量，遲早會不弱于鴻鈞。”
到那時，洪荒將不再是天道一家獨大。
天道、地道，兩相制衡，這才是他們破局的關鍵。
女媧聽著周源的話，心中的憂慮漸漸平復，眸光也變得清明起來。
她明白了周源的布局。
這盤棋，早已不是圣人之間的爭斗，而是大道之爭。
目前看來，也只有這個方法了。
兩人沒有在不周山久作停留，此間事了，因果已定。
與幸存的巫族眾人告別之后，周源與女媧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虛空，徑直返回了東海之上的混沌仙島。
仙島之上，混沌氣流氤氳，道音陣陣。
周源沒有片刻耽擱。
他第一時間就回到了自己的洞府之中，準備閉關。
洞府石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氣息。
周源盤膝而坐，雙目微閉。
此次一行，看似波瀾不驚，實則收獲巨大。
更重要的是，通過與諸圣乃至鴻鈞的博弈，他對天道、對圣人、對整個洪荒大勢的認知，都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這些感悟與收獲，需要時間來沉淀，來消化。
他需要將這一切，全部轉化為自己真正的戰(zhàn)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