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別宴離開后，房間陷入死寂。

曲荷在床上坐了許久。

她下床，穿上拖鞋慢慢走向他的書房。

黑色保險箱就放在書柜二層架子上。

曲荷拖了把椅子站上去，試圖把它拿下來。

但是箱子比她想象中重得多，兩只手都搬不下來。

她只能就著這個姿勢踮起腳，把箱子一點點往外挪到書柜架子邊上。

保險箱密碼四位數，輸完后再轉動鑰匙就能打開。

曲荷手放在數字按鍵上，有些顫抖。

她一個數字一個數字按下，每按一下心就往下沉一分。

最后一個數字按下，她轉動鑰匙，輕輕一擰。

一聲輕響。

保險箱開了。

顯示屏上的數字，和她手機搜索軟件上顯示的燕舒生日，一模一樣。

0，6，1，6

最后一絲僥幸被碾碎。

身體里的血液都好像在這一刻凝固，刺骨的寒意滲了出來。

莊別宴把燕舒的生日作為密碼，這代表什么？

刻骨銘心的紀念，還是難以割舍的舊情？

曲荷顫抖著手打開柜門。

里面的東西不多，最顯眼的就是一本薄薄小冊子。

小冊子的邊緣已經磨損，微微翹起，不難看出它的主人經常翻閱。

曲荷小心翼翼拿出來。

到了這一刻，她的心情居然異常平靜。

翻開冊子第一頁，掉出一張被撕成一半的紙。

曲荷這才發現，這本小冊子其實是由好幾張不同的紙合訂起來的。

紙張數量不多，但上面全都畫滿了燕子，而燕子旁邊都會有一個宴字。

燕子畫的筆法稚嫩，帶著幾分青澀，但和莊別宴領帶上的燕子暗紋一模一樣。

甚至可以說，那領帶上的刺繡暗紋，就是照著這些畫稿一比一復刻繡上去的。

所以，這才是源頭。

這個燕子畫稿就是那個燕子暗紋的靈感來源。

腦袋里有了一個猜測，難道這是燕舒當時畫的手稿？

保險箱里面還有一個牛皮信封。

她伸手去拿，卻不小心碰到了里頭立著的小木盒。

木盒倒下，盒蓋松開，里面的東西掉了出來。

她看了一眼，卻再也無法收回視線。

木盒里面放著的，是一只陶瓷小燕子。

曲荷頭突然又痛了起來。

好眼熟的燕子。

她一定在哪里見過！

她拿起燕子看了圈，最后在它的小腳上看到了一個字母Y。

Y？

宴？

燕！

曲荷終于想起來了，錢昭野給她看的那段視頻里，燕舒在英國的陶藝工作室里，親手雕刻說要送給愛人的生日禮物。

那只半成品燕子，和現在她手上這只，幾乎一模一樣！

所以，這就是燕舒送給莊別宴的生日禮物？

莊別宴，他把少年時燕舒畫的手稿一張張收藏起來，裝訂成冊，甚至還設計成暗紋刺繡領帶，日日佩戴。

又把她送的生日禮物鎖在這個對他來講意義非凡的保險箱里，并且，將密碼設置成她的生日。

這算什么？

睹物思人？

永恒紀念？

曲荷冷笑，覺得荒謬極了。

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笑話。

那這里還有什么？

她倒是想看看，保險箱里還藏著多少他們轟轟烈烈的過去！

曲荷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決絕，拿出那個信封，剛想拆開，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

又是燕舒發來的郵件。

是一段視頻。

視頻角度由上往下，像是從酒店走廊監控里截取的。

畫面里，長長的走廊上，燕舒拎著保溫桶站在房門口。

沒多久，莊別宴就打開房門走了出來。

兩人不知道在交談什么，燕舒的情緒很激動，扔掉了手里的東西，直接抱住了他的腰。

而視頻里的莊別宴，沒有躲開。

這個酒店，曲荷認識。

是當時《成器》節目錄制時，住的那個酒店。

原來，早在那個時候，他們就已經有了舊情復燃的苗頭？

新郵件提示音響起。

是一張照片。

主題是六個字，我贏了，他來了。

她退出視頻，顫抖著手點開照片。

夜色暗沉。

背景明顯是在酒店房間的陽臺。

燕舒親密地靠在男人肩頭，雙手抱著他的腰。

男人只露出半個側臉，但那輪廓卻很眼熟。

“轟隆?！?/p>

雷聲大作。

慘白的閃電劃破夜空。

手機頂部跳出天氣預警提示。

第79號臺風已提前登陸，請大家非必要不要外出。

窗外，暴雨如注。

臺風越來越近。

她的世界。

塌了。

與此同時。

網絡正在發酵。

一條條熱搜以奇怪的速度空降前排。

【Z先生身份實錘】

【燕舒莊別宴青梅竹馬】

【豪門三角戀，白月光和替身】

【曲荷出軌前男友】

燕舒的賬號在十分鐘前發上了兩個視頻。

一個是當年燕舒為莊別宴學陶藝做燕子的視頻，還有一條是她這么多年給莊別宴的畫。

這兩個視頻配文都是同一句，【致，我親愛的莊先生。】

而與此同時，多個匿名賬號曝出照片，是今天下午曲荷跟錢昭野前后出入電影院情侶廳的照片。

微博徹底爆了。

臺風天大家都在家里閑的沒事干上網沖浪，她這兩條微博已經發出，評論瞬間過萬：

【果然，莊別宴就是燕舒說的那位Z先生！這兩人果然關系匪淺，燕舒居然暗戀了莊別宴那么久?！?/p>

【大家快去看第二個視頻結尾，所以燕舒是在莊別宴的生日上和他表白了，他們真的在一起過，燕舒是莊別宴的白月光啊。】

【燕舒這次回來難道是找莊別宴舊情復燃？那曲荷怎么辦？】

【就我一個人覺得燕舒這樣不地道嗎？就算她之前和莊別宴在一起過，但現在他已經和曲荷結婚了，這不是小三嗎？】

【那曲荷難道就不是了嗎？那幾張照片不也是證明曲荷出軌了？說不準是曲荷先出軌，莊別宴才找初戀白月光求安慰呢?！?/p>

.....

黑色邁巴赫疾馳在夜色里。

臺風登陸在即，路上幾乎不見行人車輛。

路兩旁的樹都安裝了三角支架，商場玻璃上貼滿了米字膠帶。

蕭厲的風聲被隔絕在外，莊別宴開著車飛快往萬華園趕。

手機里，一遍遍傳來冰冷的提示音，“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后再撥...”

綠燈轉紅。

他猛地踩下剎車，身體受慣性向前傾去。

莊別宴拿來手機，不死心又撥了一遍，還是一樣。

他握緊拳頭，在方向盤上錘了兩下。

把手機扔到副駕駛。

鈴聲突然響起，拿來一看，卻發現是譚聰的電話。

眼里剛升起的希望火苗，瞬間滅了。

“莊總，您的電話終于打通了！”譚聰的聲音帶著急切。

“什么事？”他現在只想掛斷所有電話，生怕因為這個錯過曲荷的一點消息。

“微博上那幾條熱搜怎么也撤不下來，我們的人和微博方交涉多次，他們的態度非常強硬?！?/p>

莊別宴眼神瞬間變了。

他盯著車窗外的漆黑一片。

有人，在背后操縱這一切。

“打電話給郁汕，他有辦法?！彼Z氣堅決，“無論用什么方法，半個小時內，我要看到那些熱搜消失?！?/p>

“是！”

掛斷電話，莊別宴第一時間去看未接來電。

沒有曲荷的電話。

綠燈倒計時結束，他猛踩油門。

車子輪胎在路面上留下一道水痕，直奔萬華園。

電梯還在緩慢往下。

他一秒都等不及，推開消防通道門，一步三階狂奔。

七樓，到了家門口。

他輸密碼的手都在抖，密碼輸了兩次才正確。

門開了，迎接他的是死寂的黑暗和自己喘氣聲。

“阿荷？”

他喊了聲，聲音在客廳回蕩著，沒有任何人回應。

他按下開關，燈光照亮整個房子，卻照不進空蕩蕩的心。

他從臥室，衣帽間找到二樓工作室，角落都翻遍了，還是沒有找到曲荷。

曲荷的衣服鞋子，所有日用品都在，可人卻不見了。

陽臺的玻璃門沒關嚴實，風裹著雨水灌了進來，獵獵作響。

茶幾上的花瓶終究無法抵抗。

粉荔枝散了一地，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氣。

花瓶里的營養液順著茶幾邊緣往下滴，在地毯上暈開一片深色。

莊別宴站在客廳中央，心臟像被生生掏空了一塊，只留下一個呼呼灌著冷風的空洞。

他第一次覺得這個房子原來這么大，大到能把人徹底吞噬。

風還在繼續吹，書房的門大敞開，一下下撞著門框。

莊別宴突然想到什么，沖了進去。

原本放在書桌旁的椅子被拖到了書架前。

而書架二層那個保險柜有明顯被移動的痕跡。

她...都看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