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荒原之上,狂風卷著枯草,發出嗚嗚的悲鳴。
煞淵那龐大如天幕般的黑影已經漸漸隱沒在遠方的地平線下,只留下一地令人心悸的死寂。
時宇站在一處孤聳的戈壁石崖上,身上的黑金鎧袍已經隱去,恢復了平日里那身休閑的裝束,但那股若有若無的帝王威壓,卻仿佛刻入了他的骨髓,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加深不可測。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塵封已久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便被接通。
“喂?”
那頭傳來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背景里似乎還有呼嘯的風雪聲。
“是我,時宇。”時宇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這個名字,隨即語氣變得有些疑惑:“時宇?有什么事需要我幫忙?”
“寒暄的話就不必說了。”時宇打斷了他,目光投向遙遠的西方,那里是天山的方向,“你一直在等的那件事,可以開始了。”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順著電波清晰地傳了過來。
足足過了半分鐘,祖星毅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這一次,那股頹廢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顫抖,那是混合了不敢置信、狂喜與恐懼的復雜情緒。
“你……你說什么?你確定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我很確定。”時宇淡淡地說道,手指輕輕摩挲著指間的一縷殘留的死氣,“我已經積攢了足夠的力量。足以……粉碎那個該死的冰封。”
“在哪?什么時候?”祖星毅的聲音變得急促無比,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天山腳下,荒漠小鎮。三天后見。”
“好!我馬上到!哪怕是爬,我也爬過去!”
掛斷電話,時宇看著遠方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古老王的力量,加上他原本的空間系造詣,這個世界上能攔住他的地方已經不多了。
而天山那個所謂的“圣裁院”留下的封印,在真正的帝王面前,不過是一層稍微厚一點的窗戶紙罷了。
……
三天后。天山腳下,荒漠小鎮。
風沙漫天,一家破舊的酒館內。
時宇推門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那個男人。
祖星毅胡子拉碴,眼窩深陷,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死死地盯著門口。當看到時宇的那一刻,他猛地站了起來,甚至帶翻了身后的椅子。
“時宇!”他大步沖了過來,雙手死死抓住時宇的肩膀,力氣大得驚人,“你真的……真的有把握嗎?那可是天山之痕的萬年玄冰,還有異裁院留下的禁制……”
“如果不信我,你也不會來了,不是嗎?”時宇任由他抓著,神色淡然。
祖星毅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松開手,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只要能救出她,這條命,我給你。”
“走吧,別讓她等太久了。”時宇轉身向外走去。
兩人沒有多做停留,直接踏入了那片被稱為“人類禁區”的茫茫雪山。
天山,巍峨入云,終年積雪。
越往上走,空氣越稀薄,寒風如刀割般凜冽。
到了天山之痕附近,那種寒冷已經不僅僅是物理上的低溫,更是一種能夠凍結靈魂的規則之力。
普通的超階法師到了這里,恐怕連魔能都無法調動。
但兩人都不是普通人。
祖星毅雖然修為受損,但那股救人的執念支撐著他,讓他像一頭不知疲倦的孤狼。
而時宇,則更加輕松。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銀光,所有的風雪在靠近他三米范圍內時,都會自動消散。
終于,他們穿過了危機四伏的白虎圣地,避開了那些強大的天山魔獸,來到了那處絕望的冰崖——天山之痕。
這里是冰的世界,也是死寂的牢籠。
在巨大的冰裂谷深處,一根巨大的、晶瑩剔透的冰柱矗立在那里。
冰柱之中,封印著一個身穿白色長裙的女子。
她閉著雙眼,雙手交疊在胸前,銀色的長發如瀑布般散落。歲月仿佛在她身上停滯了,她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冷得讓人心碎。
秦羽兒。
那個被世界遺棄,被愛人銘記的罹災者。
“羽兒……”
看到那個身影的瞬間,祖星毅這個鐵打的漢子,眼眶瞬間紅了。
他踉蹌著沖到冰柱前,顫抖著手想要去撫摸那冰冷的表面,卻又怕驚擾了沉睡的人。
“讓開一點。”
時宇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
祖星毅渾身一震,連忙退到一旁,目光死死地盯著時宇,既充滿了希冀,又帶著深深的恐懼。
時宇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到了冰柱面前。
他閉上眼睛,溝通著精神世界深處的那片黑色虛空。
“鎧袍,現!”
心中一聲低喝。
“轟!!!”
一股恐怖絕倫的黑色氣息,瞬間從時宇體內爆發而出。這股氣息之強,竟然硬生生地將周圍肆虐了萬年的天山寒流逼退了數百米!
黑色的甲片憑空浮現,帶著金屬的鏗鏘之音,迅速覆蓋了時宇的全身。
猙獰的頭盔,霸氣的護肩,流動的黑色披風……
古老王的鎧袍!
當這套鎧甲出現的那一刻,整個天山之痕仿佛都顫抖了一下。這是亡靈帝王的氣息,是凌駕于眾生之上的霸道!
祖星毅瞪大了眼睛,駭然地看著眼前的時宇。他雖然知道時宇變強了,但沒想到竟然強到了這種地步!
時宇沒有理會周圍的變化,他透過面甲,冷冷地注視著眼前的萬年玄冰。
“區區冰封,也敢阻我?”
他緩緩抬起右臂,黑色的鎧甲上流轉著暗紅色的血光。
沒有花哨的魔法,沒有冗長的吟唱。
就是簡簡單單的一拳!
匯聚了古老王無窮偉力的一拳!
“破!!!”
時宇一聲暴喝,拳頭重重地轟擊在冰柱之上。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這寂靜的冰谷中顯得格外刺耳。
緊接著,那堅不可摧、困住了秦羽兒十數年的萬年玄冰,以時宇的拳頭為中心,瞬間布滿了無數道裂紋。
裂紋迅速蔓延,如同蛛網般爬滿了整個冰柱。
“嘩啦啦!!!”
下一秒,冰柱徹底崩塌,化作漫天的冰晶碎片,在陽光下折射出絢麗的光芒。
隨著冰封的破碎,那個白色的身影失去了支撐,軟軟地向下跌落。
“羽兒!!!”
早已在一旁等候的祖星毅,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
他在半空中接住了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緊緊地,死死地抱在懷里,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兩人落地,在雪地上滾了幾圈才停下。
祖星毅根本顧不上身上的狼狽,他顫抖著手,撥開秦羽兒臉上的發絲,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
“羽兒……醒醒……我是星毅……我來接你了……”
似乎是聽到了愛人的呼喚,又似乎是感受到了那久違的溫暖。
懷中的女子,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隨后,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清澈如冰雪,卻又帶著一絲迷茫的眸子。
當她的視線聚焦,看清了眼前這張雖然蒼老了許多,卻依舊熟悉的臉龐時,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間有了焦距。
不需要言語,不需要確認。
哪怕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風霜,哪怕他不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軍官。
但她一眼就認出了他。
“星毅……”
秦羽兒的聲音微弱沙啞,卻如同天籟般在祖星毅耳邊炸響。
她伸出蒼白的手,輕輕撫摸著祖星毅滿是胡茬的臉頰,眼淚無聲地滑落。
“你老了……”
“我老了……你也受苦了……”祖星毅泣不成聲,將頭埋在她的頸窩,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這一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痛苦,都在這一個擁抱中化為了烏有。
時宇站在不遠處,身上的鎧袍已經散去。他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沒有打擾,只是默默地轉過身,看向遠處的雪山,給這對苦命鴛鴦留出了一點獨處的空間。
……
半小時后。
三人離開了天山之痕,回到了雪山腳下的小鎮。
雖然重逢的喜悅沖淡了一切,但理智告訴他們,這里并不是久留之地。
小鎮的出口處,寒風依舊。
祖星毅牽著秦羽兒的手,兩人站在時宇面前。
秦羽兒雖然剛剛蘇醒,身體還很虛弱,但她的精神狀態好了很多,看向時宇的目光中充滿了感激。
“時宇。”
祖星毅深吸一口氣,突然松開秦羽兒的手,對著時宇重重地單膝跪下。
“星毅!”秦羽兒驚呼一聲,想要去扶,卻被祖星毅制止了。
“這一拜,是你應得的。”祖星毅抬起頭,目光堅定如鐵,“如果沒有你,我和羽兒這輩子恐怕再無相見之日。大恩不言謝,從今往后,只要你時宇一句話,上刀山下火海,我祖星毅若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人!”
時宇連忙上前將他扶起,搖了搖頭道:“總教官,言重了。”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秦羽兒,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現在還不是放松的時候。秦羽兒的封印被破,當年封印她的那些人——異裁院,甚至圣城,很可能會察覺到。天山已經不安全了。”
聽到“圣城”二字,秦羽兒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恐懼。那是她一生的噩夢。
祖星毅緊緊握住她的手,給予她力量,然后看向時宇:“那我們該去哪?天下之大,難道就沒有我們的容身之處嗎?”
“去飛鳥市吧。”時宇沉聲道。
“飛鳥市?”祖星毅一愣。
“沒錯。那里現在是我的地盤。”時宇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祖星毅沉思了片刻,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們就去飛鳥市!而且有你在,我放心!”
“你們先走,我還有點事要處理,隨后就到。”時宇說道。
“你要回天山?”祖星毅敏銳地察覺到了時宇的意圖。
“嗯,還有個小家伙在等我。”時宇笑了笑,沒有多解釋。
簡單的告別后,祖星毅帶著秦羽兒踏上了前往飛鳥市的旅程。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時宇心中松了一口氣。改變了這兩個人的悲劇命運,也算是彌補了原著中的一大遺憾。
送走兩人后,時宇轉身,再次踏入了風雪之中。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天山之痕,而是天山深處,那個傳說中的圖騰圣地。
他要找的,是四大圣圖騰之一——白虎的后裔。
憑借著記憶中的線索,以及身上那枚從小佩戴的小老虎吊墜的指引,時宇在錯綜復雜的冰川裂谷中穿行了兩天兩夜。
終于,在一處隱秘的冰雪山谷中,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息。
“嗷嗚~?”
一聲稚嫩卻帶著幾分威嚴的叫聲響起。
一只通體雪白,身上有著淡金色紋路的小老虎,正趴在一塊巨大的冰巖上,歪著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闖入者。
它看起來就像一只大號的貓咪,憨態可掬,但那雙金色的眸子里,卻流淌著古老而神圣的血脈之力。
天山小白虎!
當時宇靠近時,他脖子上掛著的那枚看似普通的小老虎吊墜,突然爆發出了璀璨的光芒。
“嗡!!!”
光芒如水波般蕩漾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山谷。
冰巖上的小白虎似乎感應到了什么,興奮地跳了起來,化作一道白光,直接撲進了時宇的懷里,親昵地蹭著他的胸口。
“果然是你……”
時宇摸著小白虎柔順的皮毛,感受到了一股源自血脈的親近。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小白虎身上散發出的圖騰圣光,與吊墜的光芒產生了共鳴。
一股龐大、純凈、古老的神圣力量,順著吊墜,瘋狂地注入時宇的體內!
這是圖騰的福澤!是來自圣圖騰白虎的饋贈!
時宇只覺得精神世界猛地一震。
他的意識瞬間被拉入了一片浩瀚的星空之中。
那是他的空間系星海。
原本已經達到超階圓滿,由2401顆星子組成的璀璨星海,此刻在這股神圣力量的灌注下,開始發生了質的蛻變。
所有的星子都在歡呼,都在雀躍。
它們不再是散亂的分布,而是開始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排列組合。
“轟隆隆……”
精神世界中仿佛響起了開天辟地的雷鳴。
在星海的上方,一座由無盡星光凝聚而成的宏偉橋梁,正在緩緩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