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阿莎蕊雅如此干脆利落地將心夏的身世乃至神魂的秘密公之于眾,梅若拉整個人如遭雷擊,僵立當場。
她看著周圍那一雙雙瞬間變得狂熱、敬畏,甚至帶著幾分朝圣般光芒的眼睛,心中最后的一絲僥幸徹底破滅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在“帕特農神魂”這五個字面前,任何的陰謀詭計、任何的政治潑臟水都顯得蒼白無力。神魂即是正義,神魂即是真理。無論她如何辯解,無論她再怎么掙扎,今日過后,她的謀算都不可能再對擁有神魂的心夏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相反,她的每一次攻擊,只會成為心夏加冕神女之路上的墊腳石。
“呵呵……呵呵呵……”
梅若拉突然發出了一陣低沉而凄厲的笑聲,笑聲越來越大,透著一股絕望的癲狂。
她不再看任何人,而是仰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神女殿那高聳的穹頂,看向了虛空中的某處,臉上露出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慘笑。
“你們以為贏了嗎?不……這只是開始!”
梅若拉用盡全身最后的力氣,聲嘶力竭地高呼道:
“神魂選擇了她又如何!唯有伊之莎大人!唯有伊之莎大人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她才是帕特農唯一的救世主!!”
喊完這句話,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精氣神。梅若拉雙腿一軟,整個人如同爛泥一般癱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雙目無神,不再言語,靜靜地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然而,此刻已經沒有人再去在意一個失敗者的瘋言瘋語。
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緊緊地黏在了輪椅上那個柔弱女孩的身上。
盡管此刻的心夏還只是圣女,盡管她還沒有舉行繼任大典,但在在場所有騎士、賢者乃至殿主的心中,身負神魂的她,已經與真正的神女無異!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臣服。
而被萬眾矚目的葉心夏,此刻腦海中卻是一片嗡鳴。
接二連三的重磅炸彈——潘妮賈的死因、梅若拉的陷害、伊之莎的陰謀,以及阿莎蕊雅口中那關于自己身世和神魂的驚天爆料——讓她一時之間根本無法消化。
我是文泰的女兒?
我體內擁有神魂?
這些信息像海嘯一樣沖擊著她原本平靜的世界。她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無助,下意識地,她轉過頭,在人群中尋找那個能讓她安心的身影。
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人群,她終于看到了那個站在角落里,神色始終淡然自若的男子。
時宇。
他就站在那里,仿佛周圍的喧囂與狂熱都與他無關。迎著心夏慌亂的目光,時宇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溫暖而堅定的笑容。他的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在無聲地告訴她:
“別怕,有我在。做你該做的事。”
看到時宇那鼓勵的眼神,心夏心中那股翻涌的驚濤駭浪,奇跡般地平息了下來。
那是她最堅實的后盾,只要有他在,這世間便沒有什么可怕的。
心夏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有些顫抖的手指慢慢握緊,眼中的迷茫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于帕特農圣女的端莊與威嚴。
她的心緒慢慢穩定下來,隨后轉頭看向了高臺之上的殿母帕米詩。
帕米詩此刻早已收斂了所有的震驚,她看著心夏,臉上浮現出慈愛而莊重的神色,對著心夏微微點了點頭,那是認可,也是授權。
得到了殿母的首肯,心夏不再猶豫。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癱軟在地的梅若拉身上。雖然她的眼神依舊清澈,沒有絲毫的暴戾之氣,但此刻卻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威儀。
她朱唇輕啟,清脆而堅定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
“金耀騎士聽令。”
“在!”
周圍數名金耀騎士齊聲應喝,聲音洪亮如鐘,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大賢者梅若拉,涉嫌謀害圣女潘妮賈,試圖構陷已故神女伊之莎,意圖顛覆神廟。將其即刻拿下,關押進反省殿,聽候發落!”
“是!謹遵殿下神諭!”
隨著心夏的一聲令下,幾名早已按捺不住怒火的金耀騎士大步上前,沒有絲毫憐香惜玉,粗暴地架起癱軟在地的梅若拉,像拖死狗一樣將她拖出了神女殿。
梅若拉被帶走后,大殿內原本緊繃到極點的氣氛瞬間松弛了下來。
既然神魂已經現世,且就在葉心夏身上,那么所有的質疑、派系之爭在這一刻都變得毫無意義。在帕特農,神魂就是絕對的法理,就是至高無上的皇權。
事情變得簡單了。
原本那些支持梅若拉,或者處于觀望狀態的賢者、殿主們,此刻紛紛低下頭,向輪椅上的那個女孩表達著無聲的臣服。
然而,隨著內亂的平息,眾人的心頭又涌上了一層陰霾。
梅若拉雖然可恨,但她終究只是想利用潘妮賈的死來上位。真正造成這一切悲劇,甚至將已故神女伊之莎的遺體都作為籌碼的罪魁禍首,是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紅衣主教——撒朗!
“殿下,既然內奸已除,我們應當立刻前往伊之莎殿下的陵墓查探。”殿母帕米詩走到心夏身旁,神色凝重地說道,“撒朗既然送來了那樣的‘禮物’,恐怕伊之莎殿下的遺體……”
提到這件事,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極為難看。
時宇此時從人群后方緩緩走了上來,他看了一眼略顯疲憊的心夏,又掃視了一圈周圍那些還在搞繁文縟節的帕特農高層,淡淡地開口道:
“我對你們帕特農內部的權力交接和禱告儀式沒有興趣。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了,那就去看看撒朗到底留下了什么吧。我也想見識一下,這位紅衣主教的手筆。”
時宇的話雖然直白且有些不客氣,但此刻卻無人反駁。
“時宇哥哥說得對。”心夏點了點頭,她也不想再在這里浪費時間,她更擔心的是撒朗到底做了什么喪心病狂的事情。
一行人沒有再多做停留,在殿母和幾位大賢者的帶領下,穿過了神女殿的長廊,來到了停放伊之莎遺體的神圣陵墓之中。
陵墓內氣溫極低,寒氣逼人。
原本應該莊嚴肅穆的靈堂,此刻卻透著一股詭異的死寂。
那具象征著前任神女尊嚴的水晶棺槨靜靜地停放在中央,但所有人都知道,里面的安寧已經被打破了。
“開棺。”殿母帕米詩深吸一口氣,沉聲命令道。
幾名騎士上前,合力推開了沉重的水晶棺蓋。
“轟隆……”
隨著棺蓋移開,眾人紛紛探頭看去。
下一秒,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在陵墓中此起彼伏地響起。
“嘶——!!”
“這……這簡直是……”
就連一向沉穩的殿母帕米詩,此刻也忍不住捂住了嘴巴,眼中滿是驚駭與震怒。
只見寬大的水晶棺內,并沒有一具完整的尸體。
映入眼簾的,是一幅令人作嘔且極度殘忍的畫面——伊之莎的遺體,竟然被整整齊齊地切割成了無數塊!
頭顱、軀干、四肢……每一部分都被鋒利的利刃切開,切口平滑得令人發指。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這些尸塊并沒有胡亂堆砌,而是像某種惡趣味的拼圖一樣,被擺放得整整齊齊。
而在那顆被割下的頭顱旁,還放著一朵鮮艷欲滴的黑暗曼陀羅花,那是撒朗的標志,也是她對整個帕特農神廟最赤裸裸的嘲諷與羞辱!
“畜生!!簡直是畜生!!”
一名老賢者氣得渾身發抖,手中的權杖重重地頓在地上,發出“咚咚”的巨響。
“撒朗!!我帕特農與你不共戴天!!”
騎士們雙目赤紅,手按在劍柄上,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對于帕特農神廟的人來說,神女是信仰的化身。伊之莎雖然已經去世,但她的遺體依舊神圣不可侵犯。
可現在,撒朗不僅盜取了遺體,還將這位曾經統治帕特農多年的鐵血神女像殺豬宰羊一樣大卸八塊!
這不僅僅是對死者的褻瀆,更是將帕特農神廟的尊嚴踩在腳底下狠狠摩擦!
心夏看著棺內的慘狀,臉色也變得蒼白無比。她雖然與伊之莎素未謀面,甚至在某種意義上還是競爭對手,但看到同為帕特農之人的遺體遭受如此對待,心中也涌起了一股難以抑制的憤怒。
然而,憤怒之后便是深深的無力感。
撒朗既然敢送來這份“大禮”,自然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撤退準備。這位紅衣主教行事向來滴水不漏,此時恐怕早已離開了帕特農神山,甚至可能已經離開了希臘,只留下一地雞毛和無盡的恐慌給神廟眾人去收拾。
殿母帕米詩雖然臉色鐵青,但作為神廟的最高掌權者之一,她必須維持大局。她強壓下心頭的怒火,開始有條不紊地指揮騎士和賢者們封鎖現場,處理伊之莎的遺體,并安撫人心。
既然正主已經不在,繼續留在這里除了徒增憤怒外毫無意義。
眾人各懷心思,紛紛散去。
時宇沒有理會那些亂成一鍋粥的高層,他護著心夏離開了這陰森的陵墓。隨行的還有一直沉默寡言、如同鐵塔般守護在側的斗官諾曼,以及那位始終帶著神秘微笑、讓人捉摸不透的圣女阿莎蕊雅。
一行人穿過層層回廊,來到了心夏居住的圣女殿。
相比于外面的喧囂與陵墓的死寂,心夏的宮殿內顯得格外寧靜溫馨。柔和的魔法燈光驅散了眾人心頭的陰霾,淡淡的熏香讓人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
侍女們奉上熱茶后便退了下去。
大廳內,只剩下時宇、心夏、諾曼和阿莎蕊雅四人。
時宇坐在沙發上,并沒有去碰那杯熱茶。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目光越過心夏,徑直落在了對面姿態優雅、正漫不經心把玩著發梢的阿莎蕊雅身上。
空氣突然變得有些凝重。
“阿莎蕊雅。”
時宇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阿莎蕊雅動作微微一頓,抬起那雙嫵媚動人的眸子,嘴角噙著一抹笑意:“怎么了,我親愛的時宇閣下?今晚不僅幫心夏妹妹洗清了冤屈,還讓她坐穩了神女繼承人的位置,難道不應該開香檳慶祝一下嗎?為何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時宇沒有理會她的調侃,雙眼微微瞇起,眼神中透出一絲冷冽的鋒芒:
“之前你給我傳遞的消息,有誤。”
他的語氣很篤定,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心夏也是一愣,她疑惑地轉過頭,看了看面色嚴肅的時宇,又看了看一臉輕松的阿莎蕊雅,眼中滿是不解。
“時宇哥哥,這是怎么回事?阿莎蕊雅姐姐她……”
心夏雖然知道阿莎蕊雅行事風格亦正亦邪,但在這次對抗梅若拉和伊之莎勢力的過程中,她一直以為大家是堅定的盟友。
面對時宇的質問和心夏疑惑的目光,阿莎蕊雅并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慌亂或愧疚。
相反,她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就像是一只偷腥成功的狐貍,透著一股狡黠與魅惑。
她輕輕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時宇,紅唇輕啟:
“哎呀,被發現了嗎?”
她語氣輕快,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心夏有些錯愕。
阿莎蕊雅轉過頭,對著心夏眨了眨眼,隨后看向時宇,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多了一絲玩味與認真:
“別這么生氣嘛,時宇。這只是我對你的一個小小的考驗罷了。”
“考驗?”時宇挑了挑眉。
“沒錯,考驗。”
阿莎蕊雅站起身,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時宇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心夏這么單純,那么好,未來還將是整個帕特農神廟的主人,至高無上,冰清玉潔,可你呢,花心大蘿卜一個,吃著碗里看著鍋里,甚至還要看著案板上的,難道不應該試探一下你對心夏的愛?”
阿莎蕊雅說的理直氣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