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千熏正準備用最原始也最穩妥的方式順著藤蔓攀爬上去。
然而,時宇卻攔住了她。
他抬頭看了一眼高聳入云的崖頂,那近乎垂直的巖壁在月光下顯得猙獰而險峻。他閉上眼睛,龐大的精神力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瞬間釋放出去,跨越了空間的阻隔,精準地鎖定了東守閣崖頂的一處開闊地。
在確認了坐標,并且感知到那里沒有任何魔法陷阱后,他睜開眼,朝著身旁的望月千熏伸出了一只手。
“手給我。”
他的聲音平靜而簡潔。
望月千熏疑惑地看著時宇,又看了看他伸出的手掌。雖然完全不理解他要做什么,她還是順從地將自己微涼的小手塞進了時宇溫熱的手中。
時宇握緊了望月千熏柔軟的小手。
下一刻,他心念一動。
嗡——!
一股玄奧的空間之力瞬間將兩人的身體包裹。璀璨而神秘的銀色光芒一閃而逝,仿佛夜空中劃過的一顆流星,短暫到讓人以為是錯覺。
望月千熏只覺得眼前一花,腳下踏空的感覺僅僅持續了不到一剎那。
當她再次回過神來時,耳邊呼嘯的依舊是山頂的冷風,但腳下,卻已經從西守閣的崖邊,變成了東守閣堅實的土地。
他們,竟然在一次閃光之間,就從山底直接到達了東守閣的頂端!
望月千熏震撼地看著身旁神色如常的時宇,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她知道時宇很強,但她以為那是攻擊性的強大。她萬萬沒想到,他對空間系的運用,竟然也達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瞬息移動”了,這是帶著一個人進行精準的長距離空間傳送!
“你的……空間系造詣……真強。”
望月千熏發自內心地感嘆道,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敬畏。
時宇松開了她的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吧。”
東守閣內部,與外部的森嚴截然不同,反而顯得有些空曠。一條狹長而陰暗的石制小道蜿蜒向下,通往地底深處,兩側的墻壁上每隔一段距離才有一盞昏暗的魔法燈,勉強照亮腳下的路,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空氣中那股壓抑的氣息愈發濃重,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窺伺。
望月千熏壓低身子,走在時宇身側,憑借著對雙守閣的了解,不斷為時宇指引著方向和潛在的危險。
“前面拐角處有兩名守衛,是輪換的巡邏隊。”她壓低聲音,做了一個手勢。
時宇甚至沒有停下腳步,他只是淡淡地瞥了那個方向一眼。
就在兩人即將走到拐角時,兩名身穿制式鎧甲的守衛身體猛地一僵,隨即雙眼翻白,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便悄無聲息地軟倒在地,陷入了深度昏迷。
望月千熏的瞳孔再次一縮。
她原本已經做好了戰斗的準備,甚至想好了如何利用植物系魔法在不發出聲音的情況下纏住對方。可時宇,僅僅用了一個眼神。
這種無聲無息、防不勝防的精神攻擊,比任何華麗的魔法都更令人感到恐懼。
兩人跨過倒地的守衛,繼續深入。一路上,他們又遇到了幾波守衛,但無一例外,都在察覺到他們之前,就被時宇用同樣的方式輕松解決。
很快,他們來到了一扇巨大的鋼鐵閘門前。
“門后,就是東守閣的核心區域——噩夢間。”望月千熏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時宇沒有廢話,伸手按在冰冷的閘門上,空間之力微微一震,那足以抵擋高階魔法轟炸的厚重門鎖,內部結構瞬間錯位崩壞,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應聲而開。
推開大門,一股更加濃郁、混雜著絕望、瘋狂與怨念的負面能量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環形空間,分為數層,密密麻麻的牢房如同蜂巢般排列在石壁上。
刺耳的哭嚎、瘋狂的撞墻聲、歇斯底里的咒罵聲此起彼伏,匯成一曲令人心神不寧的絕望交響樂。
牢房里關押的囚犯們,狀態各異,但無一正常。
這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兩側是一間間由漆黑鐵欄圍成的牢房。
凄厲的尖叫、絕望的嗚咽、瘋狂的囈語……無數負面的聲音交織成一張無形的魔網,沖擊著兩人的耳膜。
牢房內的景象更是宛如人間煉獄。
有的囚犯正用頭瘋狂地撞擊著墻壁,發出“砰、砰”的悶響,鮮血順著額頭流下也渾然不覺。
有的在歇斯底里地攻擊著空氣,仿佛在與什么看不見的怪物搏斗。
還有的則蜷縮在最陰暗的角落,雙目空洞,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一動不動。
濃郁到化不開的怨氣與絕望,幾乎要凝成實質。
“這里的每一間牢房都被附加了精神系的詛咒,”
望月千熏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她強忍著心頭的不適解釋道,“會不斷放大囚犯內心的恐懼和陰暗面,讓他們永世沉淪在噩夢之中,直到精神徹底崩潰,靈魂被消磨殆盡。”
時宇敏銳地察覺到,身旁的望月千熏呼吸微微急促,心神已然受到這環境的影響,泛起了漣漪。
他不動聲色,心念微動。
一道無形的、清涼的精神屏障悄然展開,如同春日暖陽下的和風,輕柔地將兩人籠罩在內,瞬間隔絕了外界那足以逼瘋高階法師的負面侵蝕。
望月千熏只覺得腦海猛地一清,那股盤踞在心頭的煩躁與不安剎那間煙消云散,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錯覺。
她詫異地看了時宇一眼,只見他神色如常,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震撼與感激。
望月千熏的眼眸猛然一縮,死死地盯住了牢房的角落。
只見一個頭發花白、骨瘦如柴的老人正蜷縮在那里,身上穿著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爛囚服,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濃郁的、行將就木的死氣。他的四肢被粗大的鐵鏈鎖住,鏈子上閃爍著暗紅色的詛咒符文,正貪婪地抽取著他身上最后一點生命力。
“哥……哥?”
望月千熏的聲音在顫抖,帶著濃濃的不敢置信。
雖然眼前這個老人面容枯槁,與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判若兩人,但那熟悉的輪廓,那即使被折磨至此也依舊透著一絲倔強的神韻,讓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的身份。
鶴田!她失蹤多年的親哥哥!
“哥哥!”
這一次,她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一聲悲呼脫口而出,清澈的眼眸中瞬間泛起了淚花。
她怎么也想不到,曾經被譽為望月家族百年不遇的天才,那個風華正茂、前途無量的哥哥,不過失蹤短短幾年,竟然會變成這副不成人形的模樣!
聽到這聲呼喚,那蜷縮的身影猛地一顫,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緩緩抬起頭。他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迷茫,當看清鐵欄外那張梨花帶雨的熟悉面容時,死寂的眼眸中驟然煥發出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
“千……千熏?”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
“我找到了凝華珠,本來是想將這件事上報給大阪政府,結果……結果被高木那個混蛋給截獲了,”
鶴田的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他想自己私吞凝華珠,于是先將我軟禁了起來。我始終不肯說出珠子的下落,他……他便將我關押在了這里……”
“凝華珠是什么?”
時宇平靜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響起,打破了這悲傷的重逢。
望月千熏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擦去眼角的淚水,聲音帶著幾分恨意解釋道:
“東守閣除了有一個巨大的黑暗法陣外,還有一個極其惡毒的詛咒。這詛咒會將關押在這里的所有囚犯的靈魂之力一點一點地抽取出來,經過長年累月的積累,最終凝聚在一顆珠子里,那就是凝華珠!”
“原來是這樣。”時宇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已經瘋癲的囚犯,淡淡道,
“匯聚了如此多靈魂力量的寶物,被人覬覦倒也正常。你哥哥,算是遭受了無妄之災了。”
“嗯!”望月千熏重重地點頭,清麗的臉龐上浮現出決絕與憤怒,“高木那個混蛋,是想用凝華珠來幫助他的契約獸突破到君主級!我絕不能讓他如愿!”
她看向時宇,神情變得無比凝重:“咱們時間不多了,你之前破壞了噩夢間,動靜太大,高木他們肯定已經收到了消息,正在趕來!”
時宇聞言,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那正好,兵分兩路。”他看著望月千熏,眼神沉穩而有力,“你去拿凝華珠。我在這里等你,若是來人了,我也可以幫你抵擋一二。”
望月千熏的眼中閃爍著復仇的火焰與重逢的希望,她深深地看了時宇一眼,其中充滿了感激與托付,“時宇閣下,拜托你了!”
時宇微微頷首,平靜地應道:“去吧,這里有我。”
得到這句沉穩的保證,望月千熏再無猶豫,轉身便按照鶴田所指的方向,朝著地牢更深處的密道疾馳而去。
清脆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石道中回響,漸漸遠去,直至徹底消失。
地牢底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墻壁上偶爾滴落的水珠,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響,仿佛在為這壓抑的死寂倒數計時。
時宇沒有動,依舊站在原地,目光卻從望月千熏消失的方向,緩緩移回到了牢房之中。
而牢里的“鶴田”,也緩緩地抬起了頭。
兩人四目相對。
空氣中那份因親人重逢而帶來的溫情與悲傷,在這一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聲的、冰冷到骨子里的對峙。
“鶴田”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虛弱的表情正在一點點褪去,渾濁的眼眸深處,一絲玩味與審視的光芒悄然亮起。
他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時宇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
下一刻,他動了!
沒有華麗的星圖,沒有璀璨的星座,甚至連一句咒語都沒有!
時宇的身影仿佛一道鬼魅,瞬間跨越了數米的距離,出現在鐵欄之前。他并指如劍,指尖縈繞著一縷空間念力,沒有絲毫猶豫,徑直刺向“鶴田”的眉心!
這一擊,快若奔雷,狠絕無情!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致命殺招,牢中那本該油盡燈枯的“鶴田”,卻爆發出了一股與他外表截然不符的恐怖力量!
“鶴田”的身軀如同一只靈貓,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后翻騰,不僅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時宇的必殺一指,更是在落地的瞬間,雙腳在墻壁上借力一蹬,矯健地拉開了十幾米的距離。
他穩穩地站在地牢的另一端,緩緩直起了身子。
原本佝僂的腰背挺得筆直,干瘦的身體里仿佛蘊藏著爆炸性的力量。那股行將就木的死氣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了邪異與活力的黑暗生命力。
“啪、啪、啪……”
他輕輕拍了拍手,仿佛在為時宇剛才那精彩的一擊而鼓掌。
與此同時,陰冷潮濕的地面上,無數漆黑的藤蔓破石而出,它們如同扭動的毒蛇,帶著尖銳的倒刺,從四面八方朝著時宇瘋狂卷去!
整個地牢,瞬間化作了一片張牙舞爪的魔荊之獄!
時宇卻仿佛未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任由那些魔藤在靠近自己身體半米時,便被一層無形的空間領域悄然吞噬、腐蝕,化為飛灰。
“呵呵……”
一陣低沉而充滿磁性的笑聲響起,與之前那沙啞虛弱的聲音判若兩人。
“鶴田”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邪異而張狂的笑容,他饒有興致地盯著時宇,緩緩開口,聲音里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你是怎么發現的?”
時宇的表情沒有絲毫波瀾,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都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看著眼前這個被黑暗力量徹底改造的男人,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凝華珠匯聚了無數囚犯的靈魂之力與怨念,本身就是一件擁有強大蠱惑人心能力的邪物。”
時宇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直刺對方的靈魂深處。
“你是第一個發現并接觸到它的人,我不信,你沒有遭受它的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