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赤炎宗弟子們的攻擊盡數落在劍盾之上,爆發出密集的火星。
無數殘劍在攻擊中崩碎、化為齏粉,但立刻有更多的殘劍填補上來。
它們用自己最后的殘軀,履行著身為劍的最終職責——守護!
“這……這是什么?”攻擊的赤炎宗弟子駭得停下了手,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蕭星塵看著身邊不斷震顫、不斷破碎卻又不斷凝聚的劍之壁壘,看著那些明知是死卻依舊義無反顧撲向敵人攻擊的殘劍,熱淚瞬間涌出。
鹿聞聲體內近乎干涸的靈力竟再次沸騰。
郁仙銀瞳中淚光閃爍,腳下的枯萎藤蔓奇跡般再生。
蘇渺渺擦去眼淚,小臉上充滿了堅定的光芒。
蘇心瑤、林思思、墨妍、鐵峰,所有人都被這悲壯而神圣的一幕點燃了最后的斗志。
“連死去的劍都在保護我們……我們還有什么理由放棄!”墨妍怒吼著,不顧傷勢再次催發靈力。
“殺了這群混蛋!”鐵峰拄著斧頭,掙扎著站起來。
蕭星塵用盡最后力氣嘶吼,“四師弟在用生命為我們爭取時間,我們不能辜負他,更不能辜負這些劍,隨我——殺!”
“殺!!!”
原本重傷垂死的孩子們,不知從何處涌出了力量,紛紛掙扎起身,燃燒最后的生命潛能,向著驚愕的赤炎宗弟子們發出了決死的反沖擊。
戰場局勢,瞬間逆轉。
趙元昊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氣得幾乎吐血:“廢物!一群廢物!”
而此刻,江迷霧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背后一片焦黑,嘴角不斷溢血,但他的眼神卻亮得嚇人,仿佛有兩團火焰在燃燒。
夙興劍感受到主人的戰意,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劍鳴,自動飛回他的手中。
這一次,劍身的光芒不再僅僅是星輝,更夾雜著無數殘劍的悲鳴與戰意。
“趙元昊。”江迷霧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最終的審判,“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趙元昊看著氣勢不降反升的江迷霧,心中第一次產生了真正的恐懼。
“怪物……你就是個怪物!”他尖叫著,將禁術殘余的所有血焰之力匯聚于雙手,化作一顆極度壓縮、散發著毀滅氣息的暗紅能量球,“給我去死——”
能量球呼嘯而出。
江迷霧深吸一口氣,雙手緩緩舉起夙興劍。
整個葬魂峽谷的劍意,那些破碎的、消散的、仍在戰斗的,仿佛都匯聚于此劍之上。
他眼中再無外物,只有劍,只有前方之敵。
“夙興,”他輕聲道,“隨我,開天辟地。”
江迷霧咆哮著,傾盡一切,揮劍斬下!
只見一道極致凝練的劍痕,隨著劍鋒的落下出現在空中。
那劍痕所過之處,那毀滅性的血焰能量球竟是直接抹除,無聲無息地消失不見。
仿佛天地初開的那一道光,分開了清濁,斷開了因果。
劍痕不停,繼續向前。
趙元昊臉上的恐懼和瘋狂瞬間凝固。
他下意識地想逃,卻發現周圍的空間已被徹底鎖定。
他想防御,卻發現所有的靈力在那道劍痕面前都失去了意義。
“不……不可能……我赤炎……”他最后的遺言還未說完,劍痕掠過他的身體,掠過他身后的峽谷,掠向遙遠的天際。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
下一刻。
趙元昊的身體從中軸線開始,緩緩錯開,切口光滑如鏡。
沒有鮮血流出,因為所有的生機都在瞬間被那絕對的劍意湮滅。
他的肉身寸寸崩解,連元嬰都未能逃出,徹底消散于天地之間。
在他身后,一道長達千丈、深不見底的巨大峽谷裂縫,以江迷霧腳下為起點,向前蔓延開去,直至視線的盡頭。
仿佛整個大地都被這一劍劈開。
一劍之威,改變地形!
整個戰場,死寂無聲。
所有還活著的赤炎宗弟子,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僵在原地,臉上的獰笑化為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道蔓延向遠方的巨大地裂,又看看那個手持神劍、臉色蒼白卻屹立不倒的小小少年身影。
他們的元嬰師兄……死了?
被一個孩子……一劍秒殺?
噗通!
不知是誰先跪了下來,緊接著,所有赤炎宗弟子全都崩潰地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饒命!劍神饒命啊!”
“我們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
“都是趙元昊逼我們的!求您饒我們一條狗命吧!”
江迷霧冷漠的看著他們卑微乞憐的可笑嘴臉,
“我饒過你們?你們何曾放過我們?”
話落,他一劍揮出。
赤炎宗的所有人瞬間身首異處。
陽光透過被斬開的云層,照射在江迷霧身上。
他拄著劍,劇烈地喘息著,身體搖搖欲墜。
殘軀連續驅使夙興劍,幾乎抽干了他。
他贏了。
以劍之名,以守護之志,贏得了這場幾乎毫無勝算的對決。
江迷霧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下來,成倍的疲憊席卷全身,他身體一軟,向后倒去。
在他意識陷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是同伴們焦急沖來的身影。
......
灼熱的空氣漸漸冷卻,焦土與血腥交織的氣息在風中翻涌。
陽光掙扎著穿透尚未散盡的煙塵,照亮了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
那道深不見底的劍痕峽谷、大片融化后又凝結成琉璃狀的地面、以及四處散落的如同沙礫般的殘劍粉末……這一切都在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場戰斗的慘烈。
江迷霧躺在冰冷的土地上,小臉蒼白如紙,呼吸微弱,那雙曾爆發出令元嬰修士都驚駭的銳利眼睛緊閉著,唯有小手仍死死地握著夙興神劍。
“四師兄……”蘇渺渺帶著濃重的哭腔,手忙腳亂地翻找著自己的儲物袋,卻連最普通的療傷丹都找不到一粒,急得眼圈通紅。
其他人的情況也是如此,他們的丹藥早在幽影森林那場艱苦的獸潮中消耗殆盡了。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唯一會煉丹的郁仙。
此刻的郁仙,那頭璀璨的銀發和神秘銀瞳已盡數褪去,變回了如墨的黑發與琥珀色的瞳孔。
黑發被汗水與塵土黏在臉頰上,更襯得她臉色慘白,不見一絲血色。
她嘗試著想站起來,去為江迷霧煉制丹藥,但全身軟得如同棉花,連抬起一根手指都異常艱難,體內的枯榮之力徹底枯竭,反噬帶來的虛弱感幾乎將她淹沒。
她看著昏迷的江迷霧,眼中充滿了無力與焦灼,自己的狀態比他也好不了多少。
“三師妹,別急。”蕭星塵的聲音嘶啞卻沉穩。
他用一截斷裂的殘劍支撐著身體,強迫自己站起來,每動一下,背上那深可見骨的傷口就帶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但他眼神依舊銳利如鷹,掃視著戰場,“赤炎宗的人身上,或許有丹藥。”
墨妍和鐵峰同樣傷痕累累,聞言死死咬住牙關,壓下身體的劇痛和脫力感,和蕭星塵一起開始仔細地翻查那些赤炎宗修士的尸體。
這是散修在無數次生死邊緣掙扎中養成的本能——想要活下去,就必須利用眼前一切可利用的資源,絕不能放過任何一絲希望。
蘇心瑤倚著林思思,俏臉上滿是震驚與恍惚。
她望著滿地狼藉,又看向那群雖傷痕累累卻眼神堅毅的孩子,掃過那道劈開大地、宛若神跡的巨大劍痕峽谷,掃過那片為了保護他們而毅然赴死、最終化為遍地銀粉的萬劍殘骸,最后,定格在昏迷不醒的幼小身影上。
震撼、難以置信、以及一絲后知后覺的、冰徹骨髓的恐懼,如同滔天巨浪,一波接一波地沖擊著她的認知和心靈。
她是天元宗捧在手心的驕縱大小姐。
父親和宗門將她保護得太好,以至于她雖知修真界險惡,卻從未如此真切地、血淋淋地親身經歷過這等慘烈的大戰。
直到此刻,她才深刻地明白了云見月為何執意要將這些年幼的孩子放出宗門歷練。
溫室里的花朵,永遠無法真正理解風雨的酷烈。
一直將他們困守于宗門的羽翼之下,或許能護得一時的安穩,卻終究護不了一世。
這個世界本質就是弱肉強食,殘酷而真實。
過早地讓他們接觸這份殘酷,并非殘忍,而是一種更深沉的負責。
唯有見識過黑暗,才會真正渴望并努力追逐光明;唯有經歷過生死,才能磨礪出真正能斬破一切荊棘的鋒芒。
他們是一群身負絕世天賦的璞玉,注定要閃耀于天地之間,那就更需要早早學會如何在血與火中淬煉自己,方能真正成長為撼動天下的參天巨擘。
江迷霧最后那宛若劍神臨凡、一劍開天、斬滅元嬰的絕世身影,已深深地烙印在她的靈魂深處。
那不再是孩童稚嫩的身姿,而是一位真正的、睥睨天下、執掌無上劍道的君王。
她心中有一種無比強烈的預感:只要不夭折,遲早有一天,這個孩子會屹立于世界之巔,成為那至高無上的劍道魁首。
她的眼神變得無比復雜,充滿了敬佩、強烈的好奇,以及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一絲源于靈魂深處的敬畏。
一旁的林思思更是小臉煞白,不見半分血色,緊緊抓著蘇心瑤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蕭星塵、鹿聞聲、蘇渺渺、墨妍和鐵峰五人強忍著傷痛,快速地將赤炎宗修士身上的儲物袋收集起來,逐個翻找。
幸運的是,這些宗門弟子身家頗為豐厚,果然找到了不少品階不錯的療傷丹藥,此外還有一些下品靈石和幾株不錯的靈草。
蕭星塵看都沒看那些靈石和靈草,直接一股腦地塞給了墨妍和鐵峰:“這些你們收著。”
墨妍和鐵峰看著手中突然多出的資源,都是一愣。
這些對于散修的他們來說,已是一筆不小的財富,足夠他們累死累活打拼一整年。
沒想到,塵哥居然如此輕易的就都送給他們了。
兩人眼眶瞬間就紅了,鐵峰甕聲甕氣地道:“塵哥……這……”
“拿著,恢復實力要緊。”蕭星塵語氣不容置疑,已然將他們視為了真正的隊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