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薛平提出要見太后，這次薛澤沒有拒絕。
后宮佛堂。
太后跪坐在神佛前，手中是一串108顆的紫檀木佛珠。
她的手指有節(jié)奏地、緩慢地一顆一顆撥動著佛珠，整個佛堂里青煙裊裊，鼻尖全是檀木混合著香火的味道，空曠寂靜。
因此，任何一點風吹草動或者說話的聲音，都聽得格外清楚，哪怕是隔著一扇門，也是如此。
蘇玥突然帶回來一個孩子的事情，如悶雷般在平靜的后宮炸響，到底還是傳到了佛堂這邊。
更何況守門的兩個小丫鬟本就是蘇玥派來的人，因此她們聊起這些來也沒了忌諱。
“不知道那個孩子究竟是……聽說是皇上和玥妃娘娘抱回來的，肯定不是娘娘親生的，難不成是皇上流落在外的血脈？”
“應(yīng)該是吧？反正孩子是回來了，至于孩子的母親嘛，一點消息都沒有！”
“后宮里的娘娘一個個的都快按捺不住了，誰都想把這個孩子要到膝下?lián)狃B(yǎng)！”
“那是必然的呀，皇上子嗣艱難，有了這個孩子，至少后半生無憂。”
“我看不見得，萬一玥妃娘娘要親自撫養(yǎng)小皇子呢？”
佛堂里，太后撥動佛珠的手指突然頓了一下。
屋外的聲音還在繼續(xù)，“小皇子，你弄錯了吧？你哪里得來的消息？明明是個小公主！”
“不是嗎？我以為是小皇子呢！不過算算時間......”
那小宮女的聲音一頓，壓得更低了：“算算時間，你說會不會是那位生下的？”
另一個小宮女好奇地問道，“誰呀？”
“就是就是那個誰呀！牧姣啊！算算日子，早了半個月，但也差不多…...\"
嘩啦一聲，太后手中的佛珠斷了，108顆佛珠叮叮當當落了一地，而她也猛然睜開了雙眼。
屋外的兩個小宮女正聊得熱烈，聲音卻戛然而止。
其中一個慌慌張張地說道，“睿王殿下，您，您怎么來了？”
“來看看太后，放心，已經(jīng)得了皇上口諭，我可以進去了嗎？”
小宮女結(jié)結(jié)巴巴道，“當然當然可以，睿王殿下您請。”
吱呀一聲，佛堂的門被推開了，屋內(nèi)特有的香火氣味往外蔓延。
薛平抬頭便看到了跪在蒲團上的人，他抬腳邁進佛堂，走了幾步，腳步突然一頓，腳邊是一顆散落的紫檀木佛珠。
“可惜了……”薛平輕聲道，“我還記得這串佛珠，是當年我出生之前，空明大師特意贈與您的，您很是喜歡，在身邊帶了多年。”
太后慢慢的從蒲團上爬了起來，她沒有回頭，也沒看地上的佛珠，只是淡淡道，“沒什么可惜的，進來吧，把門關(guān)上。”
屋外的小宮女很有眼色地替他們把門關(guān)上了。
薛平一步一步地往里走，每一步都小心避開了地上的佛珠，最終站到了太后身邊。
太后回眸看向自己最鐘愛的小兒子，“他都知道了，是不是？關(guān)于那個孩子，關(guān)于蘇瑤。”
薛平點點頭，“是，皇兄都知道了。”
而后又一頓，“早晚的事情不是嗎？他總會知道的。”
“那個孩子……就算不為了你自己，你也要想想那個孩子的未來！你這一生是怎么過來的？被迫裝得平庸，被迫當一個普通人，不能出頭，沒有希望，頭頂永遠壓著一座大山，你難道讓你的兒子以后也這樣嗎？”
薛平沉默了半晌，淡淡開口道，“他不會有這些困擾的。”
太后眉頭狠狠皺起，聲音也大了一些。
“哀家看你是被薛澤和那個蘇玥哄得失了心神！不會有這些困擾？你這20多年是怎么過的？你忘了嗎？他現(xiàn)在嘴上或許答應(yīng)了你什么，可圣心難測，誰能保證他一輩子不會變？”
薛平張了張口，他想說，以他們做的事情，換了任何一個帝王，他們母子早已不能安然站在這里講話，薛澤已經(jīng)足夠容忍，為了那份20多年的兄弟之情，他已經(jīng)讓步很多。
可話到嘴邊，薛平又住了口，他深知，沒用的。
是的，沒用的，無論他怎么勸，怎么說，太后已經(jīng)認定了要讓他當這個皇帝，而他也做了許多錯事，無法回頭了。
薛平想到什么，神色有些恍惚。
他想，或許曾經(jīng)是有機會的。
如果……如果蘇玥沒有進宮，如果他沒有對自己的皇嫂動心，他大概會像以前一樣，面對太后的功利和催促，懶洋洋的不想動，一日一日的往后拖，拖到太后老了，拖到人心散了，現(xiàn)在的一切也就不會發(fā)生。
可偏偏……
偏偏他們兄弟之間出現(xiàn)了一個蘇玥。
求而不得的妄念，勾動了他心底最不堪的欲望。
不僅是對蘇玥，也是對皇位。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之下，終是有了今日的敗局。
耳邊太后還在喋喋不休，越說越激動，到了最后幾乎已經(jīng)是斥責。
“哀家不是一個好母親，沒在最開始的時候狠下心除掉薛澤，所以今日你才過得這般艱難，你難道還要重蹈哀家的覆轍？等到日后你想幫你的兒子做什么，那就來不及了！”
“趁著兵權(quán)還在你手里，只要你愿意，顧家那邊，朝堂上那些未被清掃的釘子，所有人都會為了你……”
“不用了。”薛平猝然打斷他，“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
太后怒火中燒，“前面九十九步都做了，到了最后一步，什么叫沒有意義了？！”
薛平面色不變：“沒有意義了，因為牧姣生下的不是皇子，是個公主。”
“母后，就算你再異想天開、大逆不道，難道你要扶一個皇女君臨天下嗎？”
太后愕然，“怎么可能？太醫(yī)診斷明明是……”
薛平又一次打斷她：“那個陳太醫(yī)是蘇瑤以前的舊相識，他們早就是一伙的，若當初診斷出蘇瑤肚子里是個女兒，我們還會費盡心機送她入宮？還會一直保她平安？甚至在她多次表現(xiàn)出對薛澤的親近之后，母后還會留她的命留到現(xiàn)在嗎？”
“不會。”薛平肯定的道，“她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她連同陳太醫(yī)對孩子的性別做了假，那是個女兒。”
薛澤開口，聲音干澀，“我已經(jīng)見過她，抱過她了，的確是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