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國站在窗邊，望著樓下院子里來往的車輛和行人，眉頭微鎖。
王強在水利局的雷霆手段他已知曉，快、準、穩，迅速穩定了局面。
清洗了胡斌耀的痕跡，這讓他倍感欣慰。
但與此同時，一股潛流的阻力也正在匯聚。
“縣長，這是市府辦剛轉來的一份征求意見稿。”
新來的秘書小陳輕手將一份文件放在辦公桌上，語氣帶著謹慎。
李衛國轉過身，拿起文件快速瀏覽。
文件措辭嚴謹，冠冕堂皇，強調規范、程序、層級審批。
細看之下，卻處處透著收緊權力、加強市級直接干預的意圖。
尤其是對類似清源縣這種具有自主創新探索的地區，無形中套上了更多的枷鎖。
文件的起草單位，是市水利局，而分管市水利局的副市長，正是許國華。
李衛國冷哼一聲，將文件扔回桌上。
“征求意見？我看是指令預演吧。許副市長這是急了，胡斌耀這顆棋子廢了，他就想直接下場，用規則來捆住我們的手腳，尤其是王強的手腳。”
小陳低聲問道，“那我們的回復……”
“讓王強先看，他是專家，也是直接受影響者，讓他拿出一個有理有據、不卑不亢的回復意見來。”李衛國沉聲道，“記住，原則要堅持，我們探索出的好經驗不能丟，但話要說得漂亮，不能讓對方抓到任何把柄。”
“是。”小陳領命，正準備離開，又被李衛國叫住。
“還有，提醒王強，胡斌耀雖然停了職，但調查還沒結束。許國華不會輕易放棄這顆棋子，肯定會暗中活動，讓他務必小心，所有程序必須經得起最嚴格的檢驗，絕不能留下任何瑕疵。”
……
與此同時，剛剛被暫停職務的胡斌耀，并沒有像外界想象的那樣灰頭土臉地閉門不出。
反而接到了一個來自市里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而帶著威嚴，“斌耀同志，事情我都知道了。要沉住氣，暫時受點委屈不算什么。”
胡斌耀握著話筒，腰桿下意識地挺直，仿佛對方就在眼前，“許市長，我……我給領導添麻煩了！但我敢保證，我在清源的所有工作，都是出于公心，可能有些方式方法上急于求成，有些疏漏，但絕對沒有個人私心！
尤其是白龍溪二期，我完全是為了項目能更快更好地推進，這才簡化了一些程序，誰能想到下面的人執行起來就走了樣，還被人抓住不放……”
電話那頭的許國華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你的工作態度，我是了解的。現在的問題是，有人借題發揮，想把小事鬧大，甚至想攀扯更高層面。你要穩住，咬定是程序瑕疵和非主觀故意，剩下的，組織上會考慮。清源水利局的工作，不能因為個別人的激進做法就全盤否定嘛。”
這無疑是給胡斌耀吃了一顆定心丸，也暗示了會力保他。
“謝謝許市長信任！我一定深刻反思，積極配合調查，澄清誤會！”
胡斌耀連忙表態，語氣激動。
“嗯。”許國華話鋒一轉，“那個王強，現在主持局里工作？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但也不能一味蠻干，不講程序，不尊重上級指導嘛。你雖然暫時離開崗位，但對局里的情況還是熟悉的，有什么情況，要及時向市局，向我匯報。”
胡斌耀心領神會，這是要他即使停職，也要暗中盯著王強。
“明白！許市長放心，我一定發揮老黨員的作用，密切關注局里動態！”
掛了電話，胡斌耀臉上頹敗之色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新找到主心骨的陰沉和算計。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另一部不常用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馬，是我。”他壓低聲音，“局里現在情況怎么樣？王強都干了什么？……嗯，繼續說……重用蘇若雪？清理我們的人？哼，果然迫不及待地排除異己了！……你聽著，最近什么都不要做，低調點，但眼睛給我擦亮了。
王強和蘇若雪做的每一個決定，經手的每一筆資金，尤其是和白龍溪二期后續整改有關的，都給我仔細留意，有任何你覺得不合規矩、或者可以拿來做文章的地方，立刻記下來，向我匯報！”
……
清源縣水利局。
王強面前攤開著那份市里下來的征求意見稿，蘇若雪坐在對面，臉色凝重。
“來者不善。”蘇若雪指尖點著文件上幾處關鍵條款，“這些條條框框一旦定下來，我們很多工作都會束手束腳，透明化管理系統的一些高效流程，很可能就會被判定為不合規。”
王強神色平靜，目光快速掃過文件全文，“許副市長這是陽謀。用規則和程序來限制我們，讓我們即便有想法、有能力，也施展不開。既能遏制清源的發展，削弱李縣長和周市長的政績，又能為他下一步安排自己人接手清源水利局鋪路。”
“那我們怎么回復？”蘇若雪問道，“據理力爭？恐怕效果不大。”
“當然要爭，但不是硬頂。”王強將文件合上。
他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首先，充分肯定市里規范管理的初衷是完全正確和必要的。其次，詳細闡述我們清源縣在水利工程項目管理上的特殊性和面臨的實際情況，尤其是災后重建時間緊、任務重的特殊性。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將我們的透明化管理系統和全過程監督模式，附上系統運行以來的詳細數據對比，用事實說話，證明其高效、廉潔、風險可控。”
他頓了頓，又說道，“這份回復，你來牽頭起草，數據要扎實，論證要嚴密，語氣要謙遜，但立場要堅定。”
蘇若雪眼中閃過佩服的光芒，立刻領會了王強的意圖。
“我明白了！這就去組織人手，最快時間拿出初稿。”
“不急。”王強擺擺手，“磨刀不誤砍柴工，要做得漂亮。另外，還有一件事。”
他目光變得深沉起來，“胡斌耀雖然停了職，但他絕不會甘心。許國華也一定會指示他暗中搞小動作。你現在主持防汛辦，又深得我信任，肯定是他們的重點目標。
近期所有經手的工作，所有簽字的文件，都要格外謹慎，流程必須百分之百合規，不留任何死角。”
蘇若雪重重點頭，神情凜然，“放心，我會小心。他們越是暗中反撲，我們越要做得滴水不漏。”
王強看著她清麗而堅定的臉龐，點了點頭，“去吧。風暴只是暫時平息，更大的浪頭或許還在后面。穩住陣腳，步步為營。”
蘇若雪起身離開，步伐沉穩有力。
王強重新拿起那份征求意見稿，目光再次落在那冰冷的條文上。
許國華的暗中反撲，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
用規則打壓，確實是更高明也更難對付的手段。
但他最擅長的就是在規則的框架內，找到破局之路，甚至借力打力。
這一次，也不例外。
他拿起內部電話，接通了辦公室，“劉主任，通知下去，下午兩點，召開白龍溪二期審計整改領導小組第三次會議，要求所有成員準時參加，匯報整改進展。同時，邀請縣審計局的吳國棟副局長列席指導。”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即使在風雨欲來的壓力下。
他王強主持下的清源縣水利局，工作仍在高效、有序、透明地推進。
任何來自暗處的風浪，都無法撼動這艘已經開始撥正航向的巨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