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喬喬對徐明珠只有同情,卻沒辦法插手徐母對徐明珠已經(jīng)做下來的決定。
可當(dāng)她看到徐明珠淚眼婆娑,可憐兮兮的眼神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心軟。
“那個……”
她剛想開口勸,徐母就忽然一記責(zé)備的眼神射過來,“喬喬,難道你也要跟著她一起胡鬧?”
鄭喬喬一臉無辜地舉手,“媽,我可什么都沒說!”
徐明珠頹喪地耷拉著肩膀,再次低下頭,媽媽最喜歡嫂子,現(xiàn)在連嫂子說話都不管用了,她還能怎么辦呢?
鄭喬喬問徐明珠吃飯了沒,徐明珠哪兒還吃的下去?背著書包就要去閣樓睡覺。
“那行吧,剛蒸的梅菜餡兒肉包子,你不吃就算了。”
徐明珠動作頓了一下,紅腫的眼睛里有了一點點亮光,“梅菜餡兒的?那我吃點吧。”
在商都的時候,她就最喜歡吃梅菜扣肉,香噴噴又軟又糯。
嫂子最舍得在吃上下功夫,把梅菜肉包成包子,肯定特別好吃。
家里倆雙胞胎一個睡了,一個被徐母哄得快要睡了,徐母見閨女能吃能喝,也稍微有點心安。
“對了,胡老師家里有幾個兒子?”
鄭喬喬想了又想,還是決定問問關(guān)于胡老師的情況。
徐母在旁邊聽著,這次沒有制止。
徐明珠明顯是之前了解過了,直接回答,“四個兒子,三個女兒。”
他家都有七個孩子!
鄭喬喬聽得直咂舌,七個孩子還能把胡老師養(yǎng)的這么好,會拉手風(fēng)琴,還會俄文,能教書,胡家爹媽也挺有本事的。
“如果是四個兒子的話,那胡老師愿不愿意跟我們回商都呢?”
她狀似無意地閑話一句。
徐明珠吃包子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像是忽然受到了啟發(fā),整個人都恢復(fù)了活力,有了希望,放下包子就往門外跑。
徐母氣得想喊徐明珠回來,可懷里孩子都快睡著了,她只能把到了喉嚨里的話重新咽下去,狠狠朝鄭喬喬瞪了一眼,“你呀!”
說她添亂吧,可如果姓胡的老師真愿意跟他們回商都,如果到時候徐明珠能跟胡老師還在一起,徐老師跟他們一起回商都也不錯。
她就是舍不得閨女落在黑省,從此以后見一面都難。
她只有明珠一個閨女,好歹胡家還有四個兒子,三個女兒。
當(dāng)天晚上,胡家就來人了。
上次一家人去吃排骨燉鍋的老板,就是胡老師的爸爸,胡老板帶著老婆,兒子,手里拎著兩只豬腳,還有兩條五花三層,又肥又厚的豬肉來敲門。
徐明珠和胡老師兩人跟著胡老板身后,徐父徐母一開門,看見這架勢,也就明白了。
大人們坐在屋里說話,鄭喬喬趕緊收拾點心水果,又泡茶出來待客。
屋里暖烘烘的,跟胡父胡母寒暄了幾句,就抱著孩子和徐朝,徐燃去了里屋。
七六年十一月,徐明珠和胡樹林胡老師,去民政去領(lǐng)了證,在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還有雙方家長的祝福中,舉辦了婚禮。
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響徹了整個巷子。
胡家為了表示對徐明珠的重視,不僅給出了三轉(zhuǎn)一響的聘禮,還專門找單位里有自行車的同事,湊了十八輛自行車,組成車隊,每輛車上都帶著一朵紅艷艷的綢子花,嘩啦啦從巷子里騎出去,熱鬧極了!
徐明珠結(jié)婚后,小夫妻倆就住在學(xué)校分配的宿舍里。
來年春天,徐明珠懷孕了。
鄭喬喬的雙胞胎孩子也都七八個月,地上鋪個席子,就能滿地爬著玩兒。
這天中午,徐父臉上掩飾不住喜色地進門,還沒來得及坐下,把小心仔細裝在口袋里的報紙拿出來,打開,放在桌子上,朝戴著老花鏡,正在織毛衣的徐母招手,“來,過來,你看。”
徐母從眼睛后面抬起眼,看了老伴兒一眼,“干什么?”
有事兒就說事兒,搞得神神秘秘的,耽誤她給兩個孫女織毛衣!
鄭喬喬剛在廚房做了飯出來,把一鍋米飯放在餐桌上,剛好看到桌子上放著的報紙,頭版頭條,加粗大字兒寫著,“取消布票……”
市場漸漸放開了。
再一看右下角一欄里,寫著最新的會議精神。
允許部分知青回城。
算算日子,徐家來到黑省,也即將兩年了時間了。
這些政策在報紙上公布出來,正好佐證了哪怕她重生一世,徐家也將會在來到黑省兩年后,被平反回城!
“媽,你看!”
她把拿著報紙給徐母看那,徐母天天盼著的,就是什么時候能回家。
看到報紙上的新聞后,她自然是喜不自勝,拿過報紙,細細讀了好幾遍,才忍不住把報紙貼著心口,眼淚縱橫。
“老天爺,知青都能讓回城了,那咱們家肯定也快了!”
這時,徐燃也回來了。
過完年后,徐燃的公安工作就好做多了,中午能有個時間回來吃飯。
他一進門,徐母就忍不住雀躍地把報紙拿給他看。
徐燃單位也有報紙,在單位的時候,就已經(jīng)看過這篇新聞了。
可他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輕松,鄭喬喬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等吃完飯,他收了碗筷去廚房洗碗的時候,她跟過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喂,剛才在餐桌上,你那是什么表情?怎么聽說知青回城的事,你還不高興呢?”
徐燃就算性格沉悶,不喜歡說話不喜歡笑,可對待家人他還是很溫柔,很有耐心的。
反正就是剛才他的表現(xiàn)挺不對勁的,只不過是徐父徐母都陷入政策良好的喜悅中,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異常而已。
徐燃忽然就伸手緊緊抱著她,她眨眨眼,抬頭看著他利落的臉部輪廓,“怎么了?”
“我可能要出門幾天。”
徐燃在她耳邊輕聲說。
就是出差啊。
鄭喬喬理解徐燃的工作興致,過年的時候,徐燃也曾因為值班,好幾天沒回來。
“好啊,那你注意安全,要我給你收拾東西嗎?”
徐燃用臉貼貼她,“不用,一會兒我們出去散散步。”
鄭喬喬臉?biāo)⒁幌戮图t了。
散散步,其實是她和徐燃的暗號。
家里地方小,有些事施展不開,就得在外面找個地方,促進一下夫妻感情。
她點頭小聲說,“好,還去上次的招待所……”
縣里鐵路多,來往的人多,招待所也多。
他們發(fā)現(xiàn)了一家招待所,里面環(huán)境干凈,地方偏僻,不容易看見熟人。
徐燃捏了捏她的手,才放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