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和平費了好一番口舌,才把這些大米的來歷說了一遍。
周鴻飛眉頭皺成了個疙瘩,王和平解釋了多久,他手里的煙就燃少了多久。
煙霧充盈在肺里,又從他口中吐出來,目光帶著深深懷疑,“你是說,昨天晚上,因為禮堂門口有人路過,驚動了哨兵,哨兵來檢查情況,就發現禮堂里多了這么多大米?”
王和平重重點頭,“對啊,我說的很清楚了。”
周鴻飛再次深吸口氣,“你這是說清楚了嗎?你這是在做夢!”
王和平能理解周鴻飛質疑的心情,其實當他聽說禮堂里忽然冒出來這么多大米的時候,他當時的心情跟周鴻飛差不多。
做夢。
可是,大米就在禮堂里堆放著,煮熟了就能吃,吃了就能救命!
“行,你就當我是在做夢吧,反正大米是真的就行?!?/p>
王和平說著,拿出一張單子遞給周鴻飛,“這是大米的入庫出庫單,你帶人去修河堤,是功臣,我在家里可也沒閑著,忽然出現這么多大米,消息封鎖不了太久,上面很快就會有人來問了,你說,怎么辦?”
單子上赫然寫著,入庫大米十萬斤,出庫麻扎河上游河堤五百斤;西北楞屯子三千斤;大蒙村三千斤,小召鄉三千斤……把整個公社下面所有村子都照顧到了。
每個村給的數量不算多,也足夠這些村子里的人撐過豆子減收后,紅薯成熟前的這段時候了。
周鴻飛到現在看著這些大米,仍舊覺得荒唐,但是也可以去思考王和平撂給他的問題了,“實話實說,不然,這么大一批物資,你還想怎么瞞?”
王和平點頭表示同意,“實話實說是最好的……”
緊接著,他試探地笑道,“但是面對這么多大米,難道你一點都不心動?不想……留下來點兒?咱們手里如果有了這些物資……”
“你閉嘴”
周鴻飛激動的手都放在了腰間的配槍上,如果王和平再說出什么擾亂軍心的話來,他就會毫不猶豫地開槍!
王和平嚇了一跳,舉起手安撫道,“老周,你冷靜!我就是想試試你的真實想法,你知道,萬一你有了什么貪念,第一個死的人就是我!”
周鴻飛更生氣了,眼瞳通紅,呼吸也變得急促,“不是在侮辱我的人格!懷疑我對組織的忠誠!”
王和平原本開玩笑的神色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回憶和惆悵,“對,我錯了,我不該用歷史教條主義來揣測你,像袁志超那樣的叛徒,隊伍里不會再有第二個了。”
曾經,他給另一個團當政委。
團長袁志超貪功冒進,走了彎路,動了不該有的心思,導致這個那個團的人差點死在山里。
雖然后來他及時發現了袁志超貪污軍費,中飽私囊的行為,上報給領導,可犧牲的戰友,卻再也回不來了。
周鴻飛也聽說過王和平曾經的經歷,知道自己的話可能刺激到了自己最親密的戰友,懊惱地張了張嘴,最后說了聲,“對不起。”
“唉,算了,都過去的事了,不提了,不提了!”
王和平也是胸懷大度的人,爽朗笑著拍了下周鴻飛的肩膀。
兩人沉默了一陣,最后話題還是落在了這些大米上。
“老王,你說,這些大米到底是哪兒來的?”
“我偷得,你信嗎?”
“信,你再給我偷十萬斤?!?/p>
“那你還是洗洗睡吧,夢里啥都有?!?/p>
玩笑過后,周鴻飛認真地問,“昨晚哨兵發現的那個奇怪的人,找到了嗎?”
“正在排查。”
王和平目光堅毅,不管多困難,他都必須要找到那個人。
只有找到那個奇怪的人,才能知道禮堂里冒出來這么多大米到底是怎么回事……
家屬院里。
三人一行士兵剛排查完一家,就敲響了徐家的院門。
徐朝去開的門。
士兵程序化地敬了個禮,“你好,請問昨晚你們都在哪里,誰能證明,有沒有見過什么可疑的人,每個人都要回答,請不要有任何隱瞞,謝謝?!?/p>
徐朝心中一陣驚訝,但徐家養花是牡丹,養草是蘭草,他身上已經有了徐德元和徐燃沉穩自若的影子。
“我昨晚在家里睡覺,家里人都可以作證。”
看到領頭士兵臉上并不滿足的表情,他很積極配合的三人領進屋里。
鄭喬喬,徐燃,徐明珠,徐父徐母都在客廳。
逗孩子玩兒的逗孩子玩兒,收拾東西的收拾東西,還有打掃衛生,把東西放回原位,保持原樣的。
看到徐朝領了三個士兵進來,大家都有點奇怪,可禮數都很周到,放下手里的事兒,跟人打招呼。
士兵又把來意說了一遍,徐父徐母,徐明珠都說了自己的答案。
鄭喬喬雖然表情還能保持鎮定,可抱著孩子的手已經在微微顫抖了。
她給周鴻飛送了那么一份大禮,他偷偷把禮物收了不就行了,怎么又開始排查了?
雖然她確定自己沒有漏了蹤跡,可徐燃是知道她昨晚出門了的!
按照徐燃的性格,萬一什么都不知道把她給說出去怎么辦?
徐家人都說完了,就剩她一個人沒說。
忽然感覺有人的手搭在她腰上,她渾身猛地一顫,抬頭看見是徐燃深邃的眸子盯著他,聲音沉穩溫和,“昨晚你不是一直在房間里嗎?”
鄭喬喬瞪大眼睛,心情復雜,有慶幸,感激,最后點頭,“是啊,孩子又離不開我,我還能去哪兒?”
士兵不疑有他,在本子上唰唰唰做記錄。
“好的,最近因為天氣原因,任何人不得進出駐地,這也是為了各位的安全?!?/p>
語氣公事公辦,看來三人已經對很多人說過這種話了。
鄭喬喬已經不慌了,徐燃既然現在沒有賣了她,以后就更不會了。
可徐母卻焦急道,“可上面的調令是三日內讓徐燃去關寧縣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