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腦袋依舊像是被門夾過一樣悶疼。
宿醉的后遺癥和接連不斷的破事攪得人心神不寧。
但課還得上,至少表面上的正常得維持住,不能讓人看出任何不對勁。
我踩著點溜進階梯教室的后門,找了個最不顯眼的角落坐下。講臺上老教授的聲音嗡嗡作響,像催眠曲。我攤開書,眼神放空,腦子里卻不受控制地閃過陳雪探究的眼神、老劉含糊的警告、還有筆記本冰冷的觸感。
Stage 1適應性同步完成……這幾個字像鬼打墻一樣在腦子里轉。完成了個屁!除了惹來一身騷,屁用沒有!
正煩躁得想罵娘,一股淡淡的、好聞的梔子花香飄了過來。不是教室里粉筆灰和汗味混合的渾濁空氣,是一種很干凈清爽的味道。
我下意識抬眼瞥了一下。
就這一眼,讓我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盧慧雯?
她怎么會來這節枯燥得要死的專業選修課?還是一個人?
盧慧雯是誰?清遠大學公認的校花。不是那種網紅臉的漂亮,是天生底子好,家里條件也好,會打扮,氣質拔尖,走到哪兒都是焦點。跟我們這種蹲在宿舍打游戲、期末臨時抱佛腳的糙漢子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平時這種課,她壓根不會出現。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更讓我頭皮發麻的是,她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最后竟然精準地落在我這個角落,然后……徑直走了過來!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引得前面幾排好幾個男生都回頭張望。
我心臟沒來由地一跳,下意識想低頭裝死。媽的,現在任何一點不尋常的靠近都讓我神經緊繃。
但她已經走到了我旁邊的空位,裙擺輕輕擦過桌角,帶著那股好聞的梔子花香,坐了下來。
動作自然得就像早就約好了一樣。
我渾身肌肉都繃緊了,眼觀鼻,鼻觀心,盯著書上那些扭曲的公式,假裝什么都沒發生。但余光里,能看到她放下那個價格不菲的包包,拿出精致的筆記本和鋼筆,坐姿優雅,脖頸白皙修長。
操!什么情況?
老教授在講臺上推了推眼鏡,似乎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但沒說什么。
教室里響起一陣極其輕微的騷動和竊竊私語,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我們這邊掃來掃去。我如坐針氈,感覺后背都快被那些視線盯出洞了。
她到底想干嘛?
“喂。”
一個極輕、帶著點糯糯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氣息溫熱。
我猛地一僵,脖子僵硬地轉過去一點,對上盧慧雯那雙漂亮得過分的眼睛。她微微側著頭,用手擋著嘴,像是在說悄悄話,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何十三,聽說你前幾天進山了?還遇到了點刺激的事?”她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眼神里閃爍著好奇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轟的一聲,我腦子像炸開一樣!
她也知道?!連盧慧雯這種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逛奢侈品店的人都聽說了?!
女人村的事,到底傳了多少個版本出去?!
一瞬間,陳雪那張看似無害的臉、老劉的警告、還有眼前盧慧雯好奇的眼神,猛地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無形的大網,驟然收緊!
巨大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讓我四肢百骸都透出寒意。
他們不是一伙的?還是說……這是一種更隱蔽的試探?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上擠出一點茫然和恰到好處的尷尬:
“啊?進山?哦,是啊,跟老榮去收了點山貨,倒霉催的碰上塌方了,差點沒回來。
怎么連你都聽說了?這糗事傳得夠快的……”我故意把話題往倒霉和糗事上引,試圖淡化一切。
盧慧雯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只是塌方嗎?我聽說……可刺激了。”她頓了頓,身子又湊近了些,香氣更濃了,聲音也更低了,帶著點神秘兮兮的味道,“有人說……你們遇見神仙了?還有人說……碰到狐貍精了?”
她說著自己先捂嘴輕輕笑了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是覺得這些傳聞很有趣。
但我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神仙?狐貍精?這些看似荒誕的流言,其核心卻精準地指向了“不尋常”這三個字。是誰在散播?目的又是什么?
“都是瞎傳的!”我立刻否認,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點被謠言困擾的不耐煩,“就是塌方!摔得鼻青臉腫,我朋友現在還躺醫院呢!哪來的神仙狐貍精,凈瞎扯淡!”
我的反應似乎有些過激,盧慧雯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仔細看了我兩秒,才慢慢靠回椅背,語氣恢復了平時的疏離和一點點無趣:
“哦……這樣啊。那可能是他們傳錯了吧。”
她轉回頭,開始認真記筆記,側臉線條完美,仿佛剛才真的只是隨口一問,滿足了一下好奇心。
但我心里的警報卻瘋狂拉響。
絕不可能只是隨口一問!
盧慧雯這種人,會對山里塌方這種破事感興趣?
還會專門跑到這種枯燥的課上來問?騙鬼呢!
她要么是聽說了什么更具體的風聲,要么……就是被人當槍使了,來探我的口風!
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盯著我們的眼睛,比我想象的更多,也更隱蔽。甚至可能已經滲透到了校園里,滲透到了我身邊。
我坐在那里,講臺上教授的聲音變得遙遠而模糊。
手心里的冷汗浸濕了書頁。
筆記本在口袋里,仿佛又開始散發那種冰冷的、不祥的寒意。
Stage 1適應性同步完成……
完成你媽。
這分明是把我放在火上烤!
我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噪音。
整個教室的目光瞬間集中到我身上,包括旁邊盧慧雯驚訝的視線。
“老師,我不太舒服,去趟醫務室。”我丟下一句,聲音沙啞,也不等教授回應,低著頭,幾乎是逃離般地沖出了教室。
走廊空曠,冷風一吹,我才發現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不能待在教室了。
至少現在不能。
得走!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