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進門,先瞅見那身白得晃眼的衣裳,眉頭立馬擰成了麻花。
好家伙,這顏色穿在身上,怕是得顯胖十斤,活脫脫一個移動的白面饅頭。
果斷 pass!
轉眼又看上了一套青色衣服,料子是低調的好,顏色襯得膚色像剝了殼的荔枝,偏偏又素凈得沒半點花紋,活脫脫一副我在太傅府過的苦哈哈的標準配置。
掌柜的在一旁看得直點頭,等她套上試了試,忍不住多嘴:“小姐穿這衣裳跟畫里走出來似的,就是稍稍寬了那么一丟丟,換個小碼更合身。”
“老板,我就要這身了,多少兩,給我包起來吧。”
“這身衣服二十兩銀錢。”
春蘭結賬后,云清辭迅速離開。
誰料剛走出布莊沒幾步,她突然拽住春蘭和秋菊,在兩人耳邊嘀咕了幾句。
春蘭先是瞪圓了眼,接著噗嗤笑出聲,那模樣活像偷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主仆三人一陣風似地鉆進梅香閣,云清辭往靠窗的位置一坐,嗓門響亮:“麻婆豆腐、糖醋魚,再來盤炒青菜和例湯,快點上!”
隔壁包廂里,夜無燼正慢條斯理地啜著茶,姿態優雅。
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穿簾而來,他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墨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玩味。
裴塵貓著腰掀開簾子一角,看清人后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這不是云大小姐嗎,才大半個月沒見,居然瘦得像是小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他剛把消息報給夜無燼,就見自家主子沖他使了個眼色。
裴塵秒懂,一個翻身從窗戶飛了出去,心里還納悶:這云大小姐到底經歷了啥?前陣子還珠圓玉潤的,如今倒像是被太傅府克扣了口糧。
很快菜上桌,云清辭嘗了一筷子豆腐,嫌棄得嘖嘖兩聲。
“小二,你這豆腐炒太老了,味道不好。
還有這青菜,又咸又老,味道也不對。”
店小二第一眼看到云清辭就覺得眼熟,他一開始沒認出來,但她一張嘴,店小二就認出來了。
這可不是云家那個又肥又蠢的大小姐嗎,她之前在這賒的上千兩銀子還沒還呢,今天居然還敢厚著臉皮來。
云清辭的目光落在春蘭臉上,春蘭也一臉無辜。
腦子里滋啦一聲,很快之前的畫面都涌出腦海。
每次來這里,都是云知意和云燕婉兩人吃好的,最后卻是她結賬。
這幾天身上發生的事情太多,她還真把這事兒給忘記了。
店小二擼起袖子,雙手叉腰,兇神惡煞。
“嘿,我說看著怎么有點眼熟,原來是你呀。
你還有臉來,之前在我們這里記賬一千八百兩,說好的兩天就來結賬,這都大半個月了,你人才來。
咋的,現在想賴賬啊?你之前吃的時候可是沒這么說?
大半個月沒見,你倒是瘦了不少,以為換了個馬甲,我就認不出你了嗎?
趕緊的,還錢。你今天要是不還,門都沒有。”
店小二話還沒說完,身后突然傳來一道冷冷的聲音。
“門兒沒有,窗戶倒是有一個,你要試試?”
一道冷冰冰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冒出來,嚇得店小二一個激靈,回頭一看,腿肚子都開始打顫。
只見夜無燼戴著個銀色面具,一身玄色衣袍襯得他身姿挺拔,腰間那條金線繡的腰帶閃瞎人眼,正懶洋洋地斜靠在柱子上,活像來索命的閻王。
店小二瞬間切換成諂媚模式:“夜、夜公子!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驚擾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小的一般見識!”
看到是夜無燼,云清辭用手趕緊遮擋住半張臉。
怎么又是他?
那天晚上鉆狗洞的畫面還歷歷在目,這廝要是敢當著店小二的面把那事兒抖出來,她就算是拼著被關進豬籠,也得先把他的面具扯下來當坐墊!
夜無燼掀開面前的珠簾光明正大走了進來,慢悠悠往云清辭對面一坐。
看她遮著臉,他唇角緩緩勾起。
“云大小姐真是貴人多忘事,欠了債轉頭就忘就算了,怎么連我也不認得了?難不成是那天晚上我幫你的時候,把腦子給磕壞了?”
云清辭臉一下子從耳根子紅到脖子根,她蹭一下起身,試圖挽回顏面:“這位公子怕是認錯人了,我可不認識你。倒是公子你,大白天闖進姑娘家的包廂,這種行為跟登徒子有什么區別?”
夜無燼挑眉,語氣里的戲謔都快溢出來了:“哦?那敢問云大小姐,幾天前是誰拉著我的衣袖,哭著喊著讓我幫忙來著?還說要答應我三個條件,難不成也是我記錯了?”
“你閉嘴。”云清辭氣得牙癢癢,要不是顧及著形象,她真想把桌上的湯潑到他那欠揍的面具上。
這狗男人分明是故意的!不知道姑娘家的名聲比金子還金貴嗎?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對還在一旁發愣的店小二揚了揚下巴,努力擺出大小姐的派頭:“急什么?本小姐今天來,就是來結賬的。
不就一千八百兩嗎?把本小姐當什么人了,還能賴你的賬不成?”
說著,她啪一聲把一疊銀票拍在桌上,聲音響亮得能震碎玻璃:“兩千兩,不用找了。剩下的當給你的小費,下次把菜做明白了再端上來!”
店小二的臉變得比川劇變臉還快,剛才還兇神惡煞,這會兒笑得眼睛都瞇成了縫:“哎哎哎!謝謝云小姐,您慢用,慢用。”說完,溜得比兔子還快。
夜無燼看著桌上那幾盤被嫌棄的菜,又看了看云清辭明顯瘦了一圈的臉,眸色沉了沉。
暗影衛不是說這幾日她在太傅府騙了上萬兩銀子嗎?
按她以前的性子,怕是得頓頓大魚大肉,怎么會瘦成這樣?難道暗影衛的消息摻了水分?
云清辭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看什么看?沒見過人吃飯啊?沒事就趕緊走,別在這兒礙眼。”
夜無燼卻像是沒聽見,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慢悠悠地說:“我倒是想走,可某人還欠著我三個條件沒兌現呢。
萬一我走了,云大小姐又忘了這回事,我找誰去?”
云清辭差點被一口茶水嗆死。
這狗男人分明是故意來討債的!
她磨了磨牙,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行,你等著,遲早有一天,我要讓你把今天的囂張加倍還回來!
窗外的陽光透過竹簾灑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空氣里仿佛有無形的火星在噼里啪啦地炸開。
云清辭暗自握拳:跟我斗?你還嫩了點!
而夜無燼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眼底的笑意卻更深了。
這只張牙舞爪的小狐貍,可比以前那副蠢笨的樣子有趣多了。
這場戲,看來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