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某條充斥著煎藥味和舊書氣息的偏僻巷子里。
馬昌明的錢干部捂著鼻子,一邊走一邊不時抬頭,躲開頭頂晾曬的濕衣服滴下的水。
在拿起手中皺巴巴的紙條,眉頭擰成了疙瘩。
“文廟巷……拐角第三個門……姓劉的老先生……”
他一邊在嘴里嘟囔著,一邊在心里把李老三那個二流子罵了個狗血淋頭,
“提供的什么破地址,模棱兩可的!要是因為找不到地方失敗,老子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終于,在走到一扇漆皮剝落的舊木門前后,他抬頭看了眼門口上方掛著的歪歪扭扭的木牌。
上面用毛筆寫著“懸壺濟世”四個字,字跡倒是頗有風骨,只是配上這環境看起來總讓人有種違和的感覺。
“傳說中的國手老中醫,竟然蝸居在這里?”錢干部猶豫了一下,但轉念一想,“或許這就是書上說的大隱隱于市吧?”
“這么看來,這肯定就是他們要找的人了!”
想到這里,他整了整自己那身“的確良”干部裝,努力擺出幾分嚴肅的狀態,抬手敲了門。
吱呀一聲。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瘦削精明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皺眉地打量著他:“你找誰?”
“請問……我找劉、劉濟……呃,劉老先生是住這兒嗎?”錢干部堆起笑臉,壓低聲音道,“聽說劉老醫術高明,尤其擅長診治疑難雜癥,特來拜訪。”
“劉老先生?”那中年男人眼睛滴溜溜一轉,臉上的警惕瞬間化為一種高深莫測的表情,他側身讓開·輕咳了兩聲,“哦,找家師啊?進來吧,家師今日正好得空。”
踏踏踏。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進了院內。
屋里的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更是彌漫著一股濃郁的中草藥味。
很快,一個須發皆白、穿著件洗得發白舊長衫的老者,正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他看起來倒真有幾分出世高人的模樣。
在看到老者后,錢干部心下大定!穩了!這應該就是他要找的那人!也是蕭山他們要找的人!
當下連忙上前,按照馬昌明吩咐的話術,半真半假地說道:“劉老先生,冒昧打擾。我們單位有幾位同志,疑似吃了些不干凈的海產,身體抱恙。對方來頭不小,想請老先生明日出面幫忙診斷一下,主持個公道……”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觀察著老者的表情。
聞言,那“劉老先生”眼皮微微抬起一條縫,渾濁的眼珠瞥了錢干部一眼。
然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這才有些怪異道:“哦?海鮮中毒?你們不是找過我們了嗎?”
果然!
聽到這里,錢干部,心下徹底定住,這就是他要找的那人!
“咳咳!”這好似,旁邊那中年弟子咳嗽了兩聲,“家師早已不理俗務,平日只為有緣人看看診,而且上午家師已經答應過……”
“不,這次要看出點毛斌。”
錢干部打斷他們,一邊從懷里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放在旁邊的茶幾上,一邊笑呵呵道,
“當然不能讓老先生白辛苦,這是一點小小的診金,不成敬意。事成之后,另有重謝!”
那“劉老先生”目光下意識掃過那信封的厚度,喉嚨似乎滾動了一下。
緊接著故作沉吟片刻,才緩緩道:“唉,醫者仁心,既然幾位同志受苦,老夫也不能坐視不理,放心吧,明日老夫一定會好好看的。”
“好好好!太好了!一定要看出病來啊!”錢干部大喜,連忙又交代了寫東西,“老先生,到時候您只需斷定他們是食物中毒,且傷及根本即可!其他的,我們自己會處理!”
“劉老先生”高深莫測地點點頭:“嗯,脈象病癥之事,老夫自有論斷。”
說完他揮了揮手,似乎開始有些不耐煩,“放心去吧。”
錢干部千恩萬謝地退了出來,心里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走出巷子,他先是抬頭看了天,只覺得上面一片蔚藍,十分數十。
又回頭瞥了眼那扇破木門,嘴角露出一抹鄙夷:“什么狗屁名醫國手,見錢眼開的老東西罷了!不過馬總這錢,花得值!”
說完,從兜里掏出剩下的錢,直接朝著不遠處的會所而去。
在他離開后,屋里的“師徒”二人立刻湊到一起,飛快地數著信封里的錢,臉上樂開了花。
那中年弟子得意道:“師傅,這人說的可真準,就演場戲竟然還有另外一撥人來送錢!”
“老中醫”撕下下巴上幾根黏得不太牢的白胡子,嗤笑一聲:“屁的名醫!老子以前就是在縣劇團演郎中的!趕緊收拾東西,明天撈完這一筆,夠咱們歇半年了!”
“到時候溜出去歇一段時間!”
……
翌日。
省城最大市中心廣場上,早早的就被黑壓壓的人群,里三層外三層包圍了起來。
老百姓就像是趕大集似的,聞著味兒就來了。
人頭涌動間,就把臨時搭起來的臺子圍得水泄不通。
當然,這里有純粹來看熱鬧的,也有不少,是真正想讓老專家給瞧瞧病的。
但最多的!
卻是抱著胳膊,等著看瀚海集團和那個小漁村怎么收場的。
關于兩個大集團斗爭一事,他們也很好奇,究竟誰能贏?
呼——
清風吹來,哪怕現在還是大早上,但太陽明顯已經十分毒辣。
熱浪滾滾。
因為瀚海集團和四海漁業,都是海產方面的霸主,來的人里有不少這方面的人員,所以空氣里更是混合了不少海域的腥味和人身上的汗味,躁的人心慌慌的。
“哎呦……好疼啊!”
“疼死老子了!賠錢賠錢!”
“不行了快賠錢……賠錢……”
廣場正中間,四海漁業找來的那十幾個病號,正哎喲哎喲地倒在地上開始打滾。
一個個捂著肚子,臉蠟黃蠟黃的,看起來那叫一個慘。
其中,那名姓錢的干部更是直接混跡在人群里,臉上帶著陰笑。
一雙幽幽的眸子,直勾勾的掃視著四周,他在等!就等著那“老神仙”出場,一錘定音。
終于,那個傳說中給大領導看過病的國手,顫顫巍巍地登場了。
老頭須發皆白,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往那一站,還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勁兒,嘈雜的現場頓時安靜了不少。
看到這家伙的瞬間,錢干部大大松了口氣!
心中也樂開了花,錢這玩意兒,確實是能通神!就算是仙風道骨的大國手,也手拿把掐!
看這老家伙的派頭,穩了!
“咳咳,大家放心,都別慌都別慌啊!今天,我給大家一個個把脈!”
老中醫坐下后,慢條斯理地拿出個脈枕,開始給第一個“病號”搭脈。
他閉著眼伸出兩根手指按在手腕上,漸漸的,眉頭開始越皺越緊,過了半天,才重重地嘆了口氣:“唉!你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