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自己屬下的催促，四九城的老者只是一昧地搖頭，那雙看盡風云的蒼老眸子里，卻并不見半點慌亂，反倒是帶著種歷經(jīng)浮沉的平靜。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件事和他無關(guān)。
“小霍，稍安勿躁。”老者抬手，止住了身旁急躁得快要跳腳的金絲眼鏡男小霍。
他的聲音仍然不高，但卻帶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說完這句話，他的目光才落在船頭的那道身影之上。
身材挺拔，面色平靜，目光對視間非但沒有半點怯弱，反而充滿了自信。
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個空船之人該有的態(tài)度。
所以老者擺擺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這位蕭顧問，可不像是個信口開河的人。他若是真一無所獲，現(xiàn)在又怎么會是這般神態(tài)呢？”
這句話，老者說的十分篤定。
他曾經(jīng)過成千上萬的人，那雙眼睛毒辣的很！
蕭山旁的不說，就這沉穩(wěn)的眼神，和那股子一切盡在掌握的淡然！僅僅只是這兩天就絕非空船而歸之人該有的。
所以他很確信，蕭山必然有話說。
老者一開口，碼頭上的喧囂和議論果然小了下來，尤其是那些私人小老板，面色之中帶上了打量和疑惑，難道——是真的？
人群另一側(cè)，村長老張叔也用力磕了磕煙袋鍋子，渾濁的目光掃過躁動不安的村民，沒好氣地喝罵了句：“都慌什么？！你們這是在自亂陣腳！從山子回來到現(xiàn)在，你們啥時候見他打過沒把握的仗？”
“他出海這么幾次，哪一次空手回來過？一個個的，這漁村的天還沒塌呢，都給老子把心放回肚子里！”
老者加上老村長的話，就像是一顆定心丸，讓惶惑的村民們稍稍安定，一雙雙眼睛再次聚焦在蕭山身上。
眾人心中疑惑，但胡三卻并不疑惑。
“好好好，你們就嘴硬吧！”他也不管旁人怎么想，直接掐著腰上去就問道，“蕭山！你老老實實的說清楚，是不是空船了？如果不是，這哪有半條魚？！”
“我跟你說，當著大家伙的面，你可不要想著糊弄這位老大人！”
說著，他又特意搬出了四九城的老者。
目的嘛，就只有一個——讓蕭山下不來臺！
有沒有魚很明顯，他又不是瞎子，難不成蕭山還能現(xiàn)抓一條？
面對他的尋味，迎著大家關(guān)切或擔憂的目光，蕭山緩緩點了點頭，聲音淡然道：“你說的沒錯，這船艙里……確實是空的。”
“空的？！”
“真是空的？！這怎么可能呢！”
“山子哥……壞了壞了……真是空的可怎么辦？要不咱們現(xiàn)在下去捉幾條吧……”
“現(xiàn)在下去有什么用！都說了一個人出海不行！唉！”
蕭山一句話，就像是青天的霹靂，瞬間將漁村碼頭上剛剛壓下去的恐慌和失望，重新反彈了回來！
而且更猛烈也更加的澎湃！
柱子、小海等人臉上的血色，幾乎也是唰地一下就褪盡了。
再無半分血色。
這下子，蕭山親口承認的空船了，他們心中的最后一絲僥幸，也徹底破碎了。
“嘶……竟然真的空了……山子兄弟這下可不妙了啊……”王胖子倒吸了口涼氣，哆嗦著嘴唇開始琢磨著挽回的可能性。
他不是不相信蕭山，但現(xiàn)在蕭山既然已經(jīng)親口承認，那……結(jié)果基本已經(jīng)是板上釘釘了。
這一刻，就連一直穩(wěn)坐釣魚臺的老者，那一雙帶著些花白的眉頭，也幾不可查地蹙緊了一瞬。
原本扶著藤椅的手，也下意識按緊了。
難道……真看走眼了？
這年輕人方才的沉穩(wěn)、淡然，都是裝出來的？
他的心中，生出了一股極其細微的失望，甚至帶著些沮喪。
看人多年，還從未看錯過，可今天竟然就看走眼了！
“行了行了，大家伙都散了吧這件事已經(jīng)沒有任何爭議了。”胡三拍了拍手，將所有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今天的罪魁禍首，就只是蕭山一人，和你們漁村無關(guān)！”
說完，又瞥了眼周炳坤，見對方?jīng)]有阻止的意思后，膽子瞬間就大了許多。
深吸了兩口氣后，繼續(xù)說道：“這件事其實本來就只是蕭山一個人的問題，如果不是他，你們漁村也不會相信，摻合進來。”
“如果不是他，這位老大人也不會因為食材耽擱了事情，所以我覺得，直接將蕭山抓起來！”
“畢竟事情和我們無關(guān)，國宴耽擱了也是蕭山的……”
“閉嘴！”話音未落，就遭到了呵斥。
老者沉著臉，不悅地掃了眼胡三，眼中閃過明顯的厭惡：“亂嚼舌根子！這要是再早幾年，老子在戰(zhàn)場上直接斃了你！”
一句話，煞氣十足！
作為直視這一切的胡三，嚇得一個激靈，連連后退，腿肚子都直打顫！
他感覺自己一瞬間，好像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無數(shù)人拿著大刀拼殺的血腥場面！
噗通！
最終一個沒站穩(wěn)，栽倒坐在了地上。
“沒出息的東西！”周炳坤厭惡的瞪了眼胡三，神色卻有些不以為意，甚至有些輕蔑。
老者這副模樣在他看來，不過就是死鴨子嘴硬罷了！
等到蕭山下了船，到時候還不是要求著他去舟城碼頭?
一想到他連堂堂四九城來的老首長都能拿捏，周炳坤心中，就涌上了一股火熱。
再看向蕭山時，越發(fā)地期待和不屑起來！
不過，就在他再次看向蕭山的時候，臉上的笑意，卻突然僵住了：“這家伙……怎么在笑？”
確實，蕭山在笑。
他笑呵呵的看著各位父老鄉(xiāng)親，嘴角咧出一個笑意輕聲道：“諸位，我船艙確實是空的，但——我可沒說我這次空船而歸啊。”
“大家請看我身后！”
說著，蕭山側(cè)身，指向了船尾的方向，那里一根絞盤的繩子還繃得緊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