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熟知蕭山速度的村民們清楚,正常情況下,蕭山出海也就半天時間就回來了!
根本不會拖到這個點!
也因此,一股焦慮、恐慌、憤怒的情緒,在有些悶熱的碼頭上,開始逐漸發酵蔓延。
一些原本還信誓旦旦的村民,也隨著時間的推移,開始擔憂起來。
黑黝黝的臉上不住的望向海平面,一次又一次地重復著動作。
而周圍的竊竊私語聲,也再也壓抑不住:
“都這個點了……山子哥他……”
“山子哥要去的那片海……聽以前的人說很危險啊,是有名的亂流區……”
“老天……海龍王保佑啊,山子哥可千萬別出事啊……”
聽著周圍開始恐慌的議論,周炳坤更加篤定得冷哼一聲,而后轉身湊到老者跟前,諂媚笑道:
“老首長,聽說國宴時間緊急,要是實在來不及您可以到我舟山碼頭去看看啊,那里海產品可比這一個小村子,豐富多了。”
“哦,有打破紀錄的金槍魚嗎?”老者眼皮子抬也沒抬,直接問道。
一句話,就給周炳坤說啞巴了,臉上堆砌出來的笑意,也僵住了。
他那種類確實繁多,但真正稱得上能夠鎮場子的,幾乎沒有多少。
更不要說,像藍鰭金槍魚王這種破紀錄的東西。
幾十年來,能出一件就已經是天大的喜事了。
眼見老者油鹽不進,周炳坤只能看向老者身旁的金絲眼鏡男,似是嘆息道:“唉,我倒是實事求是想為國分憂,可有的人啊滿嘴跑火車,到時候耽誤了大事可怎么辦……”
“你!”金絲眼鏡男聞言,狠狠瞪了周炳坤一眼,但也沒多說什么。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額角的汗珠滾落,也更急了。
心中的天平從一開始的略微傾斜,此時也已經徹底傾斜了!身為老首長的助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對于老者來說,意味著什么。
同樣的在其位謀其職,巨大的責任感壓垮了他對蕭山的最后一絲期待。
“咳咳……”不得已之下,金絲眼鏡男轉身看向老者,聲音中帶著股懇求,“首長,真的不能再等了……”
“周炳坤的話雖然難聽,但……但未必沒有道理!蕭山同志孤身一人出海,這風險本來就極大!而且現在又音信全無,可家里面的事……國宴的籌備……還等著您老呢!”
“現在的我們,每一分鐘都耽擱不起啊!舟城碼頭確實還有不少海產,雖然比不上魚王,但至少……至少能解燃眉之急!我們……”
篤篤篤!
只是話音未落,就被老者敲了敲手邊的藤椅扶手,直接打斷。
“夠了!”
原本一直閉目養神的老者,放在藤椅扶手上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并沒有睜眼,仍然是那副似乎在小憩的姿態,只是從鼻腔里發出一聲低沉但卻極具威勢的冷哼。
這聲音不大,甚至在此時嘈雜的碼頭上來說,幾乎微不可聞。
但在發出的剎那,就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壓下了金絲眼鏡男后面所有勸離的話語!
就連碼頭上的恐慌騷動,也在這一哼之下,瞬間被撫平了許多。
直到這個時候,老者才緩緩的睜開眼睛。
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眸里,并沒有秘書預想中的動搖或焦慮,反而帶著一種歷經大風大浪后的沉穩和淡然。
他的目光仍然平靜,抬眉掃過金絲眼鏡男寫滿焦灼的臉,又側身掠過周炳坤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最后看了看周圍擔憂的村民身上,再次開口道:
“急什么?現在距離蕭山所說的時間,還差的遠。老頭子我既然信了他,就信到底。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這句話是沖著金絲眼鏡男說的,說完有補充了句:“這點定力都沒有,還談什么國事?”
老者的聲音依舊不高,但每一個字似乎都帶著股奇妙的力量,聽在人耳中,自帶一種信從感。
咯噔。
但落在金絲眼鏡男耳中,就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瞬間抽的他臉上火辣辣的。
金絲眼鏡男只能狠狠瞪了眼周炳坤,沒事瞎嚼什么舌根!
當然,這句話也噎得周炳坤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面色更加的陰晴不定起來。
心中,則惡狠狠的想道:“裝什么裝!我倒要看看待會什么都沒有,你慌不慌!”
“還什么老首長?不就是個買菜的廚子嘛,擱這還端上架子了,我呸!”
當然這些話,他只敢在心中嘟嘟囔囔,并不敢開口真的說出來。
四九城!
這個年代的四九城里,哪一個不是達官子弟?隨便就一個出來,都是老抗戰的子孫后代!
更何況,這些人的關系錯綜復雜,想要收拾一個邊緣城市的小霸主,那簡直是易如反掌!
“首長說得對!”聽聞老者的話,柱子猛地站起來,即使臉上帶著擔憂,但氣勢卻毫不落下風,“山子哥說了日落前回來,就一定會回來!他說能捕到更大的魚王,就一定能捕到!我們信他!”
“對!信山子哥!”小海也跟著跳起來,用力揮舞著拳頭。
“山子可從來沒讓我們失望過!”老王頭敲了敲手中的煙桿子,梗著脖子跟著吆喝。
幾人前后開口,這些話就像是一針強心劑,很快就將漁村漢子們的擔憂和竊竊私語,徹底壓了下去。
他們看著海邊,一個個的喃喃道:“我們也信山子,他很快就會回來的……”
“是呀,很快就會回來的!”
但就在漁村漢子們同仇敵愾,剛剛凝聚信心的當口,人群外忽地傳來了一個更加陰冷不屑的聲音:
“哼!信他?還想等他回來?!”
這聲音一出,下意識的眾人分開了一條縫隙。
見人群外,一道雙手插兜,斜叼著半截煙,晃悠悠的踱步而來。
是胡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