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海面之上,看不到方向的海風帶著撲在臉上,滿是腥咸。
蕭山深深吸了口氣,任由這股腥咸灌入肺腑。
接著,朝甲板上的眾人,揮了揮手,那姿態隨意的就像是去淺海摸兩條魚似的。
隨即向后一仰,在空中劃·出一條利落的弧線,‘撲通’一聲就砸入了灰藍色的海面。
濺起浪花,無數。
“呼……”孫局深深吸了口氣,大手一揮,“走!回去看著,有什么問題及時跟蕭顧問說!”
這一刻,老者因為工作失誤彎下去的腰,再一次挺直了!
“是呀,蕭顧問都豁出去命了,我們也不能閑著啊!”
李所長點點頭,快走兩步跟了上去。
只是,與剛剛的死寂相比,艙室內雖然有了動力,但大家的心繃得更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主屏幕上。
代表著蕭山的綠色光點,正在沿著牽引繩的信號源,一點點快速下沉。
十米……二十米……二十五米……三十米!
最終,這個光點穩穩停在了那片聲吶盲區、暗流涌動的三十米深度線上,一動不動。
艙室內的氣氛,更加凝重了,在這個位置停留的越久,就越是危險!
但就在大家都繃緊了心弦時,忽然響起一道刺耳的冷笑聲。
“呵!”劉文博雙手抱胸,踱步到屏幕前,戳了戳這綠色的光點,“呦,怎么停在三十米不動彈了?蕭大顧問這是不敢動了嗎?連攝像頭都不敢打開?”
“現在知道怕了吧?!還什么過堂風……滋味好受不?”
“剛剛讓你穿好潛水服帶好設備,還什么‘不穿更靈活’?現在知道怕了吧!哼!逞英雄!一時之勇!”
越說,他就越是亢奮,積壓了數天的不甘和憤怒,還有方才蕭山脫衣服下海的壯舉反襯的狼狽,這一系列的事情,終于找到了情緒的宣泄口!
當然,他也用余光瞥了眼二老,發現他們二人僅僅只是皺了皺眉頭后,膽子就大了起來!
“要我說,這種就是典型的小民劣根性!愚昧固執!不見棺材不掉淚!”
說著,他深深嘆了口氣,似乎十分無奈的樣子,
“現在好了,白白浪費孫局長求來的資源不說,現在可能還面臨生命危險,上不上下不下的,活脫脫就是個小……”
“夠了!”趙嵐猛地抬起頭,飽滿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眶泛紅道,“你還有沒有人性了?蕭顧問為了我們的小組,在下面生死未卜,你……除了落井下石冷嘲熱諷還會干嗎?!”
她很生氣,甚至差點直接爆粗口!
“為了我們小組?他也配?!”瞧著趙嵐又幫蕭山說話,劉文博的臉色有些法綠,心中那股怒火猛地就躥了上來,低聲喝道,“他不過是個滿嘴跑火車的騙子!要不是他我們怎么可能開展這個錯誤的、本就不該有的小組?”
因為憤怒,他這次說的話,已經相當于撕破臉了。
就差直說,都是因為蕭山,我們才會干這件事,才可能會被上面批評!
一下子,就把所有的鍋,甩到了蕭山身上。
趙嵐還沒反應過來,常年混跡體制內的孫局、李所長,就聽出來了劉文博的意思。
把鍋都甩到蕭山身上,這樣就算是上面真的問起來,也有人能夠頂上去,不至于讓他們這些人,遭受重大的懲罰。
可……二老的眉頭皺得更狠了。
他們確實混跡于體制內很久,也深諳里面的道道,但——不代表他們就會愿意同流!
“閉嘴!”李所長臉色沉了下去,兩只眼狠狠剜了劉文博一眼,眼神之中滿是怒意和警告,硬生生將劉文博剩下的話噎了回去。
他沒想到這個此前最喜愛的青年才俊,剛進入所里沒多久竟然就已經染上了這種歪風陋習!
看來,等這些事情結束之后,得找劉文博談談話了。
他在心中這么想著,注意力還是落在了屏幕上,緊緊盯著那個靜止的、綠色光點,不時看向副屏,希望能看到海底傳來煥然一新的畫面。
旁邊,孫局長緊緊抿著嘴巴,整個人中都拉長了許多。
這位半百老人,眼中既有擔憂也有期待。
他相信,蕭山既然敢下去,必定不可能冒冒失失!
而且如果那只碗真的是蕭山從海底沉船帶上來的話,那——恐怕也只有蕭山能再次潛入。
可現在在海下停頓這么這么久,他確實十分擔憂。
海下的情況,可比海上詭異莫測多了。
隨著這一吵一喝,艙室里的焦灼,也越發粘人起來。
時間就在這種焦灼里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但屏幕上的綠色光點依舊頑固停留在三十米深處,沒有任何變化。
劉文博雖然被李所長鎮住了,但嘴角那抹惡毒的譏誚,隨著時間反而越來越明顯,眼中也露出了‘活該’的興奮。
“活該!讓你裝大尾巴狼!現在好了吧,把命都丟這了!”
“難道……”趙嵐眼中的神采,也暗淡了許多,“蕭顧問你的一定要活下來啊……”
雖然相識短短數天,但她心中對于蕭山,卻充滿了好感。
這幾天,也無時無刻的不在悄悄觀察著蕭山,這是一位真正質樸、堅毅、有智慧也有手段的青年。
同時,也是一位命運遭遇了不公的漁民。
可這樣的人好不容易生活才開始變得有滋有味起來,好不容易才有了盼頭,怎么能就這么輕易地折在海下呢?
不!一定不會的!
她攥緊了手中的淺色外套,這是蕭山剛剛脫下來的,上面似乎還帶著一絲絲的余溫。
突然!
“嘀嘀嘀——”
警報聲沒有任何征兆的突然炸響,嚇得艙室內的眾人一個激靈。
而主屏幕上用來檢測水流的曲線圖,也突然的上竄。
幾乎在同一時間,連接著蕭山頭盔攝像頭的畫面,猛地劇烈旋轉、翻滾起來。
原本還能看到些礁石的畫面,此時更是被渾濁的海水、破碎的氣泡、和嘰里咕嚕的聲音,完全充斥!
似乎整個攝像頭化作了一枚足球,被人狠狠踢了一腳。
“警告!警告!當前水位頭發強暗流!方向不明!強度不明!“
緊接著,聲吶操作員帶著哭腔的聲音,也傳遞了過來。
“牽引繩張力極限報警!!”
“信號源劇烈波動!!”
“畫面丟失!畫面丟失!!”
這一刻,整個操作艙室內,各種報警燈瘋狂閃爍!紅光遍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