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蕭山這才側身看向劉博士,只是因為身高的問題,看起來更像是居高臨下的俯視對方。
他的臉上沒有暴怒也沒有氣急敗壞,只有敘述一般的平靜:“劉博士,你查文獻也好,問權威也好,那你知道還有多深嗎?”
“大海無垠,現在檢測出來的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深度有百米、千米甚至萬米,你這個問題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劉博士硬撐著脖子,嘴硬解釋。
當然,這也是普遍大眾認識的,大海廣袤無垠,根本不存在具體的深度。
“既然你也知道是無稽之談,你為什么覺得那這些文獻和權威就一定是正確的呢?還是說——你只知道紙上談兵?”說話間,蕭山向前壓了半步。
當啷。
被壓迫逼近,劉博士下意識退后半步,撞在了椅背上。
“你看你,我說的不是你家書桌上的模型……”蕭山的聲音仍然十分平靜,“你就說模型推演不可能,難道……大海是你家的啊?”
“呃……”劉博士愣了一下,想要開口卻又不知該如何反駁,只能嘴硬,“你這是在強詞奪理!”
“哦?”蕭山歪了歪頭,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那我問你,五年前六月十六,臺風海燕過境后的第三天,黑礁灣退大潮,浪高多少?風速幾級?當時的你們是否監測到黑礁灣出現了問題?”
咯噔,這一句話,直接將劉博士所有的話語堵在喉嚨中,難以發出。
五年前那件事,可是有不少人聽聞,死了不少人。
要是真的因為意氣之爭承認些什么,‘見死不救’這一口大帽子蓋下來,哪怕是他也遭受不住。
所以,他只能沉默下去。
一言一行,高下立判。
“行了小劉啊,別忘了你今天是來賠禮道歉的,可不是來探討學術的。”眼看情況不對,孫局擺擺手示意劉博士坐回去。
看向蕭山的眼中,更加滿意了。
不卑不亢、條理清晰!關鍵膽大心細還十分有本領,這種年輕人才是祖國的未來!
李所長笑了笑,沖蕭山點點頭后端起酒杯打圓場:“是呀,要探討學術回去我們好好探討一波,這酒桌上大家都是放松的,來喝酒喝酒。”
他們看重蕭山,但劉博士也確實是省城內最近攪動風云的人物,二老自然不希望他們鬧出什么大矛盾。
只是相比較二人的世故圓滑,已經退休了的陳老就沒那么多顧忌,直接端起酒杯冷嘲熱諷道:“論學術?論模型?那玩意要是有用的話,四九城也不會打下來嘍。”
說完一飲而盡。
這一句話,算是徹底給酒桌奠定了基調。
只剩下劉博文臉色又黑又紅,胸膛也起伏不定的。最終在酒精的作用下,一咬牙:“各位領導放心,我一定會用數據解釋清楚黑礁灣的!”
說完倒滿一杯直接干掉,豪爽氣倒也讓人刮目相看,不過也是因為這一杯白的,讓他整個人瞬間上了頭。
腦袋暈暈,臉色紅潤,整個人更是東倒西歪的栽到了座位上。
這場交鋒以劉博士的醉酒,暫時結束。
但看著座位上爛醉如泥的劉博士,又看了看身邊紋絲不動的蕭山,王胖子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
他忽地端起面前一杯茅臺,對著蕭山聲音十分洪亮道:“蕭先生,我王胖子就是個只知買賣的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今天,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叫真本事?您這就叫真本事!幾篇論文、幾個頭銜是根本裝不出來這些東西的!”
說完環視一圈沉默的眾人,視線最終落在似乎已經醉倒的劉博士身上,意有所指的暢快道:“蕭先生的本事呢,我相信是用命在黑礁灣的浪尖上搏出來的,那是實打實的用命、用眼睛、用身體一點點測出來的!”
“這種人我王胖子是敬佩的,當然孫局、李所、陳老諸位埋身國家事業的老前輩們,也是我所敬佩的。”
“只是總有些人啊,自以為學了點什么就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的,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底氣!”
說完,他仰頭將杯中的烈酒一飲而盡,辣的那是齜牙咧嘴狂吸涼氣。
這番話說的是擲地有聲,既是向蕭山表明立場,也是用最市儈直接的方式,表達了普通人的看法。
這個年代,百姓們的看法還是十分重要的。
當然說完后,末了他又補了一句:“真是不好意思,喝多了喝多了諸位,我這嘴啊,一喝多就沒個把門的,這樣今晚的酒菜,我王胖子包了。”
說著又連干了三杯,以此來賠罪。
“唉。”孫局長聽著這話,看了看旁邊已經大醉的劉博士,又看了看明明是話題中心卻紋絲不動的蕭山,最終無奈嘆了口氣,“蕭顧問讓你看笑話了。你放心,我們工作組的事絕不會因為這個受影響的。”
說完,直接起身離開,這老臉被劉博士弄沒了,他都不好意思再坐下去了。
“是呀蕭顧問你放心,這樣明天我們再詳細談談,出海捕撈的事宜。”李所長緊隨其后,看也不看旁邊的劉博士,同樣起身跟了過去。
陳老則在走到蕭山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悄悄豎了個大拇指:“不錯呀,小子。”
最起碼言語交鋒,咱不能吃虧!
很快,包廂里就只剩下了王胖子和蕭山,還有癱倒在桌子上爛醉的劉博士。
“呸,晦氣!”王胖子走到門口,沖里面啐了口唾沫,這才轉身吆喝了一句,“來人來人,把這個包間收拾一下,垃圾該扔的扔,該清的清,不要留在里面礙事。”
“然后——再重新上一桌,這桌就算是我王胖子給蕭先生壓壓驚!”
說完笑吟吟的看著蕭山,嘴角咧開,揚眉吐氣極了。
他,早就看那個什么劉博士不爽了,算個什么東西也敢吆五喝六的?
當然,這些話他不能說出來,只能壓在心里。
而且最主要的是,通過今天晚上這件事,他和蕭山的關系,也更近了一步。
同時,也更加清楚蕭山的重要性——日后,必定會成為省城或者說全省的弄潮兒!